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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我们不是强 ...

  •   爱琴西侧有一处伯恩的房产,白漆的屋顶挂满了三角梅,邻里之间的爬山虎连成一片绿色海洋,此时绿叶透着光在微风中簌簌摇晃。
      罗恩翻遍了身上的口袋,才从西服内袋找到家里的钥匙。伯恩离世后,他名下的房产按照遗嘱全部由梅里奥继承,但梅里奥在波吉亚家族时就不缺房子住,来到教廷后更加不在意这些东西。这栋三层白色小楼离神学院不远,被梅里奥送给了罗恩兄妹。
      在第五次开门失败后,第六次罗恩终于找对了钥匙,白色木门咔嗒开启露出里面辉煌奢靡的装饰。即使住过几次,每次开门罗恩还是会被里面的灿灿金光闪到眼睛,唐吉看到他使劲眨了眨眼,看着这栋陌生的家对梅里奥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请进。”
      梅里奥对楼梯间价值千金的名贵油画置若罔闻,径直走上最顶层屋顶伸出的露台,一推门草腥味混在炎热的海风里扑面而来,对面俨然是棕榈剧场的水晶圆顶。一楼厨房罗恩四处翻找能吃的东西,厨具乒乓作响,唐吉紧随梅里奥来到露台。
      “戈斯就在棕榈剧场。”唐吉解释道:“那天皮埃尔公爵在王宫大闹一场,大火惊动了整个爱琴,棕榈剧场的老板应该是不想惹麻烦,从那天起剧场一直大门紧闭,是歇业的状态。”
      “三天前,戈斯没回科伦,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唐吉止言于此,不敢多说。他不知道戈斯身为教廷的人,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而且他身为梅里奥大人的教子,更应该懂得谨言慎行。不过唐吉没有多说,因为梅里奥的神色很平静,除了微微泛红的眼角泄露了一丝疲惫,丝毫没对戈斯出现在剧场有任何生气的迹象。但也可能是,大人一向不对外显露自己的想法——唐吉心想——他知道这是伯恩教皇陛下严格要求下,刻入梅里奥大人骨子里的本能了。
      “里面有谁?”梅里奥走到栏杆前,底下是剧场临街的侧门,此时上着锁。
      “我们的人盯了几个小时,有几个人进出过。”
      “干什么的?”
      “买酒。”唐吉回答,“不是红酒,是那种廉价的大桶啤酒,往里面运了十几桶。现在的天气,最多只能放一天半,按照啤酒的量来看,里面的人至少有四五十个。”
      “剧场不对外营业,里面却待着几十个人,不对劲。”
      梅里奥的眼神很冷,他知道棕榈剧场有些生意是沾人血的,那些生意在贵族之间不是秘密,伊斯亚能够把生意做到现在的规模,和贵族老爷之间没点龌龊交易是不可能的。梅里奥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教廷地下脏臭的血也不少,只是他一直不喜欢戈斯走上这条路。
      或许因为他已经身在地狱,总希望那年撕裂陈腐浊气为窒息的他带来一丝清风的年轻人永远闪耀在日光下,而不是和他一并归葬于暗无天日的埋骨地。
      “我们以搜查的名义,直接闯进去,虽然动静会闹大,但教廷的人手不比他们少很快就能解决。”唐吉说:“只等您下令。”
      “棕榈剧场是私人产业,圣西斯的法律决不允许任何人擅闯私宅,我们不是强盗。”梅里奥语气淡淡的。
      “抱歉大人,是我考虑不周。”
      啪啦!罗恩被门口的天使雕塑撞了下手肘,托盘上的瓷杯摔了个粉碎。唐吉无奈看过来,罗恩脸色涨红把托盘放在桌子上,低声,“大人,您先吃点东西吧。您、您的,身体健康要紧。”罗恩顾及唐吉在场,没直言梅里奥的伤,“我我我去收拾一下。”
      迷迭香和胡椒磨碎了洒在火腿片上,刚刚凝固的鸡蛋在阳光下色泽金黄,抹了奶酪的蜂蜜面包上撒了一把松子仁,红茶刚刚被罗恩打翻了,现在只剩下一杯热咖啡。
      梅里奥眼神扫过火腿片,深玫瑰色上乳白色的脂肪呈现出完美的大理石纹路,他胃里一阵翻涌立刻别开视线,端起咖啡喝了好几口,好不容易压下恶心呕吐的感觉,空腹大量分泌的胃酸又涌上喉咙。梅里奥使劲闭了闭眼,手攥着栏杆握拳,绿叶被大力捻碎空气中的草腥气愈发浓郁。
      “拿枪来。”
      “啊?”听到梅里奥的命令,唐吉愣了下,随机解下自己的配枪,“给您。”
      接过枪梅里奥果断上膛,朝着对面棕榈剧场的窗户就是一连串射击——
      “砰砰砰!”
