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
-
“我这叫操心,”祁昭晃着椰子壳,目光追着海面上那两个漂在一起的身影,“你看他那个不值钱的样儿,游泳圈推得跟推婴儿车似的。”
林珑顺着看过去。陈是温正推着连允舒慢慢漂,胳膊搭在圈沿上,整个人歪着身子靠在她旁边,下巴都快搁到圈边了。
连允舒趴在圈上,两条腿悬在水里晃荡,淡绿色的裙摆被水波推着一开一合。
“舒舒又不傻,”林珑收回视线,慢悠悠地剥着手里的一颗花生,“她心里有数。”
祁昭看了她一眼:“你意思是温哥有戏?”
“我没这么说。”
“那你站哪边?”
“我站舒舒啊,”林珑把花生壳丢进脚边的塑料袋里,“她愿意跟谁在一块儿我就站谁。”
祁昭啧了一声:“我俩好歹也认识三四年了吧,你对我说话能不能别跟打官腔似的?”
林珑终于偏头看他一眼,嘴角带了点笑:“那你也一样,别整天替你温哥打听东打听西的。他要是真喜欢,自己不会追?”
祁昭被她堵得没话讲,低头猛吸了一口椰子汁。
沉默了几秒,林珑又开口,:“你知道那个展柏西不?”
祁昭嚼椰肉的嘴停了一下:“展柏西?那个班长?”
“嗯。”
“知道,咋了。”
“我感觉他也对舒舒有意思。”林珑把手机收回去,“唉,我家舒舒太优秀!”
“啧,”祁昭收回目光,把椰子壳往脚边一搁,“那舒姐和温哥都黏在一起十几年了,不会觉得腻了?按小说来讲,竹马抵不过天降的。”
“你少看点小说行不行!”林珑揪了一把祁昭的手臂。
远处陈是温已经推着连允舒回到浅水区了,她套着游泳圈从水里站起来,明黄色的塑料圈卡在腰上,她低头摘了几次没摘下来。
陈是温从后面伸手,帮她托着圈往上抬,塑料圈从她头顶滑出去的时候把她头发带乱了,碎发炸成一团。
他站在她身后笑,她回头瞪他,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祁昭一笑,这俩损人方式都一模一样。
林珑看着那两个人,冲他们喊:“上岸啦!”
连允舒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往岸上走,陈是温拎着那只小黄鸭游泳圈跟在后面。
祁昭站起来拍了拍沙子,走到陈是温旁边,伸手想去摸那只鸭子。陈是温把游泳圈往身后一藏:“别碰。”
“一个游泳圈你至于吗?”
“至于。”
祁昭看着他那副护犊子的表情,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温哥,你最好抓紧点。”
陈是温偏头看他:“什么意思?”
祁昭摆手:“没没没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你跟舒姐挺配的!”
陈是温拎着游泳圈的手停了一下,面上没什么变化。
“要你说。”陈是温拎着游泳圈擦过他肩膀,往岸上走了。
祁昭站在原地,看着他追到连允舒旁边,把那条大毛巾抖开披在她肩膀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连允舒抬头看了他一眼,裹着毛巾抿了抿嘴,又张嘴说了什么,听不清。
陈是温也没追问。他只是垂下眼,看着她裹着大毛巾、露出半张白净小脸的样子,心底那股淡淡的烦躁忽然就散了大半。他伸手揉了揉她头顶被风吹乱的碎发:“走了,回去了。”
沙滩上,林珑和祁昭也正把野餐垫上的垃圾收拢,拎着袋子往岸边走,打算找个垃圾桶扔掉。
陈是温趁着他们在后面磨蹭的功夫,已经率先走到了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把行李扔进了后备箱。
“你们俩坐后面。”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朝连允舒偏了偏头,“你坐前面。”
连允舒抱着林珑那件叠好的外套,也没多想,弯腰钻进了副驾,拉好安全带。
后座的林珑一上车就打了个哈欠:“哎,今天玩得可真累,回去估计能睡一觉了。”祁昭在旁边跟着点头:“我也是,眼皮都打架了。”
陈是温没搭话,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沙角的海岸线。
夕阳正挂在远处的山脊线上,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粉色,云层薄薄地铺在头顶。
太阳不大,收起了白天所有的刺眼,只剩一团暖融融的圆,不紧不慢地往下坠着。
迎面而来的风穿过半开的车窗,吹得连允舒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后座已经安静了。林珑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祁昭脖子一歪,也沉沉睡了过去。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低沉的沙沙声,和前方那条在夕阳里无限延伸的公路。
陈是温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座那两位睡得东倒西歪的,收回了目光。他单手握着方向盘,车速放得很稳,连路过减速带都带了一把刹车,怕把后面的人颠醒。
安静了几分钟,陈是温的声音从旁边响起:“热不热?空调要不要调低一点?”
