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雪雪雪刃

72、第 72 章 展柏西垂下

　　林珑踩着早自习的铃声，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书包带子都跑歪了。

　　她因为跑得太急，呼吸有些急促，连允舒隔着座位看了她，发现她虽然喘着气，但脸颊红润，眼神也亮晶晶的，不像生病，纯粹就是早上睡过头了。

　　看到连允舒在看她，林珑一边往座位走，一边冲她心虚地笑，看那样子估计在口罩下吐舌头。

　　连允舒放下心，这才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人。

　　陈是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位子上了。在一片蓝白校服里，他穿着一件纯黑短袖，没有图案，连个Logo都找不到。布料看起来很普通，但十分挺括。下身是条膝盖破洞的牛仔裤。他戴着口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早上吃了什么？”

　　连允舒如实回答：“清汤面。”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饿着肚子来上学就行。

　　正好上课铃响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他也收回了视线，翻开课本，像所有高三学生一样，投入到紧张的备考中去。

　　班主任抱着一沓防疫宣传单走进教室，神情严肃。他的目光扫过一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同学们，现在是非常时期，全国上下都在抗疫，咱们学校虽然复课了，但所有规矩都得改。”班主任敲了敲黑板，“第一，下课除了去洗手间，尽量不要到处乱窜，保持距离。第二，早操正式取消，你们也不要三五成群在走廊上聚集。第三，晚自习从今天开始改成隔天的，周一没有，周二有，依次往后，周末正常双休，每天放学都早点回家，尽量不要在外面逗留。”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微的议论声，但大家很快又安静了下来，因为班主任的脸色实在太凝重了。

　　他指了指黑板边缘用红粉笔写着的高考倒计时，重重地敲了几下：“倒计时16天。离高考只剩最后16天了！你们给我掉以轻心试试！现在你们最大的任务是保护好自己，然后才是别耽误了考试。所以，口罩给我戴好，别嫌闷，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教室里响起一片闷在口罩里的应答声。

　　连允舒坐在座位上，看着黑板上的“16”这个数字，隔着口罩呼出一口热气，心里那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又翻涌了上来。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抱着教案准备开讲时，教导处的广播突然响起：“请各班按顺序，分批下楼前往操场进行核酸检测，保持一米间距，戴好口罩，带好核酸码。”

　　教室里瞬间骚动起来，连允舒清晰地听到后面有人小声地欢呼了一声。数学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冲他们摆了摆手：“去吧，做完核酸赶紧回来，别在下面磨蹭。”

　　展柏西作为班长，拿着名单走到讲台前，在嘈杂声里迅速分好了组。

　　他看了一眼连允舒，语气温和地：“允舒，你跟我一组，你给大家发核酸码吧，我带路维持秩序，这样速度快一点。”

　　“行。”连允舒接过那一沓印着二维码的纸片，开始挨个点名分发。

　　“你的。你的。没拿到的举手啊。”

　　大家戴上口罩，拖着步子，三三两两地往操场的检测点走去。队伍排得很长，阳光有点晒，但同学们难得不用趴在桌子上刷题，排队的氛围竟然透着一股莫名的轻松。

　　林珑排在连允舒前面，回头用气声跟她吐槽：“舒舒，待会儿捅嗓子的时候我肯定要干呕，我妈说我扁桃体特别敏感。”

　　“那你忍忍，别把早饭吐出来。”连允舒笑着回了一句。

　　轮到她们了。连允舒站在大白面前，配合地摘下口罩，仰起头，张大嘴：“啊——”

　　长长的棉签伸进喉咙，在咽后壁狠狠地刮了两下。那种说不上来的恶心感和反胃感猛地冲上来，让她眼泪差点飙出来，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呕的声音。

　　连允舒赶紧后退两步，戴回口罩，缓了好一会儿。

　　虽然过程难受，但看到数学课已经被耽误了将近半节课，队伍里好几个同学捂着嘴，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形。

　　“太舒服了！虽然嗓子疼，但成功躲过一节数学课！”

　　“那可不，老师待会儿肯定还得等我们回去，这波赚了！”

　　连允舒站在队伍末尾，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展柏西正在前面维持秩序，而陈是温不知道什么时候排到了她身后的位置。

　　“难受不？”

　　连允舒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想吐，但没事。”

　　陈是温闻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她：“含，压一下。”

　　连允舒接过糖，低头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薄荷的清凉顺着嗓子滑下去，那股干呕的冲动终于被慢慢压平了。

