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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别吓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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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是南方人,吃不惯上海的甜口菜,总凑在一块找合口的馆子。
这天社团在静安寺附近一个清吧搞聚会,包了二楼半层。
灯光昏暗,吧台上摆着几盘炸物,角落里有人抱着吉他弹唱。
连允舒跟姜平玉窝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各摆一杯气泡水。她正低头对着电脑屏幕,指着一个报错截图跟姜平玉叹气:“我就想让它输出个结果,它非给我冒出一堆红的。”
姜平玉凑过来看了一眼:“你括号是不是又打错了?”
“检查过了,没错。”
“那你分号呢?”
连允舒往下翻了一页代码,盯着看了两秒,脸上写满了“我不想活了”。
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连允舒抬起头,看到一个没见过的女生坐了下来。
个子挺高,穿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架着细框眼镜,头发剪得利落,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和。
“学妹,”她指了指连允舒手里的电脑,“我刚路过看了一眼,你那个循环里少了个终止条件,所以它一直报错。”
连允舒把电脑转过去。她接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找到那行代码,凑近屏幕看了看,然后把电脑翻了个面,推回她面前。
“这里,加个 break,就正常了。”
连允舒照着改了一遍,点了运行,屏幕终于跳出了正确的结果。她眼睛一亮,抬头看她:“真的好了!谢谢学姐。”
“不客气。”她笑了一下,眼角微微弯着,“我叫扶涟漪,计算机系大四的。”
姜平玉在旁边眨了眨眼:“大四?那学姐你毕业之后是工作还是读研?”
“读研,我已经拿到offer了。”
姜平玉在旁边“哇”了一声,胳膊肘捅了捅连允舒:“大四就拿到offer了?学姐也太厉害了吧。”
扶涟漪笑了一下,没接话,只是低头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了兜里。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加上那副细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甚至有点温吞。
桌游又打了两轮。扶涟漪没再主动搭话,安安静静坐着,轮到她的回合才出手,偶尔会在连允舒卡住的时候提一句规则。
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外面飘了点小雨,清吧门口挤了一堆人打车。
扶涟漪拦到一辆,拉开后座门让姜平玉先进,然后转头看连允舒。
连允舒摆摆手说不用麻烦了,这边离学校也不算远。她也没多劝,点了点头,说了句“注意安全”,关上车门,自己绕到副驾坐下了。
车子开出去之后,姜平玉靠在座椅上,从车窗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路边的扶涟漪,转头凑到连允舒耳边:“舒舒,这学姐挺正啊。”
“嗯,看着挺靠谱的。”
“就是这姓挺少见的,”姜平玉啧了一声,“你看她笑成那样,温温吞吞的。”
连允舒被她逗笑了:“姓什么又不影响。”
“那倒也是。”姜平玉靠回椅背,刷了会儿手机,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头凑过来,“对了,明天晚上没课吧?去不去喝酒?就学校后门那家,我跟你讲,我那篇论文初稿今天发给导师了,我觉得能过,咱得提前庆祝一下。”
连允舒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没忍住泼了盆冷水:“你上周也说你的开题能过,结果导师让你改了三遍。”
“那不一样!”姜平玉拍了一下大腿,“开题是开题,那是大方向的问题。这次是正文,我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你要是不信我,等会儿回宿舍我就把稿子发给你,你帮我看看。”
“行了行了,去就去。”连允舒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路灯下的雨丝,声音有点懒,“明天几点?”
“晚上七点,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精酿!”