      弹壳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躺在床上打盹瞌睡的大卫哗啦一下翻身坐起,在飞溅的玻璃碎片里狼狈卷起毛毯裹在身上滚地逃开,探身看见窗外对面露台上梅里奥的身影,惊呼:“我的圣主老爷我的妈妈啊,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等大卫屁滚尿流跑下二楼找人,伊斯亚已经被三楼的枪声惊动,推开房门正好看见梅里奥把空了的子弹匣卸下,从唐吉手里接过新的,然后重新上膛对准了伊斯亚的脑袋。隔着凝固的空气,伊斯亚觉得那双翡翠色眼睛和看死人无异。
      “我靠!”大卫抱头逃窜,“他他他他他怎么来了?!他知道戈斯在这里?”
      “你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跑?!”大卫一把拉走伊斯亚,却瞥见后者嘴角计划得逞的如愿笑容,以为他被吓傻了,“不是吧伊斯亚,你的心理素质比我还差,那你别做生意了,趁早把剧场转手给我得了,我带着兄弟们远走高飞去了......”
      “教廷的怒火实在不是我能够承受的啊啊啊啊啊!”
      大卫的惊嚎和枪声此起彼伏。
      而此时他的兄弟们从一楼睡得七仰八叉的姿势弹起来,被不知名的枪声吓得赶紧抄起了酒瓶,“怎么回事?哪来的枪声?谁啊?老板怎么回事啊?”闹哄哄的声音里三楼某处房间传来一道撞击的巨响,大卫肉眼可见房门前的吊灯剧烈摇晃了好几下。
      “不是吧,这是什么父子间的心灵感应吗?”
      他去够伊斯亚的手落了个空,转头看见伊斯亚整理着衣服往大门走去,“喂!你干什么去?”
      “主教大人光临,当然要亲自迎接。”
      看见伊斯亚一幅“等到了”的表情,大卫凭借他对伊斯亚多年的了解现在才终于猜到,“这不会是你给戈斯和教廷下的套吧?什么意思,你要让教廷以荒淫罪把戈斯抓回去处决好了却你的威胁是吗?”大卫大力拉住伊斯亚,满脸愤怒,“给我解释清楚!我绝不允许你这样对戈斯!”
      “白痴!”伊斯亚从大卫手里扯回昂贵西装外套,觉得自己还是高估了大卫,“我要是打算这么整戈斯,直接给他灌□□药然后把他和歌女裹在一张被子丢在十字教堂门口就完事了,用得找浪费几瓶酒把他放倒迷晕关在这里吗?”
      大卫一听有道理,“那你是什么想法?”
      伊斯亚不想和头脑简单的大卫多费口舌,不耐烦道:“波吉亚代表着教廷,却愿意为了戈斯大张旗鼓杀来剧场,说明......”
      “说明什么?”大卫不解。
      “说明如果戈斯谋杀贵族的事情真的被人发现,他的教父愿意保护他。”
      “这对我来说就够了,我是个生意人。戈斯的提议确实很诱人,如果我们之中有人能够成为贵族,有自己的爵位,我们就不再是要看老爷们眼色哈巴着脸的狗了!”
      “所以你那天说,把戈斯关起来看看教廷的态度,其实是想看教廷知道戈斯和方圆场走私这些事扯上关系后,主教大人的态度!”大卫恍然大悟,“靠!你这个老狐狸!阴险啊太阴险了!”
      “那戈斯醒过来后,你也跟他解释解释,免得他真的跟我们动起手来。”大卫瞥见三楼的动静越来越大,一楼的雇佣兵在伊斯亚示意下上楼查看戈斯的情况。
      “解释了你才是真的死定了。”伊斯亚手按在门把上,警告,“为了你的命着想,不要让戈斯知道我们算计了波吉亚主教。”
      “啊?”大卫愣住。
      伊斯亚不再多言,开门的瞬间被等在门外的唐吉一下踹倒在地,紧接着教廷的士兵鱼贯而入,把大卫和其他雇佣兵按倒在地,伊斯亚刚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枪抵住他脑袋,梅里奥的声音冷冷响起,“戈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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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梅里奥上楼,伊斯亚捂着自己大腿上的血洞跌坐在椅子里,拉过一个人嘱咐道:“嘶,我靠真疼,你去把外面的东西、东西清理了。”
      “看到波吉亚主教来棕榈剧场的人吗?”那人愣了一下,按照往常的话,老板这是要他们去灭口的意思。
      “靠!不是。”伊斯亚快疼死了,“我是说被打烂的玻璃和门!”
