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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梅里奥想: ...

  •   柔美的天使石像敛着慈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黑纱曼舞的王宫,白烛点点闪动,呜咽的晚风灵蛇般穿过回廊,留下声声幽鸣。
      乌云翳闭月色,爱琴古城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王宫东南隅的礼宾客舍,房门推开,皮埃尔端着银烛台,在微弱烛光照映下,缓慢走过玫瑰花园,亨利的灵堂前站着一身黑衣的梅里奥。
      “噢,亲爱的波吉亚。”皮埃尔张开怀抱迎上去,“老朋友,许久不见你消瘦了不少。”
      梅里奥停下与尼森的交谈,看着皮埃尔张开的手臂,眸光轻闪,上前与他拥抱了一下,“皮埃尔,见到你真是高兴。”分开时梅里奥轻柔拍了拍皮埃尔僵硬如木板一样的后背,轻声,“亨利陛下的去世,你不必太难过。”
      皮埃尔一把抓住梅里奥抽离的手,双手紧握,涕泗纵横道:“刚刚收到亨利离世消息时,我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过来!真想见他最后一面......”皮埃尔哽咽一下,“不过今天见到你——我的老朋友——我悲伤的心终于平静不少,你的颂歌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心安啊!”
      皮埃尔紧握住梅里奥的手,捧在心口做祈祷状,“愿主保佑亨利。”
      “呵。”梅里奥轻笑一声,温柔地抽回自己的手,“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皮埃尔,你也早点休息吧。”
      “等等!”皮埃尔抓住梅里奥手腕,“老朋友,你知道的,我那小女儿一直希望跟在你身边学习教经。”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皮埃尔意有所指。
      “皮埃尔。”梅里奥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落阴影,“神学院有公开的考核日,小姐可以自行赴考,通过考核的女士自然会来到教廷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修女。”
      “很遗憾,身为主教,我也没有办法改变考核的规则。”
      “至于随信附上的地契,”梅里奥早有准备似的,从口袋抽出一张长方形烫金卡片,修长的手指夹着价值八千枚金币的地契,轻轻塞进皮埃尔黑西装右前方的口袋里,“管家先生似乎算错了账,小姐一个人的学费并不需要这么多。”
      “原数奉还。”梅里奥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露出地契一角的口袋。
      “梅里奥。”
      皮埃尔的声音沉下来,演出来的哀伤顷刻消散得无影无踪,露出野心家的贪婪神色。
      “亨利去世,我是王位继承人之一。”皮埃尔盯着梅里奥眼角秀美的弧度,“我知道伯恩一直想插手政权,你作为他的教子,应该知道他的想法吧。”
      梅里奥上下眼皮轻缓眨了眨。
      “与其让沃克即位,把政权交到玛丽和她背后的安诺家族手上,不如和我合作。”皮埃尔抽出西装右侧口袋中的地契,“我会给予我最大的诚意,我的朋友。”
      尼森一直沉默不语地站在梅里奥身侧,就像他曾经一语不发地跟在伯恩教皇身边一样,这样相似的画面,他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可我不需要与你合作。”梅里奥抬起一根手指,按在烫金地契上,将半空中的卡片慢慢推了回去,“服从于教廷的领主有很多。身为大主教,我有自己的亲卫兵,而圣西斯信众们的忠诚是你无法想象的。”
      梅里奥一字一顿,“你能给出的筹码,我手上都有。”
      目光落到皮埃尔两颊僵硬的肌肉上,梅里奥眼角划过一点嘲讽,不知是对谁。
      “皮埃尔大公,祝你夜安。”
      梅里奥拍拍皮埃尔右肩的流苏徽章,擦身而过。
      皮埃尔阴沉的目光看着梅里奥远去,愤愤袖手拂衣,从另一侧小径离开了。黑暗中,一双眼睛从始至终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侍女打扮的沙尔瓦低着头,在被黑布裹实的画廊间走过,推开安妮的房门。
      奢华的卧房里弥漫着玫瑰新鲜的露水气息,坐在梳妆镜前的安妮闻声回头,托着下巴笑道;“亲爱的,你回来了。”
      沙尔瓦锁上卧房大门,柔顺地跪到安妮膝边,露出甜蜜的笑容,“我的殿下,诚如您所希望的那样,波吉亚大主教拒绝了皮埃尔公爵的合作。”
      “噢?”安妮穿着蕾丝睡裙,低头时露出胸前白皙的皮肤,她抚上沙尔瓦脸颊,“亲爱的,和我详细说说看。”
      “皮埃尔公爵给出地契,想换取波吉亚大主教代表教廷站在他那边。我的殿下,名义上现在您、沃克殿下和皮埃尔公爵都享有王位的继承权,如果教会站在皮埃尔公爵那边,形势会对您很不利。”
      “哈哈哈。”安妮托脸,唇边难掩笑意,“你说得对亲爱的,可惜啊,波吉亚没答应。”
      “皮埃尔应该很生气吧。”安妮笑道:“真想亲眼看看他的反应。”
      “好了,现在让我去拜访一下我们的波吉亚大主教。”安妮一边说,一边起身穿衣,“你乖乖待在房间等我回来。”
      安妮拍了拍沙尔瓦脸蛋,止住他想要跟上来的话,“我还不想让我那野心勃勃的母后发现我也在谋算这个王位,所以今晚我去找波吉亚的事情,不要有第四个人知道,好吗?”
