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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猫猫沮丧G ...

  •   唐吉端着烛台走在前面拉开暗门,戈斯抱着梅里奥,怀里的人披着柔软的羊毛毯、因为低烧完全陷入昏迷。
      “刚刚的岔路口,另一段通往哪里?”戈斯冷不丁开口。
      唐吉拉门的手一顿,“圣山密室。”
      “什么地方,我怎么第一次听说。”语气漫不经心,密道极黑,戈斯的表情全然隐没在暗处,“高塔中竟然还有这样一条通往地面的暗道。”
      “这是教廷机密,暗道直通教皇书房、关乎大主教安危,只有侍卫长在内的少数人知道。按理来说不能告诉你的,只不过今天情况特殊,大人的身体情况绝对不能让其余人发现。”唐吉带路,“尼森似乎被大人派出去了,否则那个把教律刻在脑门上当戒尺使的老家伙绝对不会允许你知道这条暗道的。”
      “密道连接着高塔和什么地方?”戈斯没有放过这个话题,“圣山密室?教皇为什么要去这个地方,是关着什么罪犯吗?那睡觉的地方连接着关死囚犯的牢房岂不是很危险?伯恩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棕榈剧场回来之后戈斯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唐吉瞅他一眼:虽然他之前也能看出戈斯·沃尔夫这个人不像表面上那样“乖巧”,但也从来没像刚才这样说些对前任教皇大不敬的话。和伊斯亚的那些勾当被梅里奥正面揭穿后,戈斯就不再装模作样了,语气十分刻薄。
      “你。”唐吉想了想,还是没想起尼森平时教训见习修士的一箩筐废话,于是道:“你应该引以为戒。”
      “什么?”
      “圣山密室关着第十八代教皇埃索斯,那位陛下对收养自己的孤儿院院长莎菲女士产生了不应该有的爱慕之情,违背神谕妄图与莎菲女士私定终生。埃索斯陛下的告白令发誓终生为圣主保守贞洁的莎菲女士感到非常痛苦,为此她在孤儿院的礼堂放火自焚了。”
      “埃索斯陛下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挖掉自己的眼球、灌下铅水后独自走进圣山密室,把自己关在冰湖用余生忏悔自己对莎菲女士和圣主犯下的罪行。”
      “这是教廷密辛,我不应该告诉你的。”唐吉站在门外,长廊的烛火映亮他半边脸,神情严肃,“我违反了教律,但我仍要警告你。”唐吉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梅里奥,“大人没办法时时刻刻保护你。今天的事情,如果不是教廷军队及时赶到强硬让剧场那些人闭嘴,你混迹赌场的事情一旦被有心人告发出来,明天你就该上刑场了!”
      “有多少人盯着大人,想成为大人的教子,想和教廷扯上关系!”
      “我知道。”戈斯掂了掂怀里的人,又轻又软,洒在脖颈的呼吸温热而轻缓,他抱着梅里奥绕过唐吉往卧房走去,罗恩站在门口抱着药箱焦急地朝这边探头。
      “既然是关押埃索斯的,密室有人看守吗?”戈斯忽然转头,“那个老教皇没死,夜里还体力充沛地跑了出来?我看刚刚密道里,有明显的血味。”
      以及挣扎拖行的痕迹。
      “这不能告诉你,为了掩人耳目带着你从密道回高塔本就已经违反教律了,其他事情你也别多问。”唐吉垂下眼皮,端着烛台走在前面,“走吧,大人需要休息了。”
      戈斯盯着唐吉腰间的黄铜钥匙,眼神幽深。
      卧房内更换了新的被褥,纯美的白百合盛放在方瓶里,清浅冷香隐约飘动。
      罗恩端过来一杯浓郁草腥味的药汁,放在梅里奥唇边。
      意识昏沉模糊,梅里奥坠在完全昏迷的边缘,囫囵喝下退烧药,未来得及饮下的褐色药汁顺着下颌角一路没入衣领。罗恩赶紧用丝帕擦了擦,看见戈斯握住手帕往里伸时欲盖弥彰地制止道:“大人的衣服弄脏了,我待会帮大人更衣,你、能麻烦你去打一盆桔梗花水来吗?”
