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罪地》申木叁

61、第 61 章 唐吉好帅啊

　　“咚——呲！”
　　又一锤子砸落，断气的尸体再受一击变成完全看不出人样的肉泥。士兵抽动底下的木板，把东西拉到海神广场前，玫瑰教堂里的人看着木板上的一块块东西啪、啪地掉到地上，发出脆弱的哀嚎。
　　“那、那是人啊！他们、他们竟然就这样锤死了？”
　　“耶和华保佑啊！这、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哇啊啊啊——！我害怕！”“别看了、别看，来......”
　　戈斯站在人群前一语不发：他们这是在示威。拿普通民众开刀，炫耀他们的武力，让民众对不能保护自己的国王失望......意料之中的计策，但确实......
　　残忍得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公爵大人。”伊斯亚低声，“怎么办？”
　　“克鲁的士兵都是没有驯化的野兽，不会讲什么礼仪难保不会突然朝我们开枪！”戈斯扬声，“大家全部躲回礼堂，照顾好小孩们。”信众们手挽着手，低着头退回礼堂。
　　对同类的惨死于心不忍，是人的本能。而克鲁的士兵却能像屠宰牲畜一样对圣西斯的民众下手，在他们心里，已经没觉得我们是人了。戈斯眉心紧皱：什么样的环境能让他们的士兵变成这样？失去所有人性，把同类当成猪来宰杀......
　　戈斯的话起到了些许安慰作用，但第二个示众的倒霉鬼很快被架到铁锤下，士兵扯出他嘴里的布一道凄厉的求救声随即穿裂空气——
　　“救命！救命——！梅里奥！梅里奥——！”
　　戈斯猝然回头，瞳孔骤缩：被架上去的俨然是应该和唐吉在一起的小奥利维！
　　“哈哈哈！看看这头可怜的猪猡！多么弱小，又脏又臭！”巴卡踩在铁锤架上不屑地看着玫瑰教堂，“喂！猪猡们——！让你们的波吉亚主教出来，我们的伟大的阿拉德拉陛下要见他！否则就宰了这头猪！”
　　“梅里奥！梅里奥你快点滚出来啊——！”小奥利维撕心裂肺，“我就要死了！你还躲在里面当老鼠！”
　　即将退回礼堂的信众中传来窃窃私语。
　　“是啊，怎么一直没见梅里奥大人？”“以主教大人的为人不会自己躲起来不管我们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哼，也许是大难临头终于露出真面目了！我早知道梅里奥·波吉亚就是个虚伪的人！”“你说什么？！你竟然敢这么诽谤大人！”
　　两人推搡起来。
　　“我说错了吗？！他要是有本事就该自己出去，换回那些被俘的人！那都是他的信众啊他凭什么自己躲起来？！”
　　“大人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我宁愿死在那些人手里也不要大人去受辱！”
　　“那你去啊！你有本事你去送死啊！”
　　“都给我闭嘴——！”尼森冷喝，“这是克鲁人离间我们的阴谋！中计我们就完蛋了！”
　　尼森冷眼扫过面露异色的人，“现在这个关头，教堂是我们最后的堡垒。我们内部再出现矛盾，不用等克鲁打进来我们自己就自相残杀死光了！”
　　“就像《玫瑰经》记载的那样！洪水来临之际，人们互相残杀最后都死在滔天洪水下！一个都没能活下去！”
　　民众神色一怔。
　　“耶和华一定会保佑它的子民。”尼森缓和语气，双手合十，“我们都会没事的。”
　　“赶紧让民众回去。”安妮走出来。
　　“陛下。”“国王陛下。”“是国王陛下来了。”
　　民众退回礼堂，安妮和伦勃朗逆着人流走出来。
　　“轰！”铁栅栏前教廷士兵落盾，宛若铁甲城墙把玫瑰教堂牢牢守在身后。
　　“穿上轻甲吧老板。”刀疤跑过来，“还有佩剑和手枪。”
　　戈斯没低头，接过轻甲摸索一下找到绳口套上身，他紧紧盯着巴卡，后者被小奥利维的叫骂声惹得不耐烦，捡起泥水里的布又塞回小奥利维嘴里。“呕——呃！”小奥利维吐了，呕吐物被布堵在喉咙里，又咽回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阿拉德拉。”戈斯目光锁定巴卡身后的那个人。