      “是。”沙尔瓦明白了,“您不想让别人发现,带着‘侍女’太引人注目。”随后他乖顺地拉过安妮戴着蕾丝手套的手在脸边蹭了蹭,“我在房间等您回来。”
      房门咔哒关上——
      梅里奥支着头,坐在丝绒扶手椅上,闻声蓦然睁眼。
      戈斯反手合上房门,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梅里奥。
      琥珀色的眼眸里透着湿漉漉的光,却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梅里奥的心脏,他搭在膝边的手倏忽握紧,黑色面纱下的嘴唇张了张,一声“出去”哽在喉间,无论如何无法对着这样的眼神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在梅里奥无声的纵容下,戈斯轻轻走过来,单手撑住椅背,低头凑近梅里奥。
      黑色面纱垂顺贴在梅里奥高挺鼻梁上,一路滑下,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黑纱随着梅里奥的呼吸缓慢起伏,柔软飘动,散发出雨后潮湿的晚香玉芬芳。
      “Padrino。”戈斯呢喃着,偏头吻上梅里奥耳廓。
      冷白的肌肤瞬间泛红。
      梅里奥后背一僵,闭上眼睛,睫毛轻颤如同被网住挣扎的蝴蝶。
      轻吻和炙热的呼吸紧贴着,从耳边一路细细密密落下,撑在椅背的手缓慢下滑,另一只手挤进梅里奥掌心,与后者十指交握。
      隔着黑纱,戈斯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戈斯站在华美吊灯下,水晶灯盏洒下的碎光,被肩膀挡住。梅里奥坐在椅子上,完全笼罩在身前之人的阴影中,身后的薄纱窗帘轻轻扬起,室内情形若隐若现。
      二楼露台透出的光照映楼下的玫瑰花丛,一个人站在花丛中,玩味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呵。”安妮撩开耳边垂下的一缕金发。
      闲眺片刻后,提着裙摆,心情愉悦地转身离开了,
      “波吉亚,我还真是没看错你。”安妮轻笑,感叹一声,踏着月色蝴蝶般穿过□□。
      被猎网捕住的蝴蝶在诱惑中挣扎,黑色的蝶翼无助扇动。
      戈斯的吻隔着黑纱摩挲片刻,抓住梅里奥五指的手忽地发力,把梅里奥摁在椅背上,猛兽叼住在利齿面前形同虚设的黑色面纱,扑向觊觎已久的娇艳花瓣。
      千钧一发之际——
      梅里奥骤然用力推开戈斯,连同被扯下黑纱,措不及防的戈斯退后几步,扶住身后床榻,堪堪站住。
      黑色面纱划过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缓慢飘落。
      戈斯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梅里奥,泛红的眼眸里涌上幼兽被遗弃的受伤,一双琥珀色眼睛错愕地看着梅里奥。
      “Padrino......”
      梅里奥背过身去,不敢看戈斯的眼神,“我、我今天太累了,”梅里奥声音有些哑,“我想休息了。”
      牧歌和颂曲仿佛地狱而来的隐语,在耳边剧烈交缠,风暴般涌上悬崖,形单影只的灵魂在悬崖边苦苦挣扎、摇摇欲坠。
      梅里奥耳鸣得几乎听不见戈斯的回答,只能从露台玻璃折射的画面看见身后的戈斯缓慢站直,沉默了好一会,轻手拉开门把,离开了。
      在房门合上的刹那,梅里奥条件反射般呛咳起来,弓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握着把手的左手青筋暴起,淬血般的咳嗽与沉重喘息,与溺水之人冲出深海瞬间的反应一模一样。
      银剑高悬。
      梅里奥知道自己也总有面对审判的一天,他懦弱而犹豫,他踌躇不前,在最终审判到来前,他在悬崖的钢丝上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
      梅里奥想:或许,为了维持这镜花水月的平衡,为了这些黑暗中不为人知的暧昧,他还可以付出更多......