      “我去给大人打水,沃尔夫先离开吧,你自己还一堆事情没解决。”唐吉不满,“科伦的神父冯在教廷等你——大人让他留下来的——住在你的屋子里,你离家三日他担心你被皮埃尔暗中抓走抹了脖子,找人都找到玫瑰教堂来了。”
      罗恩和唐吉一左一右围着梅里奥,戈斯被挤在外面。
      “呼——”梅里奥呼吸间都是热气,他缓慢睁开眼睛,“戈斯留下,你们先出去。”
      “可是大人您的!”罗恩嘴快,被梅里奥警告的眼神一瞥,打住话头。
      “您务必好好休息。”唐吉不情不愿地扯着罗恩的衣袖离开。
      “过来。”梅里奥闭着眼,烛火明亮却不太舒适。
      蜡烛被人倏地吹灭,黑暗笼罩。
      身侧的床榻凹下一块,戈斯环过梅里奥肩膀,搂着人把脑袋搁在对方颈窝里。
      “你想要教皇的位置吗?”梅里奥声音沙哑,“我之前一直不想让你参与教廷事务过深,因为......”
      “我知道。”戈斯轻声,“抱歉,是我轻信上了当,才惹出麻烦。”
      这是个极其亲密的姿势,两人胸膛相贴能够听见彼此跳动的心跳声。
      梅里奥垂在被子里的手顺着戈斯尾椎骨一路抚上后颈,像是在给猫顺毛,“没关系,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Padrino always has the duty to protect his child。”
      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笔在纸上轻触,落笔时却锋利。
      “唔。”戈斯几乎是撕咬着含住了梅里奥脖颈一块软肉,带着极其强烈的标记欲望,如同野兽占据领地般攻城略地,梅里奥重重倒进软枕里,仰着下巴承受一切。
      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的不安,以及自己同样的脆弱。
      因为加诸在他身上的伤痛,百倍于己身。
      “如果你想要什么来保护自己,”梅里奥在喘息中断断续续,“我可以把主教......唔甚至教皇的位置传给你。嘶,我会帮你铺好路。”
      即使我有一天葬身在暗无天日的泥地,你也会安然无恙的。
      “我不要。”戈斯一直往下,在什么地方咬了一口,梅里奥轻吸一口气掐住戈斯后颈哑声,“回来,别撒娇。”
      “我说过,只要你给的东西,我都会接受的。”戈斯潮湿的吻落在梅里奥耳边,“但我更喜欢被你保护着。”戈斯柔软的头发在梅里奥侧脸蹭着。
      黑暗中,梅里奥睁开眼睛,幽静如深林绿湖的眼睛有数点光亮萤火般明明灭灭。
      “好。”
      梅里奥在心底许诺。
      他会一直保护戈斯的——无论他想做什么、有多么狂悖或者离经叛道——直到审判降临。
      “那我今晚能睡在这里吗?”戈斯黏黏糊糊道。
      “不行。”梅里奥冷漠拒绝了,“回去自己反省。”
      “哦。”戈斯沮丧,接着又听见梅里奥补充,“还有,跟冯好好解释,别老让他担心你。”说完,梅里奥伸手在戈斯腰间一推,“去吧。”
      星轨交叠,玫瑰教堂十二点的钟声幽幽响起,戈斯踏着浓重胶稠的夜色走出教堂,银月倒映在喷泉池中,水镜里一道黑色身影缓缓走来。
      “找我干什么?”叶尼曼蒙着脸,只露出双黑猫似的眼睛。
      戈斯斜一眼换岗的士兵,走入小巷,“昨天下午我的人在王宫看见你了,你进王宫做什么?”