　　菲利斯让人升起克鲁军旗，斧头劈裂猪脑的血腥图案随黑旗飘动若隐若现。阿拉德拉戴着黑色头盔站在最前方，身后的士兵分出一条路，唐吉和奥利维被人压着领到铁锤旁。
　　看到父亲，小奥利维即刻猛烈挣扎起来。
　　“唐吉队长他们全部被抓？！怎么会这样！”伊斯亚沉着脸。
　　唐吉脸上被抽了一鞭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望着戈斯轻轻摇摇头。
　　戈斯攥紧拳头。
　　“三天前，你们圣西斯的国王说对远道而来的客人一定会以礼相待。”阿拉德拉高声，“但我却一直没见到你们的教皇。看来，是我们还没赢得你们的尊重。”
　　“那或许，你们要再看看克鲁的诚意。”
　　阿拉德拉抬手，行刑士兵用力升起铁锤，木架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唔！呜呜！”小奥利维像蛆一样拼尽全力挣扎起来。菲利斯扯出奥利维嘴里的布，抽了他一巴掌，呆楞的奥利维如梦初醒大喊：“梅尔！梅里奥——！求求你了！出来吧！”
　　“救救你侄子吧！梅里奥！”
　　阿拉德拉满意地勾起唇，戈斯面沉如水，“大人，我们怎么办？”伊斯亚问。
　　“我早想杀了小奥利维这个废物！阿拉德拉不过是帮我一个忙。”戈斯冷声，“他把奥利维也杀了最好。”
　　“但这样岂不是助长了克鲁的气焰......民众会越来越没信心。”
　　“面对克鲁，斗志尚存的人本来就不多。梅里奥大人又......”伊斯亚压低声音，“如果主教大人在的话，民众们或许还能鼓起勇气拼死一搏。”
　　“克鲁想见教父，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派人告诉裘白，底下无论发生什么事，照顾好教父就行，其他都不用管。”戈斯看见铁锤缓缓升到最高点。
　　“皇帝陛下。”菲利斯询问。
　　“杀。”
　　铁锤携风和话音一起落地。
　　“啊——！”小奥利维嘶声惨叫，巴卡恶意地丢掉他嘴里的布。
　　他的小腿被铁锤碾碎，骨头渣子和筋膜黏在一起。士兵抽动木板，让铁锤对准他的大腿。
　　“不着急，慢慢来。”阿拉德拉说：“杀完一个，还有下一个。”
　　“皮埃尔那头猪说，他们教皇最大的弱点就是这个奥利维！”巴卡踩住奥利维膝盖，“等你儿子熬不住，就到你了。”奥利维瞳孔缩成针眼大小，肩膀抖了几下，放声大哭起来，“梅里奥！梅里奥你快滚出来！”
　　“梅里奥！你忘记你对母亲的承诺了吗——！呜呜呃！”
　　阿拉德拉抽了他一鞭子，“一个男人哭成这样，废物！”
　　“呃唔、呜呜......”奥利维抽泣的声音变弱，双眼死死盯着玫瑰教堂的大门。
　　“你准备等到什么时候？”安妮换下宫裙，穿着最小的士兵战甲，卷曲干枯的金发全部被头盔包裹，“要等阿拉德拉以这种方式杀完所有人质吗？！到时候不用他动手，身后这些民众自己就先自杀死在教堂了。”
　　“教父不可能出去。”戈斯寸步不让。
　　“梅里奥出事了是不是！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哪！”安妮质问，“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陛下！”伦勃朗捂住安妮的嘴，“请您小声。”安妮扒开伦勃朗的手，怒视戈斯。
　　“呵，你很想出去？！”戈斯语气尖锐又刻薄，“很想在民众前摆出国王为他们受难的样子来提高自己的威信？”“戈斯·沃尔夫！”安妮拔出伦勃朗的枪。
　　“够了！”
　　伦勃朗罕见地失态。
　　“内讧，这就是克鲁想要看到的。”
　　戈斯咬紧牙关，安妮怒目。
　　“啊——！”
　　铁锤再次砸下，小奥利维的大腿也化成一滩血泥，他双手用力往前爬，身后拖行出一条像蛇尾似的黑红色血痕，“救、救救我......”十指扣进木板，“呃！”巴卡一脚踩住他屁股，又把他拖回铁锤下。
　　“这次是屁股了。”巴卡恶意地笑，踹了奥利维一脚，“怎么不继续喊了？！”
　　“呜呜梅里奥！梅尔——！呃呜呜......”
