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雪雪雪刃

18、第 18 章 shu

　　几个人开始落座。

　　祁昭作为寿星，直接霸占了烤架正前方的主位，手里抄起一把肉串往铁网上铺。林珑眼疾手快，拉着连允舒就占住了中间的风水宝地，自己坐在她右手边。阮菁习惯性地坐在了祁昭身侧，方便帮他递调料碟子。

　　陈是温搬了把塑料凳，不声不响地放在了连允舒的左手边，刚要坐下，他抬眼一看，展柏西端着大麦茶，正非常自然地拉开连允舒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两人隔着火热的烤架和袅袅的油烟，对上了视线。
　　陈是温太阳穴跳了一下。得，避都避不开，这位置简直像是有毒。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连允舒，她正低头整理裙摆，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又乖又软。

　　连允舒继续晃悠着腿吃烤土豆，对面的展柏西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她耳边垂落的那缕碎发上。连允舒低头吃东西时，那缕头发总是滑到脸颊边，有些碍事。他刚想礼貌地提醒一句，又觉得贸然开口显得有些唐突，在犹豫的那半秒里，连允舒头顶昏黄的灯光忽然被一道高大的影子挡住。

　　她一抬头，就见陈是温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里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黑色的皮筋和一个精致的小夹子。

　　他没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走到她身后，微微弯下腰。高大宽阔的身躯将她整个人罩在了阴影里。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黑发，动作熟练，轻柔地帮她拢起颊边的碎发，扎了一个松松的马尾。

　　最后，他指尖一挑，把那枚小夹子别在了她额前的碎发上，挡住了被风吹乱的刘海。

　　行云流水地。

　　林珑在桌子底下狂掐自己大腿，生怕自己当场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祁昭端着一个装满烤串的大铁盘，“哐当”一声砸在桌子正中央：“开整开整！第一锅肉最嫩，别客气啊！”

　　他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先叼走了一串羊肉，烫得直呲牙。

　　陈是温没急着上手。他先把铁盘上那几串肉最饱满、皮烤得最焦脆的串抽出来，拿过空碗，用筷子把肉块、脆骨、土豆片一丝不苟地捋下来，整整齐齐码在碗底。他做完这一切，把小碗推到连允舒面前：“吃碗里的，签子扎嘴。”

　　紧接着，他又依法炮制，把鸡翅和烤肠捋下来装进另一个小碗，隔着一个连允舒推到了两人面前：“趁热。”

　　林珑愣了一秒，笑嘻嘻地捞起筷子：“谢谢陈大帅哥！今天这顿饭蹭得值了！”

　　祁昭在旁边看得酸溜溜的，咬着签子就开始叫唤：“温哥，你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我这寿星都没这待遇！”

　　陈是温连眼皮都没抬：“你手断了？”

　　祁昭“嘁”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阮菁。阮菁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把手里刚刚撕好的那块烤茄子，直接扔进了祁昭的碟子里。动作干脆利落，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祁昭立马喜笑颜开：“还是我阮哥知道疼人！”

　　阮菁端起面前的啤酒杯，面无表情地灌了一口。

　　桌上热闹起来。连允舒和林珑面前摆着两排红白相间的旺仔牛奶，林珑正嘬着吸管，歪着脑袋和连允舒小声嘀咕什么。
　　而对面的男生们则画风粗犷得多，祁昭咕噜着啤酒，陈是温手里是一瓶刚拧开的大瓶可乐，展柏西面前也放着一瓶没怎么动的啤酒，阮菁则夹在祁昭和展柏西中间，安静地吃串、偶尔跟祁昭碰个杯，纯粹是那种“话少但靠谱”的兄弟气场。

　　桌上的烤串渐渐见了底，竹签堆得像座小山。林珑忽然“啊”了一声，像想起了什么大事，弯腰从脚边的购物袋里掏出一个系着丝带的白色纸盒。

　　“来了来了！你小绿毛满十八岁的成人礼！”林珑把盒子“咚”地拍在桌子中央，大刺刺地拆开丝带，“我排了半小时队买的，草莓奶油蛋糕，今天全场最贵的单品，没之一！”

　　盖子一掀开，白色的奶油和鲜红的草莓在昏黄的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祁昭愣了一下，看着那个蛋糕，平时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儿忽然收住了半秒。他嘴唇动了动，想说句什么，最后却只是大大咧咧地笑了声：“哟，姐姐有心了。”说完，他伸手想去拿塑料刀叉，被陈是温一巴掌拍开了手。

　　陈是温把蜡烛掏出来，一根根插好，嘴里叼着打火机：“急什么，许愿都没许。”

　　“行行行，许愿许愿。”祁昭被拍开也不恼，抄起桌上刚倒满的一杯啤酒，一仰脖子灌了个底朝天。他把空杯往桌上一墩，“我今天满十八了，以后就是成年人了。”

　　陈是温没搭腔，只是顺手用打火机把一根蜡烛点燃，把打火机抛给阮菁点剩下的，微弱的火光在夏夜的晚风中摇曳。连允舒很默契地喊了一声：“柏西，帮忙关灯。”