      自从上次在方圆场遇见戈斯,叶尼曼就知道梅里奥大人这个教子暗地里培养了教廷外的另一股势力,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潜入圣西斯各个地方。有几次在王宫里,她都觉得自己被人盯着,现在终于知道是谁的人了。
      “大人吩咐我办事。”
      “那你怎么没和他一道离开?”戈斯冷道:“那天是伦勃朗跟着他进宫的。”
      叶尼曼瞥他一眼,“既然如此,你还问我?”
      “你的人这么神通广大,能够同时避开皮埃尔和教廷的人监视王宫,还能这么及时把消息汇报给你,你怎么没把皮埃尔做掉呢?”叶尼曼语气很冲,显然对今天裘白的事情耿耿于怀。
      “你去见安妮,说了什么?”戈斯心情很差。
      “我告诉你,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叶尼曼停下,看着戈斯的背影,“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
      “你今天找我,不就是想知道梅里奥大人的事吗?”叶尼曼看见戈斯转过身,背对着巷尾的路灯,“我知道伊斯亚在圣西斯各地都有人。我要你将来帮我保护一个人,不需要锦衣玉食供着他,只要别让他死了就行。”
      “谁?”
      “沃克。”
      戈斯和叶尼曼对视数秒,缓慢道:“那种傻子,死就死了。早点死了祈祷下辈子别再遇见你这种蛇蝎美人不是更好?”
      “你懂什么?万一最后王位继承人都死光了,他还能有机会坐一坐王位,我也能享受一下王后的荣光。”叶尼曼双手交叉,嘲讽道:“人嘛,活着总还有用处的。哪怕是肉牛,活着的时候能拉犁死了还能上桌吃好几顿,物要尽其用。”
      戈斯对这个修女的纠结与动摇没有一点兴趣,只是她的提议确实对梅里奥要扶持安妮的计划有利,于是不多想答应了,“好。”
      “跟我来。”叶尼曼轻车熟路拐进一条小巷,尽头是通往神学院后花园的废弃石门。
      海神广场四面八方的街道通往古城各处,此刻夜深人静,戈斯与叶尼曼的低语淹没在哗啦的水流声里,玫瑰教堂前的另一条小巷里几个男人蹲在水洼旁,仰起头望着高塔眼神幽暗。
      “亮灯了。”仿佛喉咙卡着浓痰,男人的声音让人听着很不舒服,“又没盯到那位主教的行踪。”
      “皮埃尔今天进王宫,应该刚好和这位主教发生了一些矛盾。”身材矮小的老头双腿大敞坐在其中一个男人头上,“这个国家因为王位的事情已经乱了很久了,他们教廷的势力太大,皮埃尔成功当上国王后,按照陛下的意思必须要削弱教廷在那些愚蠢蚂蚁心中的地位。”
      “我们这些天盯着教廷可以说是一无所获。”老头□□用力把当成凳子男人的脖子压得咔咔响,“要是在帝国,我们早就被陛下全部拖下去处决了。”
      “帝国不留无用的猪猡。”
      听到“陛下”几个男人脸色唰一下变白,似乎想起过去血腥残忍的画面,眼神浮现出与魁梧身材不相当的怯懦。
      “不过陛下目前的意思是,帮助皮埃尔登上王位是第一要务,至于盯梢这位大主教,是额外的奖赏。圣西斯教廷成立已久,不是我们盯上短短十几天半个月就能有收获的,想必陛下能够理解......”说到最后,老头语气也怯怯的,他在□□男人衣服上擦去手上满是鱼腥味的汗水,“入夜后教廷守备更加森严,我们留在这里也不会有收获,去那个公爵家快活快活吧。”
      蹲着的几个男人即刻露出下流的□□,跟在老头后面脚步很轻地往皮埃尔在爱琴的住处走去。
      神学院夜晚十分幽静,学堂一片漆黑,后院守夜人门前挂着一盏油灯,伴随着吟诵《玫瑰经》的低语。
      叶尼曼领着戈斯走到藏书室门外,手按在门把上神色迟疑。
      “怎么?”戈斯停下,目光斜斜扫过对面空无一人的回廊,远方高塔在银月下露出一个尖顶。
      “藏书室下面有一间密室,里面存放着历代教皇和机枢主教的生平记载。但是进门需要钥匙,而且有个老头守在里面。”叶尼曼至今没想明白:暗门往下楼梯间一览无余直通密室大门,那个守门人到底是藏在哪里?石壁也是严丝合缝浇了泥浆夯实的,难道说那个老头是吊在天花板上睡觉吗?