出租车在高架上行驶着,雨刮器一下一下扫过挡风玻璃。连允舒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外面模糊的灯光。
静安寺那家清吧开在临街的二楼,原木风格的装修,没有吵闹的驻唱,只有角落里放着的轻柔爵士乐。人不多,吧台散落着两三个客人。
连允舒推门进去的时候,姜平玉还堵在延安高架上。她找了个靠墙的高脚凳坐下,跟调酒师要了一杯度数很低的威士忌酸。
等酒的间隙,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锁骨,想起今天下午在宿舍发生的事情。
姜平玉跟导员申请了换宿舍,要搬过来跟她一起住。下午没课,她一个人在宿舍里整理柜子,给平玉腾地方。
在抽屉最里面的收纳盒里,她翻出了一个很久没动过的小盒子。
里面是条项链。陈是温送她的那条小猫头。她把它拿出来的时候,表面已经氧化的发暗了,落了一层薄灰。
她拿纸巾擦了擦,小猫的轮廓还是那副憨样子,黑豆一样的眼睛和圆润的耳朵。可擦到小猫眼睛那里的时候,她动作停住了。眼睛凹陷处泛起了一点很浅的暖色。
她脑子里嗡了一下。
下午两点,她连包都没带,拿着项链就打车去了附近一家金店。
柜台师傅接过项链,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放大镜看了看,随手将它丢进了一个小坩埚里。师傅戴上护目镜,拿起火枪,蓝色的火焰对着小猫喷了几秒。
项链很快就软化了,变成了一小团亮晶晶的金属液体。
师傅关了火,用镊子拨了两下,抬头看她:“你这不是纯银啊,小姑娘。外面包了一层,里面是金的。工艺挺好的。纯银和纯金,你这是合金啊。”
连允舒站在柜台前,视线落在那团已经凝固的金属疙瘩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柜台师傅后面又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半拍,连带着呼吸都堵在了胸口。
两只手开始发麻,指尖冰凉,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想抓住点什么,可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那团金灿灿的底子。
那个傻子。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回出那个冬夜,在城郊破旧的快递厂房里,陈是温穿着满是灰尘的灰色工服,帽檐压得极低。
他手臂上那道长长的血口子还在往下滴血,可他连包扎都顾不上,只是低着头,一遍遍跟那个老板说好话,求他把当天的两百块钱工钱结了。
如果只是纯银的,他可能干几天就能买得起,轻轻松松就能送给她。可他偏偏要用金,还用了一层纯银做壳子来伪装,只为了能让她毫无心理负担地戴在身上。
“姑娘?小姑娘?”师傅看她发愣,敲了敲玻璃柜面,“换款式还是打碎了重做?还是说按回收价给你折现?”
连允舒回过神,把视线从那一小团金属上移开。她嗓子干哑,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不折现……您帮我弄成小金豆吧,谢谢。”
从金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她一个人沿着街边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冷风把眼睛里的水汽吹干,才打车去了静安寺的酒吧。
威士忌酸的酒液冰冷地滑过喉咙,连允舒扶着酒杯,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姜平玉坐在旁边叽叽喳喳地抱怨着交通,忽然转头看到她红通通的眼眶,吓了一跳。
“舒舒?你到底怎么了?”姜平玉凑过来,拿手背碰了碰她发烫的额头,“别吓我啊,论文没过的可是我,你哭什么?”
连允舒摇了摇头,把杯子放回吧台上。她吸了吸鼻子:“没事,就是今天收宿舍,翻出点旧东西。”
姜平玉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深问,只是拍了拍她的后背,叫调酒师又加了一杯热牛奶。
姜平玉的白水刚喝了一半,吧台后面的灯被人调亮了一档。
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的男生从后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擦杯布。
他走到吧台内侧,先低头看了一眼点单屏,然后转身去酒柜上拿酒。动作很稳,拿瓶、开盖、倒酒,一气呵成。
姜平玉用胳膊肘捅了捅连允舒:“哎,这调酒师手好看。我是手控!!”
连允舒本来正低头抿那杯威士忌酸,闻言随意抬了一下眼。
男生正往雪克壶里加冰块,动作利落,侧脸在吧台暖光的映照下轮廓分明。
他手腕翻转,雪克壶在他手里转了两圈,随后手腕一压,动作行云流水,冰块撞击壶壁发出清脆又密集的声响。
气泡、柠檬汁、可乐依次入杯,最后他拿起吧勺,在杯口轻轻一勾,动作干净又利落。
姜平玉低声“哇”了一句。
连允舒没有出声。她盯着那个侧脸,看了好几秒。那人低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和下颌的线条她越看越觉得熟悉。
直到他拿起抹布擦了一下吧台边缘,侧过头,似乎在习惯性地扫视一眼今晚的客人——
他的视线越过姜平玉,落在了连允舒脸上。
那一瞬间,他擦杯子的手停住了。
“允舒?”他开口,声音比高中时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