　　……

　　时间有条不紊地走着，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小。

　　几天后，连允舒因为睡过头迟到了，不巧被班主任逮了个正着。

　　班主任没怎么批评她，只是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早饭，淡淡地甩了一句：“放学留下来值日。黑板擦了，地扫了再走。”

　　连允舒哑巴吃黄连，只能点头答应。

　　下午四点半准时放学。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得干干净净，连允舒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教室，想起自己之前特地跟陈是温说过：“我今天要值日，你别等我，赶紧回家。”

　　当时陈是温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连允舒看了一眼他空空的座位，桌子擦得干干净净，连根笔都没落下，心里莫名就冒起一股火气——这人，现在可真听话啊。

　　她走过去，抬起脚，不爽地踹了他桌子一脚：“让你别等你还真不等啊！陈是温你是狗吧！”

　　当然，人已经走了，桌子是踹不出什么火花的。

　　连允舒泄了气，认命地转身去拿抹布。她先将黑板擦干净，又把讲台上的粉笔灰和杂物收拾好，搬了把椅子放在讲台上，踩了上去，准备擦黑板最上面的那排字。

　　她踮起脚，伸长胳膊，正专心致志地擦着，教室后门忽然被推开了，一阵脚步声传来。

　　连允舒回头，看到展柏西端着一个保温杯站在门口。他显然刚从走廊过来，看到连允舒踩着椅子摇摇晃晃的样子，眉心一拧，快步走了过来。

　　“你下来。”他放下保温杯，伸出虚扶的手护在她身侧，以防她摔倒。

　　连允舒看到他，愣了一下，低头才发现他座位上居然还挂着书包。她扶着展柏西的手跳下椅子，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班长？你还不回家吗？”

　　展柏西垂下眼，“不急，我喜欢。”

　　连允舒不解地眨了眨眼：“喜欢什么？”

　　展柏西转了个身，搬起旁边的一把椅子，倒扣在了课桌上，“我喜欢帮助同学……再说，老师今天只让你一个人值日，你一个人哪做得完。”

　　他说完，没再看她，径直走向下一排，继续把椅子一张张搬起来，倒扣在桌面上，动作利落。

　　连允舒看着他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帮她搬椅子的背影，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连允舒站在原地，看他已经开始搬第四张椅子了，觉得自己干站着实在不像话，赶紧走过去，顺手把旁边桌子上的书归拢了一下，帮着他一起搬。

　　“那等会儿放学，我请你喝奶茶吧。辛苦班长帮我干活，怎么也得表示表示。”连允舒说。

　　展柏西正在倒扣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戴着口罩，看不出表情，但眼睛一弯，露出一抹温润的笑意，“好。”

　　两人便一起做起值日来。其实说是“一起”，但展柏西来了之后，连允舒几乎没怎么动过手。

　　扫地是他，拖地也是他，倒扣椅子他更是包揽了全班的。他动作利落，连允舒只能在旁边帮他扶一下桌椅，或者递一下抹布。

　　大概半个小时后，教室里彻底干净了，桌椅整齐地倒扣在桌面上，地面光洁如新。

　　展柏西走到教室后门，提起那个最大的垃圾袋。连允舒锁好教室的门，跟着他一起下楼。

　　初夏日落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班长，你想去哪所学校？”连允舒问。

　　展柏西是唯一一个施行走班制的理科生，平时只在她们文科班上课，他成绩好得离谱，一直都是年级前列。他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北京吧。”

　　他说完，转头看了一眼连允舒，“你呢？心里有方向了没？说不定我们能一起。”

　　连允舒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我决定去上海了。”

　　展柏西随即点头：“嗯，上海挺好的。”

　　他们走到垃圾场，展柏西把那一大袋垃圾扔进去，走到一旁的水龙头下，仔细地洗了手，拿随身手帕擦拭指节。

　　连允舒站在旁边等他，两人一起走出校门。展柏西停下脚步，“奶茶呢？你不会就想这么把我打发了吧？”

　　“没有没有，你喜欢喝什么？”

　　展柏西一路把她送到了小区门口。

　　他在小区闸机前停下脚步，轻喘了口气：“到了。你快进去吧，早点吃饭。”

　　“谢谢你啊，班长，今天要不是你，我估计得扫到天黑。”连允舒真诚地道谢。

　　展柏西微弯了一下眼睛，：“没事，明天见。”

　　连允舒转身刷卡进了小区。她没有注意到，展柏西一直站在保安亭外没动，目送她的背影往单元楼走去，直到确认她安全进了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