      “好!”手下招呼几个人一起跑出去。
      伊斯亚叼着根雪茄,手下人给他点上,他急促地吸了好几口,额头上不停渗出疼痛的冷汗。今天之后,棕榈剧场就不存在了。随便编个什么理由,就说剧场老板违背了教令被教廷处决了,正好能解释波吉亚主教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戈斯想要伯爵、甚至是公爵的位置,那他们就要隐没行踪,直到戈斯用另外一个身份把他们重新带到人前。
      三楼的房门开了一条小缝,走廊的灯光照出一道光,黑暗中有人被打翻在地。
      梅里奥站在房门前,抬手推门。
      “大人/主教大人您、”刀疤和唐吉同时开口,“您还是别进去。”
      “Wolf现在意识不太清醒。”刀疤低声解释,却不敢说是伊斯亚灌的迷药的致/幻副作用,“我们的人进去都被打伤了,您身份贵重不能受伤,还是先去老板的待客厅喝杯茶等等吧。”
      波吉亚大主教从不与人商量,命令道:“你们离开。”
      “是。”唐吉立正。
      “好、好吧。”刀疤推开门,和其他人一起把倒在地毯上雇佣兵拖出走廊,梅里奥走进去啪嗒锁上门。
      “嘶,不会被打死吧。”唐吉和伊斯亚看到房门合上,同时呢喃。
      房间的窗帘是伊斯亚花大价钱定制的,很厚实不透光,房间伸手不见五指,梅里奥却对这样的黑暗习以为常,房间有戈斯粗重浑浊的呼吸声,以及金属铁链晃动的声响。
      “戈斯。”梅里奥喊了一声,被锁在床头屈身坐着的人没有反应。
      梅里奥似乎是叹了一口气,脱掉繁琐束缚的外套,走到床边伸手去摸戈斯的脸。
      戈斯在致/幻作用下脑海中纷乱画面飞速疾驰扯痛神经:一下是舞池狂欢嘈杂的人群,一下是方圆场里和森蚺尸体缠在一起的人骨,一下是年少时缩在潮湿墙角望着的那弯冷月——尖锐的笑容和枪声混在一起。
      恍惚间他感觉有人碰到他的脸,条件反射扯过那条手臂、想借着翻身的动作把人摔到床板上。还没等他攥住那人手腕,干燥的指尖轻轻触碰脸颊后如羽毛般飘走,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
      扑空的动作迅速激起戈斯的防备心,他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眼睛还不清醒但却本能聚起力气应对攻击他的人。
      梅里奥避开戈斯的手,单手撑在床上翻到了另一侧,他神志很清晰但仍在低烧的身体却不太听使唤,脚下踉跄了一下撞到床头柜。
      “哐!”
      对面那双眼睛立刻锁定了声音的来源,铜链哐啷作响被戈斯甩到半空兜住了目标后腰,然后戈斯用力一扯翻身把攻击他的对象压在身下,带着锁铐的手大力钳住身下人的喉咙。
      “咳咳咳!咳咳!”梅里奥立刻攥住戈斯逐渐大力的手,为自己争取一丝呼吸的空间。他双手握住戈斯手腕用力指骨发白,下半身被戈斯死死压住,胸膛也被上面的人用一只手按住,完全动弹不得。
      梅里奥把戈斯手腕掐出红痕,他自己的喉骨也发出危险的咔咔声。戈斯眼神涣散,并没有认出梅里奥。喉咙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因为缺氧梅里奥眼前逐渐模糊,梅里奥聚起最后的力气抡起拳头狠狠打到戈斯下巴,沙哑喊道:“戈斯·沃尔夫!”
      戈斯下巴被教皇戒指的宝石刮出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痛感中听见熟悉的声音,下意识紧张地松开手,梅里奥用力把戈斯推开摁住双手压到枕头上,跨坐在戈斯腰上大口大口喘息,眼前模糊画面一闪一闪的。
      终于认出面前之人,戈斯猛地坐起搂住梅里奥,“梅尔你、你怎么了?”耳腔里充斥着尖锐嗡鸣,梅里奥虚脱地靠在戈斯肩头,露出脖子上触目惊心的手印,青得发紫几乎能够想象到刚才被怎样残暴的力气钳制着。戈斯如坠冰窟,心有余悸凑上去亲吻梅里奥脸侧的汗,“对不起,对不起......”
