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雪雪雪刃

29、第 29 章 wen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水里。

　　水底下很安静，耳朵灌进水之后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她四肢伸直飘在水面上，感觉他的手掌稳稳地托在腹部下面。憋了一会儿她猛地抬头，呼出一大口空气，水珠从睫毛和鼻尖往下滴。

　　“六秒，真行。”陈是温报了个数，“换气的时候注意，头抬起来的时候用嘴呼气，别用鼻子。”

　　连允舒喘着气点头，鼻尖还挂着水珠。

　　陈是温看了她两秒，忽然转身往岸上走，水花在他膝盖边散开：“别乱跑，等我。”

　　“你去哪儿？”

　　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连允舒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看着他走上沙滩，湿透的T恤贴在背上，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面料下清晰可见。
　　他走到小卖部旁边，跟老板说了句什么，然后拎着一个游泳圈走了回来。

　　橘红色，上面印着一只歪头的小黄鸭。

　　他把游泳圈举到她面前的时候，连允舒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难以置信。

　　“陈是温你给我买游泳圈？”

　　“你不是不会换气？”

　　“我会！我……”

　　“狗刨不算会。”他不由分说地把游泳圈从她头顶套了下去，明黄色的塑料圈卡在她胳肢窝下面，小黄鸭正好对着她的脸。

　　连允舒低头看了看那只鸭子蠢兮兮的眼睛，又抬头瞪他。

　　“丑死了！”

　　“哪里丑，明明很可爱。”陈是温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嘴角弯着，“你看，跟你多配。它是丑小鸭，你呢？小天鹅。”

　　连允舒拍了一下水面，水花溅了他一身。他没躲，笑着抹了一把脸，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陈是温你真的烦死了。”

　　“那你摘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黄鸭，又看了一眼他，他站在夕阳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教我换气。”她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陈是温往前靠了一步，水波推过来。他忽然笑了一下，身子又往前凑了一点点，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海水混合着沐浴露的味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学得更快。”

　　“什么？”连允舒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后背碰到他撑在后面的手臂。

　　“接吻也得换气，”陈是温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要不我示范一下？”

　　连允舒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从脸颊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泛起一层浅浅的粉。她抬手就往他胸口推了一把：“陈是温你有病啊！”

　　陈是温被她推得往后晃了一下，没站稳，一屁股坐进水里，水花溅起来糊了他一脸。
　　他抹了把脸站起来，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但嘴角还翘着，笑得眼睛都弯了。

　　“你反应这么大干嘛？”他边笑边说，“我教你正经的游泳技巧呢。”

　　“你这叫正经？”

　　“怎么不正经？换气是不是换气？接吻是不是……”

　　“你还说！”连允舒直接用手捧了一捧水泼过去，还推了他一下。陈是温偏头躲，但没完全躲开，半边脸又湿了。他舔了一下嘴角咸咸的海水。

　　被她推得往后仰了仰，还有点开心，唇角勾起来，笑得特别坏：“我说真的。换气是基本功，不会换气，以后……”

　　“陈是温！”连允舒声音拔高了，又恼又羞，小黄鸭游泳圈在她胳肢窝下面晃来晃去，她整个人红得像煮熟了的虾，“你闭嘴！谁要跟你讨论以后的事了！”

　　祁昭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回来了，刚好听见后半句，从水面上冒出头来，一脸兴奋：“什么以后的事？什么什么？”

　　“滚。”陈是温头都没回，手在水下伸过去推了祁昭的脸一把，祁昭“嗷”一声被推进水里。
　　他从水里冒出来，呸呸吐了两口水，看着连允舒红透了的耳根和陈是温那副嘴角压都压不住的笑，立刻就明白了。

　　“温哥，”祁昭啧啧摇头，“你教游泳就教游泳，别夹带私货啊。”

　　“教得不好你来？”陈是温看他一眼。

　　祁昭闭嘴了，他可不想掺和这俩人的事。

　　连允舒整个脸都埋在小黄鸭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瞪着陈是温。陈是温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把手伸过去，帮她扶正了游泳圈：“还练不练？”

　　“……练。”

　　他笑着退了半步，水波从他腰侧散开。连允舒看着他那副欠揍的笑，恨不得把小黄鸭摘下来砸他脸上。

　　但她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脸埋进了水里。

　　连允舒重新把脸埋进水里练了几次换气，从六秒憋到九秒，第九秒的时候实在撑不住猛地抬头，大口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
　　陈是温站在旁边看着她，手从她腹部收回来，水流从指缝间漏下去。

　　“还行，”他点了点头，“换气算入门了，下一步学动作。”

　　连允舒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小黄鸭在胸前晃晃悠悠的，她抬头看他：“教我那个……蝶泳。”