      “你上次怎么进去的?”戈斯忽然道:“不过这种秘密,即使是神学院修读的人也不能知道,一般只会被那些闲得没事的贵族夫人当成茶话会上增加趣味的轶闻故事,在私底下流传。”戈斯敏锐察觉出叶尼曼不仅已经来过,而且还有另一人同行。
      “撒了个谎赌了一把,有惊无险进去了。”叶尼曼终于还是推开门,“且看我们这次运气如何了。”上次有安妮借着自己对波吉亚家族的了解,竟然真从密室里找到梅里奥大人的银青徽章,才让守门人相信她们是奉大人的意思来办事的,但是今天......
      “这里。”戈斯顺着叶尼曼手指方向看过去,书架背面的木板可以移动,露出里面的木门。看着陌生的藏书室,戈斯突然转头目光落在某个角落,仿佛透过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看见时间长河某一瞬间停在这里的身影:他曾经就在这里。
      十几岁时候的梅里奥也和众多年轻修士一样,在神学院修行诵经。戈斯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碎片,却又难以确切想象出那时的场景。他遇见梅里奥的时候,已经过了进神学院修读的年纪,而他的目的自始至终又只是梅里奥一个,于是直接参加教廷的考核而越过了神学院。
      当然,这也是尼森一直诟病沃尔夫的原因之一——戈斯·沃尔夫自从来到波吉亚主教身边,就一直以各种手段撒娇耍赖皮,多次让主教大人在教律之外为他开先例,这对把教律当枕头睡、奉为箴言的尼森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不过这么多年,迫于主教大人的威压,尼森也都忍了......
      叶尼曼刚踏下一级木阶,石壁内部就传来齿轮运转的声音,戈斯身后的石门砰地关上!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太好。”戈斯话音刚落,一把拽过叶尼曼拉到身后,与此同时抽出石壁旁站立盔甲骑士像的长枪,砰砰砰击落两侧飞出的箭矢。长枪生了铁锈比往常更重,在戈斯手里却像根普通小木棍十分灵活。
      长达一分钟的箭潮终于停下,叶尼曼松了口气,看见身前的沃尔夫发梢有些汗湿但拎着长枪仍很轻松,低声,“你还能扛几波箭?”
      “扛到死也扛不完的。”戈斯边说边单手攀上楼梯扶手翻身跳下去,留下叶尼曼在原地骂了一声后拔出匕首跟上。
      石壁里的机关重新上箭需要时间,守门人站在石门前狭小空地上,手握住机关计算着时间,唰一下冷风迎面而来——
      守门人屈膝躲过戈斯挥过来的枪锋,就听见头顶哐当一声,暗骂不好。
      机关把手断成两截掉在地上,随即守门人就被戈斯掐着脖子提起来、后脑勺狠狠撞在石门上,砰一声守门人脑子一阵晕眩,模糊不清的视线逐渐聚焦——看清毫发无损的戈斯和他身后匆匆赶到的叶尼曼,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又是你......”
