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雪雪雪刃

23、第 23 章 wen

　　林珑和祁昭在后排叽叽喳喳地聊了一路，从奶茶店哪家好喝聊到国庆作业写了多少。连允舒在车上眯了一会，醒来时已经进岛了。

　　车子下了高速，顺着一条两旁种满木麻黄的乡道开了十来分钟。车窗外的风忽然变得湿润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咸腥气。

　　“到了到了！前面就是！”祁昭趴着车窗兴奋地喊。

　　陈是温放慢车速，单手转着方向盘，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一栋白墙浅木色的独栋小楼安安静静地立在路边，院子围着一圈低矮的木栅栏，透过栅栏能看到里面铺着石板小路和几棵海风里晃荡的矮棕榈。

　　祁昭掏出手机核对着照片：“没错，就是这！老板说钥匙在门口地毯下面！”

　　陈是温踩下刹车，没有立刻熄火。他侧过身，朝后排一抬下巴：“到了，两位大小姐，下车吧。”

　　林珑第一个蹦出去，站在院子门口深吸一口气，大喊：“海！我来了！”

　　连允舒推开车门，脚刚踩到地面，海风就掀着她的裙摆涌了过来。
　　阳光白晃晃地落在细沙和石板路上，带着深秋少见的灼热。她站在车边，顺着石板路往前看了一眼，远处是泛着波光的沙滩和涌动的海浪。

　　陈是温熄火下车，踢了一下前轮，把鸭舌帽摘下来扇了扇风，然后随手把帽子反扣在头上。
　　他走到后备箱，拉开，把里面几个背包和塑料袋提出来，语气散漫地朝祁昭喊了一嗓子：“绿狗，过来搭把手。看什么海，先把东西拎进去。”

　　“来了来了！”祁昭连忙跑过去。

　　陈是温把林珑和连允舒的包递过去，路过连允舒身边时，他脚步没停，只是偏了一下头：“晚上会冷，我外套等会给你，别脱。”

　　连允舒刚想拒绝，林珑从院子里探出头，朝她招手：“舒舒快来！这民宿真的好看！”

　　连允舒拎着裙摆迈过门槛，石板路被太阳烤得温热，海风穿过院子，吹得廊下挂着的一串贝壳风铃叮叮当当地响。

　　小楼内部比想象中更宽敞，浅木色的地板和家具，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海面，窗边摆着一张躺椅和几个蒲团。

　　祁昭已经把包扔在沙发上开始四处巡视。他摸了一圈，最后从冰箱里薅出两瓶冰水，转头问：“冰箱空的，中午咋搞？”

　　“点外卖呗，这大热天的谁出去找馆子。”陈是温把帽子摘下来扔在茶几上，后脑勺随意地往沙发靠背上一磕，两条长腿伸到茶几底下，懒洋洋地朝连允舒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手机拿来，看看有什么能送的。”

　　连允舒低头点开外卖软件，林珑立刻凑过去：“看看有没有海鲜炒饭！还有烤生蚝！”

　　“生蚝肯定要点的。”祁昭也挤了过来，“顺便看看有没有冰沙！”

　　三个人围着一部手机，叽叽喳喳地点完了单。陈是温全程没动弹，只是靠在沙发上，眯着眼，腿伸得老长，偶尔偏头看一眼连允舒被屏幕上光线映亮的侧脸，然后毫无意义地扯一下嘴角，转头去看窗外白晃晃的日光。

　　外卖比想象中来得快。祁昭跑出去拎回来几个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摊：“趁热趁热！”

　　几个人在客厅的地板上席地而坐，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陈是温拆开那份椒盐皮皮虾，手套都没戴，抓起一只就上手剥。

　　连允舒在旁边慢吞吞地夹着炒饭，刚想吃第二口，余光瞥见陈是温把一碗剥完壳的虾肉扣进自己碗里。

　　“吃。”他说。

　　连允舒自然地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林珑在旁边咬着吸管，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转了一圈，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午饭吃完，林珑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手：“不行了，再窝在屋里我就要发霉了！去海边踩水去！”

　　“走走走！”祁昭立刻跟上，踢嗒踢嗒踩着拖鞋就往门外跑，“我都看到海浪了！”

　　连允舒站起来时顺手把茶几上的外卖盒收拾了一下。
　　林珑和祁昭已经一前一后跑出了院子，隔着栅栏传来祁昭鬼哭狼嚎的“海浪我来了”和女孩的笑声。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连允舒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陈是温把垃圾袋扔在门边后，没跟着往外走，反而转过身，双手插进短裤口袋里，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正好堵住了大半条出路。

　　连允舒走到门口，见他不动，侧了侧身想从他旁边挤过去。

　　陈是温没让，故意往她那边偏了偏肩膀。

　　连允舒被他挡住了去路，抬头看他：“干嘛？”

　　陈是温逆着光，低着头看她，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痞里痞气的笑：“舒舒，我觉得不对劲啊。”

　　“哪不对劲？”

　　“我大清早六点在你家楼下站着，活活等了一个多小时，你发消息连句‘辛苦了’都没提。”他微微弯了点腰，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视线落在她带着点疑惑的眼睛上，“说不过去吧？”

　　连允舒被他堵得没话说，耳根有点发热，伸手把他的肩膀往旁边拨了一下：“对不起，行了吧。昨天晚上太晚睡了……”

　　她本来想顺势挤过去，结果陈是温不仅没让开，反而顺着她拨他的力道往旁边歪了一下身子。

　　“这就完啦？”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点得逞的坏笑，“一句‘对不起’就把我打发了？”

　　连允舒抬起头：“那你还想怎么样？”

　　陈是温故意拖长声调，目光从她眼睛慢慢滑到她耳根那片没藏住的红晕上，最终落回她的眼底：“叫声好听的来听听。”

　　连允舒被他一句话噎得瞪大了眼：“你——”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祁昭破锣似的喊声：“温哥！舒姐！你们俩搁屋里孵蛋呢！快来啊！海水凉快！”

　　陈是温冲外面扬了扬下巴，收回视线重新看她，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赖：“听见没？你拖累了整个队伍的进度。”

　　连允舒被他这副无赖样气得又好气又好笑，索性破罐子破摔，想起那个尘封已久的称呼：“哥哥。”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声音又低又闷，像是从喉咙深处很不情愿地挤出来的，尾音甚至拖得有点含糊。

　　陈是温原本靠在门框上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他做好了会被她骂“有病”、或者挨一脚的准备，结果这两个字就这么轻轻巧巧地砸了下来，直接把他的路数给堵死了。

　　他张了张嘴，准备好的一肚子逗她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连允舒趁着他大脑短暂当机的两三秒，连忙弯腰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连跑带跳地踏上了通往沙滩的石板路

　　陈是温站在原地，看着她急匆匆逃走的背影，和阳光下那截因为气恼而微微泛红的脖颈。

　　过了好几秒。

　　他低下头，用舌尖轻轻顶了一下后槽牙，嘴角终于压不住地、长长地弯了一下。那个笑容懒洋洋的，却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前面祁昭和林珑已经脱了鞋踩进海水里，正大呼小叫地互相泼水。
　　连允舒站在海浪与沙滩交界的地方，白色的裙摆被海水洇湿了一小圈边，她正弯下腰去捞水里的小贝壳，还没来得及回头看身后的方向。

　　陈是温不紧不慢地走到她旁边站定，海风带着细小的水沫扑在他脸上。他偏过头，看着远处林珑和祁昭闹腾的背影，随口问了一句：“水凉不凉？”

　　连允舒瞥了他一眼，见他没再提刚才那茬，暗自松了口气，也跟着看向前方：“不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