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雪雪雪刃

24、第 24 章 shu

　　两个人站在海水与沙滩的交界处，安静地吹了几秒海风。海风卷着细小的水沫，前边祁昭和林珑还在远处互相泼水，笑声混在潮声里传过来。

　　他转回头，视线从她脸上移开，顺着她微湿的裙摆，一路落到她那双浸在水里的脚上。
　　白净的脚背和脚踝上，已经裹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湿沙，连带着裙摆边缘都沾了些灰黑的泥点，看着就硌人。

　　连允舒试着用脚撩水，沙子黏在皮肤上，又痒又重。她眨了眨眼看向陈是温：“好难受呀。”

　　她话音刚落，陈是温已经动了。

　　他什么也没说，直接在水里往前迈了半步，又在她面前利落地单膝跪了下来，海水没过他半截小腿，而他把那条曲起的左膝盖递到了她面前，稳稳地、像是个随时可以落座的底座。

　　“上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自己那条曲起的膝盖上。

　　“干嘛？”

　　“不是不舒服吗？坐，给你冲一下。”

　　连允舒看着他跪在海水里的样子，张了张嘴，计谋得逞的嘴角压都压不下。
　　他的膝盖就撑在她身侧，宽大的肩膀几乎把她整个人拢在阴影里。

　　她侧过身，轻轻在他曲起的膝盖上坐了下来。海水的重量和她的重量一起压下来，他膝盖微微沉了一下，但很快又稳稳地撑住了。

　　陈是温低头，右手握住她的左脚脚踝，手腕一转，把她沾满细沙的脚抬起来。他左手舀了一捧清澈的海水，不急不慢地浇在她脚背上。

　　冰凉的水流冲刷而过，沙子随着水流滑落。

　　“你……”连允舒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低头看着他认认真真冲洗自己脚踝的样子，声音变得很轻，“稳一点啊，别让我掉下去。”

　　“嗯。”他手没停，拇指顺着她脚踝的轮廓轻轻抹过去，把那一点残留的细沙带走，“马上就好。”

　　处理完左脚，他小心地把她的脚放低，又握住她的右脚踝，同样用海水冲洗干净。动作不拖泥带水，有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弄好之后，陈是温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双干干净净、沾着水光的脚上。他没有立刻让她下来，而是问了一句：“自己走得回去？”

　　连允舒低头看了一眼，沙地上要重新沾上沙子，再走回民宿，刚才的白洗了等于白洗。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陈是温已经收回目光，没等她回答，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将人从膝盖上打横抱了起来。

　　“抱你。”

　　连允舒抿了一下嘴唇，微微偏过头，把泛红的脸颊往他肩窝里藏了藏，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傲娇：“……算你反应快。”

　　陈是温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头顶，笑了一声，没再说话，稳稳地抱着她往回走。

　　林珑正和祁昭闹得欢，一转头看到陈是温抱着连允舒往回走，愣在原地。

　　“我去……”她喃喃了一声，旁边的祁昭顺着她的视线一看，也跟着“卧槽”了一句，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出声，假装继续泼水。

　　陈是温把人抱进民宿，放在客厅的鞋柜旁边：“去吧，换身干的，等你。”

　　连允舒踩在民宿冰凉的瓷砖地面上，脚底的沙子已经被冲得干干净净，踩上去舒服多了。

　　她“嗯”了一声，转身进了一楼洗手间，把那条湿了半截的白纱裙换了下来，套上一件纯白的短袖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

　　换好衣服出来，她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帆布鞋，弯腰系好鞋带。

　　连允舒踩着自己的帆布鞋走出民宿大门，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那棵矮棕榈树的叶子上。
　　她挑了一张院子里的藤椅坐下，藤编的椅面被太阳晒得有些温热，舒服地叹了口气。

　　陈是温慢吞吞地跟了出来。他没了刚才在门口那种堵路的力气，连步子都显得有些松垮。
　　他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另一张藤椅，把腿一盘，坐在了她脚边的石板地上，后背随意地靠着廊柱，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筋骨。

　　连允舒低头看了他一眼：“地上不凉吗？”

　　“晒着呢，不凉。”他声音有点闷，眼皮耷拉着，平时那股亮晶晶的痞气散了大半。

　　连允舒侧过头，目光在他眼底那片没藏住的青灰上停了一下。
　　她记得他今天六点就醒了，开了快两个小时车，又折腾了一中午。
　　她张了张嘴，想问问他昨晚是不是没睡好，但话到嘴边转了弯：“……期中考是不是快到了？十月过半就要考了。”

　　“嗯……还有一周多吧。”陈是温靠着廊柱，声音越来越轻，眼睛已经半睁半闭了，“你问这个干嘛……你不会想突击抽查我吧。”

　　“还没抽查你，你就先蔫了。”连允舒看着他那副困得能就地睡过去的样子，到底没再拿成绩的事压他。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海风带着微咸的潮气穿过廊下，吹动她T恤的下摆。

　　陈是温实在撑不住了，他偏了偏脑袋，像是不经意地，把整颗头往她搭在膝盖边缘的手边靠了靠。
　　她的腿正好搁在藤椅边缘，他顺势歪过脑袋，把毛茸茸的头顶稳稳地搁在了她大腿外侧的位置。

　　连允舒的腿瞬间绷直了一下。

　　“借你腿躺一下……”陈是温的声音已经黏糊得不行，“太困了……就五分钟。”

　　说完，他已经闭紧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连允舒低头，看着他压在自己牛仔短裤上的那颗脑袋，黑发被海风吹乱了几缕，眼角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倦意。

　　她本来想把他推开的，手掌都已经抬起来了，但最终停在半空中，犹豫了两秒，又轻轻放了回去。

　　连允舒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枕得更稳当些。海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变得模糊而绵长。

　　连允舒垂下眼，看着阳光下他舒展的眉目，伸手碰了碰他的睫毛。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一样斜斜地淌在他脸上，把他原本带着棱角的轮廓都晒软了。

　　他睡着的时候，总比醒着时少了几分那股横冲直撞的痞气，敛了锋芒，整个人安安静静的，竟然显出几分平时很难看到的干净与无害。

　　额前的黑发被海风吹得微微凌乱，几缕翘起来，像是刚洗过没来得及打理的样子。

　　左耳垂上那两枚并列的耳洞现在空荡荡的，没有戴他平时那些骷髅头或者十字架的黑色耳钉，只剩两个极浅的、快要愈合的小孔，在阳光下泛着一点淡淡的微红。

　　他闭着眼睛，原本飞扬的眉毛此刻完全放松下来，鼻梁挺直，嘴角却无意识地勾着一点弧度。

　　哪怕困得已经睡着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也没完全收起来，像是梦里也占了什么便宜。

　　褪去了那身宽松的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纯白短袖T恤，肩线被阳光勾勒得宽阔又舒展。
　　连允舒看着他那张被光晒得泛暖的脸。

　　“睡着的时候比醒着讨喜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