      “上次根本就不是主教大人的命令,你们私自闯、闯进来、破坏教律......”守门人的脖子在戈斯手里发出咔咔响声,鱼泡一样肿胀的眼睛死死睁大瞪着戈斯,“我、我已经和神父说过了,如果、如果我没有每天早上放一根羽毛在藏书室外,就来给我收尸。”
      “但、但你们也出不去,哈哈、哈密室的门你们打不开的。”守门人布满皱纹的脸因为缺氧逐渐灰败,“等明天,就是你们的死期......违反教律的逆反者。”
      看来上次之后,守门人去找教廷求证了。毕竟是进入密室这样机要的地方,我们又没有任何梅里奥大人的信物或者手书。叶尼曼握住匕首,心想。
      “等等!”忽然,叶尼曼冲上前扳住戈斯的手,“你真的要掐死他?!”戈斯的力道不是叶尼曼能够撼动的,守门人像被宰杀的鸡无意识伸长脖子想要逃离。
      “我们可以先拷问他,问出钥匙在哪里、以及怎么打开密室的门,你真的想被困在这里直到明天早上像他说的那样被等在门外的人抓起来送上火刑场吗?!”叶尼曼语速飞快,“还有大人,你还要让大人为你费心吗?!”
      叶尼曼的话触动戈斯一直绷直的那根弦:从伊斯亚那里回来后,戈斯对别人用梅里奥威胁他的话十分敏感,此时如同被激怒的野兽抓住叶尼曼甩开。
      “靠!”叶尼曼砸在断箭上,箭口扎进后腰和大腿各处,疼得她皱眉怒喊,“沃尔夫你发什么疯?!”叶尼曼手撑地要起来,指尖摸到一颗坚硬温热的东西,她一愣低头看去。
      “我的天啊......”刚刚和叶尼曼一起被戈斯甩飞的东西俨然是梅里奥的教皇戒指,血红宝石在灰尘上闪着暗光。叶尼曼捡起戒指立刻举到戈斯和守门人面前,冷声,“见此物如见教皇!”
      戈斯眼瞳骤缩,他松开手夺过戒指震惊地看着叶尼曼,“你!”
      守门人在极度缺氧的窒息中捂着脖子大口喘息,跪在地上仰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戈斯手里的鸽血红宝石戒指,这个角度烛火刚好照亮了宝石阴刻着的玫瑰——如假包换的教皇戒指!
      “从你口袋掉出来的。”叶尼曼背对着守门人,无声道。
      教皇戒指是梅里奥从不离身的,会随意放在他的口袋自然也是大主教有意为之。他什么时候放的?在问出那句我是不是想要当教皇的时候吗?戈斯紧抿着唇牙关发麻,不知名的恐惧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如果这就是主教大人的保护,那圣主也未必有他未卜先知。对戈斯、对身边人了如指掌,又带着一如既往命令式的强制,不过多解释。
      戈斯又撒谎了。
      他享受梅里奥的保护,却在教皇戒指救星般出现时深感无力,恨不得把梅里奥叼在嘴里,用力舔舐爱抚用一次次亲吻确认算无遗漏的主教大人把自己的生命看在眼里,心脏仍旧跳动着。
      不等戈斯翻涌的思潮平复,守门人伏地不甘心却顺从道:“尊敬的教皇使者,您夜安。”
      “开门。”叶尼曼命令。
      “今天的事情,烂在肚子里。”戈斯把戒指收进怀里,蹲下来盯着守门人。
      守门人沉默地看着戈斯,半晌后,“是,谨遵您的命令。”
      戈斯走进密室,守门人扶着门框支起上半身,沉默地盯着戈斯的背影:这个人无视教廷的规则,是个绝对不该出现在教会的人。他刚才是真的想弄死我——为了进入密室毫不犹豫弄死一个神父——这样残暴的作风完全与圣西斯奉行百年的秩序相悖。
      但他手里的戒指确确实实是波吉亚大人从不离身的教皇戒指,如果戒指不是主教大人亲自交给他的,那就说明大人已经遭遇不测。
      或者处在命悬一线的危急关头,才会将这样重要的信物交给他人。
      秘密藏在地下,神学院仍旧安静,只有微弱风声穿过石拱门塑像时发出的呜咽。
      离王宫不远的街道旁,皮埃尔的住处亮着灯,临街小门被人敲响。
      老头沉默地站在门外,余光看见男人用门边天使塑像的脸按灭烟头,没说什么收回视线。
      门从里面拉开,是一个脸色怯怯的女仆,男人与女仆甫一照面就在女仆惊恐的尖叫声中捂住后者的嘴,手往裙摆下面抄去,老头越过男人□□的动作走向待客厅。木门落锁后,其他男人下流的啧啧声越发嚣张。
      “士官。”听见脚步声,皮埃尔从沙发起来,“你来得太及时了,我正好要派人去找你。”面对皮埃尔,被称为士官的老头半点没有常人与公爵相处的敬重,反而傲慢地坐下,“又有事需要我们帮忙?”