“不热。”连允舒偏过头,“这个温度刚好。”
车子驶下高速时,天色已经从橘粉彻底过渡成了深蓝。远处榕城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高楼的窗户里星星点点地亮起万家灯火。
陈是温顺着城市的车流汇入主路,先拐进了林珑家的小区,放下打着哈欠的林珑;又往西边的路口送了祁昭。
“温哥,靠边停就行,我走进去。”祁昭拉开车门跳下车,弯腰冲车里喊,“舒姐拜拜!温哥辛苦了!”
连允舒冲他摆了摆手,陈是温淡淡“嗯”了一声。车门关上,副驾驶的窗外再次只剩下城市流动的灯光。
两人没说太多话。连允舒看着窗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开了一天车,他看起来也有些倦了。
车停进连允舒家小区楼下时,她解开安全带,正要去拉车门,陈是温忽然叫住了她。
“舒舒。”
连允舒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回头:“嗯?”
陈是温握着方向盘没有熄火,车灯在漆黑的楼道门口照出一片白光。
他侧过头,隔着副驾驶的暗光看着她,停了大概两秒,才开口:“……明天我有一趟事,可能不在家。”
连允舒看着他,他语气很轻,低着头在转方向盘,那个表情不太像是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陈是温。
“什么事啊?看你情绪怪怪的。”连允舒试探着问。
“就……我爸结婚。”
空气安静了两秒。
连允舒原本搭在车门上的手不自觉地放了下来。她看着他被车灯映出半明半暗的侧脸,忽然想起来,上次连母在厨房里叹气时说过的话“他在外头住,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她昨天在海边、在夜市、在民宿里大笑的时候,几乎忘了,这个人在自己家里,其实从来都是一个人去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的。
“好。”连允舒没有追问太多,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后天你发消息给我,我过去。”
陈是温随即垂下了眼帘。他没看她,只是把方向盘往右转了半圈,轻声说了一个字:“嗯。”
连允舒推开车门,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回头看了一眼车里,陈是温坐在驾驶座上,没下车,车灯照着前方空荡荡的路。
她弯腰朝窗里补了一句:“路上开慢点。”
陈是温终于偏过头,隔着降下的半截车窗,“知道了。你上楼吧。”
连允舒转身往楼道里走。她踩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到二楼半的拐角处时,楼下传来引擎轻轻加油的声音。她顿住脚步,隔着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SUV还在原地停着。过了两三秒,尾灯才亮起,缓缓驶出了小区大门。
第二天,连允舒睡到自然醒。起床洗漱了一下,上午在帮连母剥毛豆和追剧中度过。
下午,她收拾了一下舞蹈包出了门。
假期里的学校安静了不少。楼道里空荡荡的。声控灯随着连允舒轻快的脚步,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又在身后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
她推开舞蹈室的门,午后的光线从南向的窗户斜斜地铺了进来,落在老旧的木地板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哑光。
连允舒放下背包,换好练功服,对着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开始压腿、下腰。空旷的舞蹈室里只有她自己轻缓的呼吸声,和鞋底与木地板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吱呀声。
她一遍遍转圈、定点,偶尔停下来调整自己的手势,镜子里的女孩身形纤长、安静专注,像是把所有杂乱的思绪都留在了门外。
练了大半个小时,她微微喘着气,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正打算坐下来喝口水,舞蹈室虚掩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两下。
连允舒回过头,看到的是苏老师。苏老师探头进来,看到她在:“允舒,正好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