　　展柏西伸手“啪”地一下拍灭了烧烤摊顶上的那盏大灯泡。

　　周围瞬间暗下来，只剩下蛋糕上那十八簇暖黄的小火苗，在几个人的脸上一跳一跳的。

　　大家围着他，没有说话，用目光给他做足了仪式感。

　　祁昭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忽然安静了下来。他半张脸藏在暗处，嘴角那抹惯常的笑一点点收掉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我许了啊。”

　　……

　　“……希望明年今天，大家还是能像这样坐一块儿。还有，”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阮菁、扫过陈是温、扫过展柏西，最后落在连允舒和林珑身上，笑了一下，“以后不管谁混得咋样，都别断了联系。”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珑带头鼓起了掌。连允舒回过神来，也跟着拍了拍手。阮菁放下打火机，一边看着祁昭，一边不紧不慢地鼓了两下，连展柏西都放下茶杯，礼节性地合了合手掌。

　　“行行行，气氛组到位了啊！”祁昭被这突如其来的掌声搞得有点不好意思，咧着嘴笑骂了一句，赶紧低头装作去端茶，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湿意。

　　陈是温只是拿起桌上的塑料刀，翻了个面，把刀柄朝下，稳稳地递给阮菁：“别愣着了，切蛋糕。”

　　阮菁接过刀，刀尖在乳白色的奶油上微微一顿，利落地切了下去。

　　第一块蛋糕被稳稳地放进盘子里，阮菁递给了祁昭。

　　祁昭接过阮菁递过来的盘子，看着上面那颗红得鲜艳的草莓，随即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旁边的奶油，安静了几秒。

　　“怎么了？”陈是温扫了他一眼，“不合胃口？”

　　“没有。甜的。”祁昭垂着眼，“……挺好吃的。”说着，他低头把草莓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拼命咀嚼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

　　他抬起头，冲着所有人笑了笑。烧烤摊顶棚的灯光落在他眼里，亮晶晶的。
　　那双眼平时总是弯成月牙，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笑得越灿烂，就越让人心里发紧。

　　“这十八年，第一次吃到蛋糕，还是生日的。”他说得随意，甚至耸了耸肩。

　　阮菁拍了拍他的背，连允舒拿着叉子的手顿住了，林珑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凝住。

　　“以前没有的，以后都有。”陈是温把酒推到他面前，“喝。”

　　祁昭吸了一下鼻子，端起酒杯，跟陈是温撞了个脆响：“喝！”

　　祁昭把那杯酒一饮而尽，拿袖子狠狠蹭了一下嘴，扯出一个笑。

　　林珑第一个反应过来，拍了拍桌子打破那股过于沉重的气氛：“行了行了，十八岁的生日蛋糕吃完了，接下来怎么安排？不会就让我们各回各家吧？”

　　祁昭那副眼底蒙雾的表情瞬间一扫而空：“这才哪到哪！好不容易过个生日，不得去KTV嚎两嗓子啊？”

　　“你嚎，是大家受罪。”阮菁在旁边剥着花生，慢悠悠地补刀。

　　“我今天过生日我最大！”祁昭一拍桌子，“走，去前面那家！”

　　陈是温把手边的空可乐瓶捏扁，随手丢进垃圾桶，站起身：“行，寿星发话了。”
　　林珑一把提起蛋糕盒：“走走走！”

　　一伙人浩浩荡荡拐过街角，钻进了一家灯牌闪烁的KTV。包厢刚打开，祁昭就直奔点歌台，嘴里嚷嚷着“今晚我要当麦霸”。

　　男生们各占一边，阮菁坐在点歌台旁边给祁昭当参谋，林珑一屁股坐在了连允舒旁边，端起桌上的果盘先叉了一块西瓜。

　　陈是温靠着连允舒旁边的沙发扶手坐下。他刚拿起桌上的菜单准备翻，一直安静跟在队伍后面的展柏西忽然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那个，”展柏西站在包厢门口，语气礼貌，“我爸妈催我回家了，让我十点前必须到。你们玩，我先走了。”

　　祁昭从点歌台前转过头：“啊？展哥你这就走了？刚来啊。”

　　“家里管得严，习惯了。”展柏西说完，目光自然地落在连允舒身上，冲她礼貌地一点头，“允舒，刚才说的那道历史题，回头微信发我就行，不急。”

　　连允舒点了点头：“好，我晚上回去拍给你。”

　　展柏西又冲林珑和陈是温的方向微微颔首算作道别，便拉开门，不拖泥带水地走了出去。门“咔哒”一声关上，包厢里少了一个人，仿佛连空气都松动了一些。

　　林珑立刻长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哎，班长走了，终于可以随心所欲了！绿毛，点那首《空心》，我要跟你合吼！”

　　陈是温在旁边听完，暗暗舒了一口气，连坐姿都不自觉地松散了几分。他悄悄拿起桌上的单子，低头翻了一页，佯装在看饮料，唇角的弧度却压都压不下去。

　　连允舒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包厢里的灯光依然斑斓闪烁，祁昭接上了林珑递来的麦克风，蹦跶着开始乱吼。阮菁在角落里，终于放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乱飞的歌词，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