      对方态度轻慢,皮埃尔憋着恼火和气道:“我和皇帝陛下达成合作,事成之后一定遵守约定,现在你们帮我也是奉了陛下的军令不是吗?”
      显然,皮埃尔对严格约束着士官的等级制度有些了解,闻言老头脸色一黑没再推托,“说。”
      “五天之后是我的加冕仪式,但据我这几天的观察,教廷和安诺那边频繁有异动,他们一定在密谋着怎么把我拉下台!”皮埃尔暴躁,“我需要你的人在加冕仪式上做好万全的准备,绝对不能让教廷的士兵或者王宫的人破坏仪式。”
      “我们的士兵经过严格训练,放在看守和防备上简直是大材小用。”士官老头讥讽。
      呸!皮埃尔在心里大骂:被那位陛下派来盯梢梅里奥你们不爽又不敢直接说,只能在我面前发牢骚,有种怎么不直接拿枪指着那个人抱怨啊?!
      “我的人手不够,仪式那天参加的人上至主教、下至内事阁大小官员,都需要你们看严。”皮埃尔说道。老头开了瓶红酒,端着酒杯仿佛他才是这地方的主人,朝皮埃尔敷衍点了点头,“知道了,把仪式的时间、王宫地图和胜利广场周围的地图都给我,我才好安排人手。”
      “哦对了,你能弄到十字教堂的地图最好。”士官老头不经意补充道。
      “王宫内部和周围的地图可以给你。”皮埃尔少年时在王宫生活过,清楚这些东西保管在哪里,“不过教廷内部的东西,我弄不到。”如果皮埃尔早能知道教堂内部地图这种机要的东西,就能凭借这个和那位陛下谈到更好的条件。此刻,皮埃尔不咸不淡瞧一眼老头,知道他也不过是想拿这个回去邀功。
      “没用的东西。”老头呸了口唾沫在华美的羊毛刺绣毯上,皮埃尔阴沉着脸转身上楼,留下几个准备好的女仆惊恐万分地面对满脸邪笑扑上来的士兵。
      门砰地甩上,皮埃尔高高举起一个白瓷花瓶暴躁摔碎,骂道:“靠!西北来的疯狗!野蛮的泥猴子!等我当上国王,我一定!一定把你们通通碾成肉泥!”
      贴在墙角降低存在感的士兵劝道:“是是是,您息怒、息怒啊!”
      皮埃尔鼻子一张一翕,仿佛被激怒的公牛喘着粗气,“该死的泥猴子闯进我的领地,杀了人抢走粮食作践那些低等农民不止,还带兵围了我的城堡威胁我和他们合作!该死的!”皮埃尔又想起了那个电闪雷鸣的暴雨夜,枪声和哀嚎在雨夜里此起彼伏,那个人骑着马在狂风暴雨里让人砸开了他的城堡大门,用剑指着他的脑袋。
      时至今日,回忆起初见那些士兵,他们眼底死人般的冷漠仍旧让皮埃尔胆寒——那些士兵没有情绪,只是帝国里的战争机器,不服从军令下一秒就会死,没有别的可能。
      为此,皮埃尔只能送那个女人来爱琴。他也不愧是亨利的亲弟弟,对亨利玩女人的口味了如指掌,那个女人顺利完成了任务。皮埃尔早就等在爱琴外,只等国王崩逝的消息传来就闯进去,只可惜教廷动作太快,皮埃尔没能带军队进城。
      却没想到留在西北领地的军队已经被克鲁人杀得一个不剩,没了军队的皮埃尔彻底成为一枚棋子,就连加冕仪式的护卫都只能低声下气求人帮忙。
      “大人,那些疯狗完全不管不顾,和他们合作我们怕也会被咬一口啊。”皮埃尔手下人低声。
      “你这个蠢猪!我会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做事风格吗?!”皮埃尔狂躁扇了那人一把掌,“但现在不靠他的人,我怎么能在梅里奥和安诺的军队里坐上国王的位置?!难道要我等玛丽醒过来吗?”
