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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炽热的日光 ...

  •   墙壁被烛火映得惨白,雨水从窗台渗进礼堂,空气又潮又湿。
      戈斯脱下轻甲放在一边,安妮从最前排的礼拜椅站起来,“沃尔夫公爵。”
      “多亏你及时赶到,我代表王室谢谢你的忠诚。”
      “王室?圣西斯王室现在只剩下陛下您一个人而已。”戈斯语气淡淡的,显然心情不快。伦勃朗手脚皆有擦伤,他放下纱布走过来,眉头紧皱,“教父呢?怎么不见他?”
      “皮埃尔当叛徒出卖了我们,难保教廷里不会有克鲁的老鼠混进来,为了确保教父安全,他的行踪必须保密。”戈斯斜了伦勃朗一眼,“最高机密。”
      “谨慎一些也好。”安妮说。
      “在王宫的时候阿拉德拉多次提到波吉亚主教,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的安危牵涉到圣西斯数万信众,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安妮严肃,“爱琴现在怎么样?”她喊来马希尔,“傍晚最后一轮巡防汇报时还没有异常,几个小时、才短短几个小时克鲁就长驱直入打进王宫了!守城士兵都是干什么用的?!”
      马希尔手臂被火燎出几个血泡,灰头土脸狼狈起身,“下着暴雨能见度太低,守城的人也许没看清克鲁就埋伏在城外......皮埃尔对爱琴城的布防很熟悉,有他给克鲁当向导,阿拉德拉轻易就能知道我们防备最薄弱的地方,而且......”
      “而且圣西斯的士兵都是些只会表演的花架子,等真上了战场只有送命的份,更别提要和以铁血闻名的克鲁抗衡了。”马希尔顾及安妮脸面,戈斯却丝毫不管。
      他嘴紧紧抿成一条线,每寸肌肉都蓄势鼓起,压下的眉头显示他正压抑着情绪,宛如一头被触怒的野兽,随时要撕咬猎物来缓解心中的愤怒。
      “......”
      马希尔没敢接话,安妮脸色不虞,却也不得不承认戈斯说的是事实。
      “伊斯亚,汇报一下爱琴现在的情况。”戈斯咬牙吸一口气,知道现在不是相互讥讽的时候。圣西斯已经危在旦夕了!
      “主街各处的房屋倒塌烧毁了大半,死伤的人没有计算,但非常多。我们趁克鲁攻向王宫的时候,派人把海神广场附近还活着的民众接到了教堂,刚刚大卫数了一下大概有三百多个。”
      “对比周围的房屋数量,大概只占四分之一。”
      “剩下的人,多半是死了。”伊斯亚说。
      “王宫的情况呢?”安妮问。
      “他们是从胜利广场明目张胆打进去的,那批士兵全死光了,没死的也活不过今晚。”戈斯说道:“阿拉德拉今晚一定会肃清王宫,没来得及撤到教堂留下来的,克鲁人不会放过。”
      “王宫的防备实在是太松懈了,哪怕打不过克鲁也不该一点逃跑的时间都争取不到,简直是群废物!”戈斯冷声。
      伦勃朗闻声看了戈斯一眼:我是不是吸浓烟中毒了?竟然会觉得戈斯·沃尔夫刚刚训话的样子有点像教父?!不过......伦勃朗暗地皱了眉:陛下已经到了教堂,哪怕按戈斯刚才说的,教父的行踪要保密,至少也应该派人来问候一声。
      而现在......伦勃朗环顾四周,礼堂只有戈斯和他手下人的身影:俨然是戈斯主持着教廷的局面。一个公爵接替主教治权,教廷其他人也没有异议,这样的话......
      只可能是教父出事了!
      “怎么了,亲爱的?”安妮担心。
      “没事。”伦勃朗笑得有些勉强,“爱琴城外的情况,沃尔夫公爵能探查到吗?”伦勃朗问。
      “西北的城镇一定是沦陷了。皮埃尔的封地就在帝国西北,当初克鲁派人救他走,说明他的封地早就被克鲁攻占,时间说不定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早。”
      “他借亨利十七世崩逝的机会进入爱琴,说不定就是与阿拉德拉的合作。”
      “可惜,在教父的帮助下,输给了安妮陛下。”伦勃朗接话。
      “嗯。”戈斯点头。
      安妮察觉到伦勃朗刚才的回避,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到底还是一心向着教廷......哪怕和我结了婚,还认为自己是教廷的一份子。梅里奥啊梅里奥,你的魅力可真大!
      余光瞥见礼堂尽头的十字架,“阿拉德拉,到底想从圣西斯拿走什么呢?”安妮呢喃。
      第一道日光撕裂乌云,射入疮痍满目的爱琴城。
      裘白站在窗前,望向远处——
      赤红的圆日从地平线缓慢升起,爱琴城门昨晚在克鲁铁骑的马蹄下化为一片残砖,炽热的日光照亮荒原蔓延开来,狼藉的主街镀上红光宛如熊熊烈火。
      “一夜之间,爱琴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裘白还没能从这猝然的沦陷回过神,胸口鼓了一下,气堵在肺里没喘上来,“这是死了多少人啊......”