　　唐吉艰难地闭上眼，不再去看小奥利维。
　　克鲁远比想象的要更加残忍。
　　“啊——！啊！”
　　小奥利维的惨叫渐渐与躲在死人坑时的叫声重合——
　　窸窸窣窣的动静贴着潮湿墙壁传来，扭曲的长影在泥壁上晃动。
　　“哪来这么多蛇？！”唐吉踢开一条蛇尸，皱眉道：“大家没事吧？”
　　有几个士兵不慎被咬了，所幸不是毒蛇，“没事。”
　　奥利维父子待在最里面，被士兵保护起来。唐吉看着满地蛇尸，心中隐隐不安，“我听说过有人能操纵蜘蛛，这些蛇会不会也是受人操控，来找猎物的？”
　　“没这么吓人吧队长？”一人有意缓解气氛，拔出匕首插起一条蛇，“也许就是爱琴的火把底下的蛇都逼出来了而已。”蛇尾软趴趴垂落，“队长你看，就是普通的蛇。”
　　“行了，别动这些蛇了。”唐吉夺过他的匕首甩开蛇尸，“等入夜以后，我们把这些尸体清理一下丢出去，免得其他蛇顺着气味找过来。”
　　“嘘。”
　　唐吉握拳举起，头顶有马蹄声响起，士兵立刻上前按住奥利维父子把他们嘴里的布条塞紧。
　　是克鲁搜城的军队，他们果然在抓人质。唐吉缓慢找了个角落蹲下养神，闭上眼睛后听觉更加敏锐——有小孩哭喊的声音。唐吉双手交叉暗暗摸着衣服下的十字架，闭口不语。
　　耶和华保佑。
　　宽恕我见死不救的罪行......唐吉默念。
　　夜晚。
　　唐吉推开顶上的石板，撑出地面，几个士兵随后而出，手里提着衣服包住的蛇尸。“队长，那边是西古河的支流，我们把蛇丢进去。”士兵低声。
　　“好。”唐吉点头，蹲在原地。
　　在这个位置能够看见棕榈剧场的废墟，沃尔夫庄园的变故后，戈斯让人一把火烧掉了棕榈剧场。昔日奢华无比的圆顶一夜倾塌，化为眼前的废墟。
　　唐吉起身慢慢走过去：棕榈剧场说不定还有水和面包，可以让他们再在地下躲上一段时间。扔完蛇尸的士兵看见唐吉的动作，也轻手轻脚跟上去。
　　突然，坑底爆发出一声凄惨无比的叫声。
　　唐吉眉心一拧拉住一个想冲回去的士兵，“蹲下！”几人躲在棕榈剧场的废墟里，在砖块之间露出眼睛。
　　一个人凄厉地惨叫着爬出来在地上翻滚。
　　叫声像行军号角，很快大街尽头就有火光闪动——是克鲁的人来了！
　　唐吉眯起眼，看见那个士兵的翻滚很快弱下去，然后——
　　一条蛇从他嘴里慢慢冒出头，紧接着一点一点爬出来。
　　“呕！”唐吉眼疾手快捂住一个反胃想呕吐的士兵，死死摁住他的嘴。
　　克鲁士兵围住出口，从中间走出一个女人。
　　“杜莎夫人。”唐吉听见克鲁士兵这样称呼她。折磨士兵的那条蛇乖巧地爬到杜莎手上，杜莎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蛇信子。
　　“把人带出来吧。”
　　唐吉身边几个士兵都握住自己的手枪，对准克鲁士兵。“别轻举妄动。”唐吉深吸一口气，“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想办法救人。”
　　“我的孩子告诉我，少了几个人。”
　　奥利维父子和其余士兵被摁在地上，杜莎慢条斯理地从他们中间走过，“谁能告诉我，你们的那几个同伴去了哪里？”