　　陈是温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蝶泳？”

　　“嗯，蝶泳最好看，”连允舒说得理直气壮，“奥运会那个，女运动员游起来跟蝴蝶似的，多漂亮。”

　　陈是温沉默了两秒，低头笑了一声，再抬起头的时候嘴角挂着那种“你认真的吗”的表情：“你知道蝶泳是游泳里面最难的一种吧？你连蛙泳都不会，直接上蝶泳？”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会教吗？”连允舒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理直气壮的耍赖，“还是说你不愿意？”

　　陈是温跟她对视了两秒，认命地点了点头：“行，蝶泳就蝶泳。”

　　他绕到她身后，双手从两侧伸过来，分别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小臂内侧，带着海水的凉和皮肤的温度，她的小臂细细的，几乎被他整个圈住。

　　“蝶泳最重要的就是节奏，手臂同时划水，腿同时打水，”他的声音从她脑后传来，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膛散发出来的热气，“先练打腿，腰发力，不是膝盖。”

　　他说着，手往下滑了滑，从她小臂移到腰侧。掌心隔着湿透的薄纱裙摆贴在她腰窝的位置，手指微微收拢，带着她的腰往前顶了一下：“感觉到了吗？这个位置发力。”

　　连允舒被他按那一下，腰窝一阵酥麻，她缩了缩：“痒。”

　　“忍着。”他的声音带笑，但手没挪开，“打腿，试试。”

　　连允舒深吸一口气，两条腿在水下扑腾起来。她想象着电视里女运动员那种舒展优美的打腿，自信满满地蹬了出去。

　　水花从她脚底炸开，像一只受了惊的青蛙在池塘里乱蹬。

　　两条腿各扑各的，左边蹬一下右边踹一下，频率飞快但毫无章法，整个人在水面上扑腾得像只掉进水里的薄荷色小鸭子。
　　小黄鸭被她折腾得在她下巴底下疯狂晃荡，连泳圈里的空气都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陈是温站在她身后，嘴角抖了两下，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这是……蝶泳？”

　　连允舒停下来喘气，头发贴在脸上，一脸不服：“我还没找到感觉！”

　　“你这不是蝶泳，”他往前迈了一步，笑得肩膀都在抖，“你这是溺水型青蛙。”

　　“陈是温！！”

　　“我说真的，”他边笑边靠近她，重新把住她的腰，“你腿别分开，并拢打——并拢，不是让你踹人。”

　　连允舒被他扶着腰又试了两下。这次稍微好一点，两条腿勉强并在一起扑腾了三四下，整个人往前窜出去一小截，结果一兴奋节奏又乱了，腿一左一右劈叉似的岔开，直接呛了一口水。

　　旁边传来祁昭快要笑断气的声音："卧槽哈哈哈哈——舒姐你是电风扇吗哈哈哈哈——"

　　她咳着抓住小黄鸭的边缘，整个人挂在水面上喘气，恶狠狠瞪了一眼祁昭，彻底放弃了。

　　“我不游了。”她腿一收，整个人躺进游泳圈里，膝窝搭在橘红色的塑料圈边上，有气无力地看着他，“我学不会。”

　　陈是温游过来，手搭在她游泳圈边缘轻轻推了一下，游泳圈载着她慢慢往前漂。他没说话，就这么一只手推着圈，慢慢地陪她漂。

　　连允舒靠在小黄鸭上，腿在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夕阳把整片海面铺成深深浅浅的橘粉色，远处的林珑和祁昭已经上岸了，两个人裹着浴巾坐在沙滩上喝饮料，像两个看戏的观众。

　　陈是温推着圈走了一会儿，连允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游在她旁边，偶尔两只手都搭上游泳圈边沿，上半身靠在圈上休息，水流在他胸口的位置起起落落。水珠从他下颌一滴一滴落下来。

　　他靠得很近。游泳圈只有那么大，她缩在圈里，他靠在圈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圈薄薄的塑料壁。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每次他呼气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掠过她肩膀裸露的皮肤，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累了？”他问。

　　“嗯。”

　　“那歇会儿。”

　　他没游开。就那样靠在她的游泳圈旁边，胳膊搭在圈沿上，腿在水下不紧不慢地蹬着，维持着两个人一起漂的平衡。连允舒把小黄鸭转了个方向，让鸭子眼睛对着他的脸。

　　海面轻轻的，浪一层一层推过来又退回去。两个人漂在浅水区和深水区的交界处，一个套着泳圈，一个靠在圈边，谁也没再说话。

　　远处的祁昭吸了一口椰子汁，对林珑说：“我温哥啥时候能追上舒姐啊。”

　　林珑白了他一眼：“皇上不急太监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