      “哐——!”身体不受控制倒退一步踢翻了水盆,温水洒了一地,晚香玉的味道逸散开。裘白使劲拍了下窗台,断臂处因为情绪剧烈起伏又钝痛起来,“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照顾好大人才是要紧事!振作裘白!振作起来......”
      捡起水盆,裘白推开楼道门再去打水。
      日光从玫瑰彩窗射入,顺着木板一格一格往前爬,在卧房门板上形成一朵模糊的玫瑰花。
      卧房内,梅里奥安静地躺在床上,忽然面容扭曲,似乎梦到了极度痛苦的事。
      “咳咳咳!咳!”
      双手揪紧被单,梅里奥整个人剧烈呛咳起来,宛如溺水将毙之人最后的挣扎。
      “嗡——”脑子里一阵尖锐刺痛,“呃!唔——!”
      每根神经都被人用力扯起,针刺似的痛,梅里奥双眼紧闭蜷缩成一团——
      “快醒过来!梅里奥!”
      “你这个懦夫!”
      尖锐的童声灌入脑海,一双翡翠色的眼睛悬在半空死死盯着他在床上痛苦挣扎。
      血液透凉,神经似乎要被疼痛撑得爆开,梅里奥咬紧牙关。
      “砰!”
      重物落地。
      “......”
      视线模糊......
      满目血色。
      梅里奥缓慢睁开眼,他趴在地上,左手的教皇戒指映入眼帘,宝石里的玫瑰花在暗处幽幽亮着血光。脑子里的胀痛一波接着一波,梅里奥吃力翻身靠在床边,手一扬打翻了床头的花瓶。
      花瓶碎裂。
      梅里奥抓起一片锋利的瓷片,左手握紧。
      “嘶呃!”
      手心的疼痛渐渐盖过灵魂传来的阵痛,实质的痛让梅里奥逐渐找回掌握身体的感觉。昏迷卧床太久,四肢发软。梅里奥抬起头,睫毛被冷汗浸湿,他扬头看见半空中那双翡翠色的眼睛慢慢消失,嘴角露出一个恣意的笑容。
      “小孩。”梅里奥闭上眼睛,“骂得还挺有道理的。”
      阳光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气。
      小奥利维一睁开眼就看见一颗蛇脑袋对着自己,鲜红的蛇信“嘶”地射向他鼻子。
      “啊——呃!”大喊刚出就被人狠狠捂住,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掐住蛇头“呲”一点脆响,蛇脑袋爆开。
      “闭上你的嘴。”唐吉冰冷的声音在上空响起,“不然,这就是你的下场。”
      “队长堵上他的嘴。”士兵递上一条脏布,忿恨道:“昨天就是这个蠢货从马上摔下来拖慢我们的脚步,才会被克鲁的人发现,无奈躲到这里!”
      “没见过哪个贵族连马都不会骑的!让这种废物连累大家,不如直接让蛇咬死算了!”抱怨声从士兵中响起,众人看小奥利维的表情很不善。
      唐吉接过脏布扯开小奥利维的嘴塞进去,丝毫不理会奥利维的喊声,力道愈发大起来,“救你们是主教大人的命令,我们必须服从。但只要你们能活着回到玫瑰教堂,断腿还是缺胳膊都无所谓。”
      “公爵大人,您明白吗?”唐吉提着被五花大绑的小奥利维丢到一边,站起来盯着奥利维。唐吉面如罗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染得看不原本的颜色,整张脸沾满干涸的血与泥污,只露出一双森然的眼睛。
      “那是沃尔夫公爵的命令,不是主教大人的。”士兵中有人抗议,声音不大,但已经对这个命令颇有微词了。
      “梅里奥大人下令由沃尔夫公爵全权接管主教治权,你有什么异议?”唐吉目光一转,盯着那个开口的士兵。
      “......波吉亚主教的命令,我一定遵从。”士兵坐回去。
      “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递上脏布的那个士兵沉声,“我们已经在这里躲一夜了,刚刚派去探查的士兵回来说克鲁已经占领了王宫,教堂也被克鲁层层包围起来我们根本没办法回去......”
      “先冷静下来。”唐吉顺着墙壁的裂缝往外看,“主教大人绝对不会放任我们不管,现在最重要的是避开克鲁搜城的人。”
      “你说他们会搜城?!那我们怎么能躲过?”奥利维蹲在儿子身边惊呼。
      唐吉扫他一眼,“安妮陛下现在在玫瑰教堂,阿拉德拉无论如何要做什么,都必须处置掉圣西斯的国王,所以......”