　　“杀了我那么多宝贝，不会是去处理它们的尸体了吧？我可怜的孩子们。”杜莎惋惜，“如果你们不为自己的暴行道歉的话，我的孩子可要生气了。”说着，杜莎手上的毒蛇缓慢伸出蛇信，发出危险的嘶嘶声。
　　“唔！唔唔！”
　　“该死！”唐吉暗骂一声。
　　“噢？你想对我的孩子道歉吗？”杜莎扯掉小奥利维嘴里的抹布，“唐吉和其他几个人就在附近，他们去丢尸体了！他们就在附近没走远！”小奥利维喊道。
　　“搜！”杜莎一声令下，唐吉等人已经来不及撤走了。
　　“咯哒。”
　　一根碎骨头从木板上滚下来，停在唐吉面前，他睁开眼：小奥利维下半身已经完全被砸成泥，延伸出去的血就像一条长长的蛇尾。
　　“拖出来！把他拖出来——！”
　　戈斯愕然回头看见安东尼奥被几个愤怒的信众拎着衣服拖到礼堂前，“这是克鲁的人吧？！把他拖出去！用他来交换我们的亲人！”
　　“沃尔夫公爵！你明明俘获了一个克鲁士兵为什么不用他来换人质？！难道你认为他比我们的亲人更重要吗？！”
　　“放开！”刀疤带人拉开那几个信众，把安东尼奥拉起来。
　　“沃尔夫公爵！难道你也是克鲁的内奸！”
　　此话一出，人群看戈斯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
　　“谈判不是随便的事。克鲁现在有想要好好和我们谈吗？！”马希尔见状大声喝住那几个信众，“就算把人交出去，能保证让克鲁放人吗？我们必须先知道对方抓了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马希尔劈头盖脸一顿把人喝住了，戈斯扳起安东尼奥的脸望着对面的阿拉德拉，“他是你父亲，是吗？”
　　“废物东西。”阿拉德拉看见安东尼奥，猛地拔出剑一下插进小奥利维脑袋，“不要——！”奥利维叫起来。
　　“噗。”剑插着脑袋从脖子上拔出来，阿拉德拉高高举起剑。
　　“呼——呼——”
　　“咚咚！咚咚！”
　　身后的黑色军团跺地呼喊，为阿拉德拉助威。
　　“哈哈哈我们伟大的阿拉德拉陛下——！”巴卡捶胸大笑。
　　“交出去！把他交出去——！”信众推开马希尔涌到戈斯身边，“拿刀来我要把这个人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
　　“对！杀了这个人！烤了他——！”
　　“让克鲁看看他们的人怎么被我们杀掉！”
　　安东尼奥闭着眼，戈斯提着他衣领走出人群，刀疤带人拦住愤怒的信众。
　　戈斯和阿拉德拉隔着海神广场对视，身后是原始又狂野的喊叫，仿佛兽王之间的决战，兽群在呐喊。
　　“戈尔。”
　　突然，一道沙哑的声音传过层层人群。
　　戈斯心跳几乎停止了，他猝然回头——
　　梅里奥穿着深红色的主教礼服站在礼堂回廊下，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哦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