      已经饮下毒酒的人不在乎寻找解药,因为灭亡是注定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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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宫前的胜利广场黑毯铺地,同样纯黑的礼花挂在铁刺栅栏上,垂落的飘带被晨风扬起,朝王宫方向飞荡。戴着铁盔和黑羽毛的士兵笔直站在铁栅栏下,身后是栅栏外数不清的圣西斯人民,面前是亨利十七世的白色大理石棺椁。
      巨大的长方棺椁周围,站着七个黑衣修士,正前方是一身纯黑礼服的波吉亚大主教。
      洁白羽翼的白鸽成群飞过胜利广场上空,雪片般的礼花从炮口圆管喷向高空,悠扬的颂声从唱诗班口中徐徐传出,飘荡在长方形广场内。
      白花缓慢飘落,在梅里奥身侧划过一道又一道弧线。
      晨光下,梅里奥露在黑色面纱外的肌肤透着比坚冰更甚的冷白,波吉亚大主教笔直而肃穆地站在人群目光的正前方,迎着巍峨华丽的王宫,身后是前来瞻礼的数万圣西斯民众。
      戈斯站在尼森身边,站在公爵、伯爵与大小官员之后,目光越过一个又一个闪闪发光的肩章,艰难地穿过层层人影,投向他的教父。
      圣西斯教廷被供奉在高塔上的晚香玉,世人眼中神圣的、可望而不可即的波吉亚大主教,他的臣民有千千万万个,可唯有那个人,愿意穿过带血的荆棘丛、不畏惧玻璃扎进皮肉的苦痛,去拯救那朵困在神龛里的白花。
      戈斯的眼神沉缓而内敛:他与梅里奥之间隔着玛丽王后和公主与王子、隔着皮埃尔与安诺这些公爵伯爵,他站在很远的地方,他只能遥遥望着他的晚香玉接受万人敬仰,散发着宝石致命的吸引力。
      野兽与生俱来嗜血的独占欲隐隐作祟。
      戈斯垂下眼眸,身边传来靠近的脚步声,戈斯冷漠地掀起眼皮望去——
      小沃尔夫冷不防被这样淡漠的眼神一盯,手上发抖,手里用来恶作剧的毒蜘蛛掉到自己身上。
      “啊啊啊!”小沃尔夫顿时吱哇乱叫,双手忙乱地拍打。
      毒蜘蛛身上涂了鱼鳔胶,牢牢粘在小沃尔夫身上,毛绒绒的蜘蛛腿刺进丝绸礼服,划拉出黑色丝线。小沃尔夫惊恐之下觉得胸口皮肤刺痒痒的,头皮一阵发麻。
      戈斯冷冷觑了小沃尔夫一眼,拔出匕首,冷芒一闪。
      蜘蛛掉到地上,小沃尔夫还没来得及迅速退开,一只皮靴喀拉踩在蜘蛛上,靴尖用力碾了碾。
      在对面冷锐视线的加持下,小沃尔夫耳蜗里仿佛装了一个共鸣器:蜘蛛外壳被碾碎的喀拉声重重放大,震得他心慌胆颤。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注意,士兵的脚步声和高跟鞋的声音一起传来。
      “就这点胆子。”戈斯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伸手把小沃尔夫一推。
      小沃尔夫噔噔蹬后退几步,被踩着细高跟鞋的沃尔夫伯爵夫人抱住,伯爵夫人盯着戈斯,一双眼睛恨不得生生在戈斯身上掏出洞来。
      “又是你!低贱的私生子!”伯爵夫人尖锐的嗓音在唱诗班悠扬的歌声中突兀响起。
      尼森不满地看了这边一眼,终于走过来,在对小沃尔夫的闹剧久久视而不见之后开口,“沃尔夫夫人,请您保持安静,现在是国王陛下的牧灵颂礼。”
      伯爵夫人脸色僵硬,尼森是教廷的老人了,她顿了顿,语气还算客气,“知道了。”说完环着小沃尔夫的手臂,拿出手帕给儿子擦胸前的鱼鳔胶黏渍。
      小沃尔夫重振旗鼓,瞪了戈斯一眼,阴阳怪气地看了看戈斯身上整洁的黑色礼服,“就算被波吉亚大人认为教子,在这种时候也只能站在角落看。认清自己的身份吧,你终究只能是个卑微下贱的私生子!”
      “只能远远看着你向往的一切!”
      戈斯的视线缓慢而沉默地从地上蜘蛛的尸骸移到小沃尔夫脸上,那样阴冷的目光,小沃尔夫从未在戈斯脸上见到过。从小到大,无数次挑衅,哪怕这家伙被母亲丢到大街上无家可归时,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小沃尔夫后脊发凉,嘴硬又加了一句,“你费尽千辛万苦进入教廷,不就是想攀上主教大人,想要权力与身份吗?!真可惜,血液里的肮脏是与生俱来的,你再挣扎也改变不了低贱的出身!”
      “戈斯,沃尔夫家族的私生子!”
      小沃尔夫远去的挖苦传入附近人群的耳中,三三两两的目光集中在沉默的戈斯·沃尔夫身上。
      戈斯低着头,缓慢眨了一下眼,隐去眼底炙热的疯狂。
      重新抬眼时,平和的目光重新聚集在人群正中央的梅里奥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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