      高塔在断壁残垣后露出一个尖角,唐吉隔着硝烟深深望了一眼。
      “他们一定会逼出安妮陛下。”
      “搜城,寻找民众当人质,克鲁的人只要脑子没坏就一定会这么做。”
      “嘶!”“怎么回事?!”“好多蛇!”“怎么忽然这么多蛇?!”士兵们一阵骚动。
      “蛇而已!掐死就是了!”唐吉拔出匕首“呲”地插中一个蛇脑袋,被匕首钉在墙上黑色的血一条一条顺着墙壁滑落。
      “啊啊蛇啊——!”“闭嘴!”唐吉反手捂住奥利维,踩住蛇头逼近奥利维,“公爵大人不想嘴被塞住,就管好自己的嘴。”
      “咔。”一滩血泥留在奥利维屁股旁边,他吓得往后爬了好几米顺手把儿子也拉上。
      横七竖八的蛇尸散落在地,本就潮湿的屋子更加腥臭,墙角传来老鼠的吱吱声。
      “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得另找地方。”唐吉在水洼洗了洗匕首,“天亮了,克鲁马上会开始搜城,这里蛇鼠聚集会引起士兵注意。这些尸体都能作为口粮养活人,他们一定会猜是不是有活人躲在这里,太引人注意了。”
      “你家是不是住在城西,你对这里熟。”唐吉招来一个士兵,“附近有什么我们能藏的地方?”
      角落里,士兵们已经整理好随身的武器,时刻可以撤离。
      “有一个埋尸坑。”士兵说:“我们可以去那里,而且那个地方非常靠近玫瑰教堂。”
      “亨利国王即位时,爱琴城出现过一次暴动,死了一些贵族。”唐吉回忆,“那些叛乱的贵族被视为家族耻辱不能葬进家族墓地,亨利陛下又怕亡魂找上自己,于是就在玫瑰教堂附近挖了一个大坑,把尸体都埋进去。”
      “你说的是那里。”
      士兵点头,“好,就去那里。”唐吉派人去探查外面的情况,又把能用的绳子收集起来。
      “不是、不是吧......我们要去死人坑里?唐吉队长你是在开玩笑吧......”奥利维脸色僵硬。
      “公爵大人。”唐吉擦亮枪托放回皮套,“不如我把你打晕过去吧,这样我们都能安心。”话音刚落,唐吉递了个眼神奥利维后脑勺立刻钝痛,两眼一黑晕过去。
      “走!”
      “铛——铛——”
      安东尼奥再次在昏暗的小房间醒来,摸了摸自己背后的划痕,“已经过了三天了。”他被圣西斯的人俘获到玫瑰教堂已经过了整整三天:每听到一次钟声,他就用指甲在墙上划一道痕,十二道横线之后再划一条竖线,如此计算着时间。
      “他怎么样了?”
      是那个公爵的声音。安东尼奥认出戈斯:三天了,他既没有对我严刑逼供,也没有把我交出去给那些人泄愤......他是怎么想的?他想干什么......
      “嗯。”戈斯隔着门缝看见安东尼奥在看他,“别让他死了。”
      几个修士从廊外走过,看见戈斯站在房外远远冲他斜手鞠躬,戈斯颌首,不再过多停留从另一侧离开了。
      “沃尔夫公爵在那里干什么?”
      “有人守在外面,是关着什么人吗?”
      “别管那么多了,还要去给受伤的信众换药,抓紧吧。”
      另一边,戈斯迎面撞上尼森,“教父怎......”戈斯脱口而出,却在声音飘出后戛然而止。
      “还在昏迷。”
      他已经听了十几遍这个答案,他已经不敢问了。
      戈斯害怕自己不够坚强,会在一次又一次听到失望的答案后逐渐失去对梅里奥一定会醒来、一定会没事的坚定信心......
      他宁愿不问,不去听到那个答案。
      然后就可以在心里欺骗自己:梅里奥确实是像对外宣称的那样,将自己的行踪保密,安全地藏起来了而已。
      太懦弱了!
      戈斯·沃尔夫你简直是个胆小鬼!
      戈斯自嘲一笑,“有冯帮你,教廷这几天应该逐渐恢复了?”转移话题并掩饰住自己刚刚的异色,戈斯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也成了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是,多亏了冯。”尼森难掩疲色,“很多信众都认识他,比起年轻的修士,他在场让大家都安心很多。”
      “伤员都已经转移到修士宿舍了,其他人的情绪也平复了一些。”尼森缓了口气,紧张的神色却没有缓解,“有伊斯亚和大卫亲自轮岗管理教廷防守,这几天都没有出岔子,但唐吉一直没有消息......”
      “教堂外驻扎的克鲁士兵却肉眼可见多了起来。”
      “他们如果想行动,应该很快就会......”
      尼森话还没说完,教堂外忽然传来一道凄厉尖叫——
      戈斯和尼森冲到礼堂外,被尖叫声吸引聚集的人看到外面的景象后宛如受惊的羊群,瑟缩成一团颤声。
      “那、那是什么?”
      伊斯亚推开人群跑到戈斯身边,“公爵大人......”戈斯抬手止住伊斯亚的话,他已经看到海神广场上的东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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