      戈斯的吻很温柔,落在屋内酒瓶的眼神却满是杀意,眼底隐隐有血光。
      “戈尔。”梅里奥开口,见到戈斯恢复清醒后最后一丝紧绷的神思被潮水般的疲惫淹没,“不用道歉,你有自保的能力,我很欣慰。”喉咙干涩到几乎发不出声音,戈斯托起梅里奥的脸,嘴唇相贴交缠间感受着彼此的温度,梅里奥如久旱见青梅的旅人仰起头加深了这个吻,戈斯放在他身后的手探进礼服里摩挲着滚烫皮肤下的骨头。
      “下次,小心点。”戈斯的吻顺着皮肤上的掐痕一路往下,虔诚地依偎在梅里奥颈窝处,梅里奥虚弱地梳了梳戈斯柔软的头发,轻声嘱咐。
      如果我终将要走入行刑地,你留在人间。
      “不择手段也好、残忍无情一点也没关系,不要再掉以轻心,”梅里奥的眼睛已经闭上,“保护好自己。”病痛总是轻而易举击溃一个人的心理防线,意识到自己不过一具凡胎后白日藏在心底的话不知不觉就说出口了,梅里奥陷入睡梦中。
      即使昏睡过去了,梅里奥脊背仍旧挺直,戈斯搂着他不让他倒下,但依偎俯首的姿势却更像被驯服的野兽伏在主人膝上。
      戈斯眼珠动了动,他敏锐地察觉到梅里奥话里的不对劲。
      不过现在回教廷要紧。
      房门打开,罗恩立刻凑上去,被戈斯挡在门外,他反手合上房门上了锁,冷漠地盯着一楼被教廷士兵绑起来压在地上的伊斯亚和大卫等人,唐吉瞥见戈斯锁门的动作没说什么,目光转移道:“大人下令把他们绑起来,看你的意思处理。”
      一楼的雇佣兵骚动起来,他们不相信戈斯会对他们怎么样嚷嚷着让士兵们松开他们,大卫面对戈斯的眼神想到伊斯亚的话,心生胆寒,短短三天戈斯的眼神又变了,全无感情令人不安。
      伊斯亚挣扎着站起来抬头望向戈斯,大声,“你之前的要求,我答应了。让他们放了我。”大卫看见戈斯来到伊斯亚面前,愈加不明白两人之间涌动的暗潮是什么。
      “为什么答应?你不是生意人吗?”戈斯扫过伊斯亚被绑的双手和脸上淤青,“就因为现在准备没命了,料到我不会放过你?下药不是你的作风啊伊斯亚。”
      “呸,我念旧情本来只是想把你关起来,我带着剧场的钱离开爱琴,没想到教廷这么快找到这里。你说得没错,我是做生意的,没命我玩个屁的女人喝个屁的好酒!与其今天就没命,不如跟着你赌一把大的,要是你成功了,以后我能玩的就不只是那些下贱的歌女舞女了。”伊斯亚忿恨。
      “那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老板了。”戈斯慢条斯理解开伊斯亚的绳子,“剧场今天起关门,底下也是,清理干净。”
      “我对你们有别的安排。”
      “剧场本来是我们平分的,现在你一口气就夺走我所有钱,是不是太不念旧情了?”伊斯亚不甘心逼问道。
      “我本来可以连命都不给你留的。”戈斯惊讶,“现在你已经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了。”
      “呸,没心没肺的野兽崽子!”伊斯亚去解大卫的绳子,骂道:“早知道就直接给你灌毒药,弄死你得了,现在没了剧场还一下变成打工了的......”伊斯亚骂骂咧咧,尽量表现得像一个斤斤计较的商人,迫于形势屈服于教廷,把自己的产业交给戈斯。
      他余光瞥见戈斯让罗恩去拿干净的外套和衣服,而后走回三楼。
      现在的戈斯陌生得叫人害怕,伊斯亚估摸不准戈斯有没有猜到自己把他迷晕关在剧场的真正原因,可能发现了,但现在自己对他还有用处,戈斯不会那么快弄死自己。
      没关系,信任的裂痕可以修复。伊斯亚宽慰自己,沃尔夫现在很有上位者的样子,他要坐上和那个人并肩的位置,绝对要经历一番痛苦淬炼才能脱胎换骨。
      伊斯亚点了根雪茄,他是个赌徒,寻常的生意已经不能让他提起兴趣了。但戈斯这个提议却久违地让他热血沸腾,就算成为这场赌局的弃子,这场牌也绝对会很精彩的。其实那天戈斯开口的时候,伊斯亚就已经做好这个打算了。
      而教廷的那位大人,滔天的权势也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有份量,让人心动。
      是非常吸引人的筹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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