      “废物!蠢猪!垃圾东西!”皮埃尔顺势搬起一把椅子砸在手下人脑袋上,一边骂一边拳打脚踢泄愤,“都是因为你们这些垃圾!如果那天他闯进城堡的时候你们能把他拦下来,把他杀死,让我能有机会求救,我会落到现在这样到处求人的地步吗?!啊!”
      停在屋檐的黑鸦怪叫一声后撞入胶稠黑夜中,银灰的月光为爱琴古城洒落飘渺圣洁的光晕,长风呼啸掠过密林在西北边境线戛然而止,黑压压的军队正踩在圣西斯的边线上整装待发。
      冷风吹开夜雾,露出军队上方飘扬的旗帜——一把黑斧头劈开猪的脑袋。
      神学院的密室里,空气安静得吓人。
      叶尼曼站在戈斯不远处把玩着匕首,侧眸瞥见这位沃尔夫先生冷峻阴沉的脸色。想到他拿在手里的那份东西上写着什么,叶尼曼就一口气堵在胸口发泄出不来。
      沃尔夫的话,心情可能更糟糕。
      叶尼曼隐约能够猜到梅里奥和戈斯之间有些特殊的感情,她不在意也不愿过多窥探梅里奥的隐私,只是梅里奥对沃尔夫绝对不是对寻常孩子的关爱。叶尼曼类比了一下伦勃朗和哥哥罗恩,叹气上前抽出快被戈斯捏烂的羊皮纸,“冷静点。”
      “我很冷静。”戈斯深吸一口气,沉闷空气吸入肺腑并不能平复他翻涌的怒火与杀意,但对权力的渴望却越加清晰。
      “他才那么小啊......”
      闻言,叶尼曼也陷入沉默。
      难怪奥利维能用莎莉丝一再要挟他,难怪他在神学院的时候总是事事表现完美,原来只是想让母亲满意。他以为莎莉丝想要一个恪守箴言的圣徒儿子,于是他越努力,就越像想努力和奥利维争夺爵位的样子。
      直到艾伦公爵和莎莉丝双双离世,临死前要求梅里奥发誓终生守护波吉亚家族的荣耀、保护好奥利维。
      戈斯目光虚无缥缈地落到墓碑似暗金色铜柜尽头的黑暗里,“你知道教廷内部有一条通往十字圣山内部的密道吗?”叶尼曼从羊皮纸卷上收回视线,没有明白戈斯的问题,“什么意思?”
      “守门的老头在神学院待多久了?”戈斯换了个问题,而后自言自语,“应该已经很久了,那教廷的秘密他一定知道。”说着,戈斯小心折好羊皮纸朝门外走去。
      见戈斯架势不对劲,叶尼曼想喊住他,一句“我可以回去问问罗恩”却卡在嗓子里——戈斯现在问出这个问题,密道肯定和梅里奥大人有关系。但戈斯都不知道的事情,说明大人有意瞒着他,那罗恩怎么可能违背大人的命令告诉戈斯?除非是用上刑讯逼供的手段......
      没办法从罗恩入手——戈斯也知道——于是只能再“好好”和守门人沟通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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