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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余光瞥见戈 ...
梅里奥单手撑在窗台上,手背青筋暴起,泛白的手指死死抓着粗糙石板。他像吸/毒上瘾的人一样,下意识想去开那道通往圣山冰湖的暗门,他在濒死的痛苦中找回自己对身体的实感,肉/体的折磨让他暂时忘记灵魂在苦海浪涛里沉浮挣扎的痛苦。
他又想逃避了。
他是个懦弱无能的卑鄙小人。
每当他承受不了内心深处的诘责拷问时,他就用自残这种愚蠢的行为来减轻自己内心的负罪感,这简直是懦夫的行为!
梅里奥无声嗤笑。
“波吉亚大人。”裘白克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戈斯的伤处理好了,我先走了。”
裘白没等到梅里奥的回应,却也不敢走上前去,于是单手斜在胸前行了一礼后,悄声从旋转楼梯走下高塔。
“祝您夜安。”
被潮水攫取所有空气的窒息感如影随形,梅里奥低着头死死闭着眼,一时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他和那些靠槟榔提神最后上/瘾的人一样,有时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身体上的需求,还是逃避现实的借口,实际他已经被上/瘾的感觉控制了。
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上梅里奥,他下意识扭身反抗,这种感觉和撒旦勾引迷途之人心甘情愿走下地狱一模一样!也是用这样情人之间缠绵依偎的姿势,让人卸下防备!
“唔!”身后的人痛哼一声。
梅里奥的一击手鞭毫不留情打在戈斯右肩,刚刚包扎好的枪伤传来尖锐疼痛。戈斯晃了一下,忍着剧痛继续搂紧梅里奥,手臂的肌肉块块紧绷鼓起,语气却克制而温柔,“Padrino。”
“好疼。”
戈斯的声音里带着沙哑的鼻音,梅里奥回过神来,摸枪的手停在半途,折返抚上戈斯渗出冷汗的额头。手臂的力气一再加重,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能够听见彼此心脏的跳动声。
那么饱满的爱意。梅里奥闭着眼与戈斯额头相抵,鼻尖也紧紧相贴呼吸交缠,他对这样的爱意仍有留恋,哪怕表面的圣洁完美的面孔,是虚伪的、做作的,就在他面前再坚持一下吧。
“呵。”梅里奥踮起的脚落下,腰靠在窗台上把戈斯拉向自己,干燥的嘴唇在戈斯嘴角摩挲,好笑道:“好疼?哪来疼?”
手按在戈斯右肩膀,加重,“这里?”梅里奥掀起眼皮,言下之意刚刚取子弹的时候怎么没喊疼。戈斯搂住梅里奥的手顺势撑在窗台上,摇摇头。
手贴着领口露出的温热肌肤,移到左肩膀,“这里?”手心下有一块异样的肿起,梅里奥看向戈斯,后者摇摇头。戈斯拉起梅里奥的手,放在自己心脏处,抬起上半身,让自己能够看清梅里奥在微弱烛火下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这里疼。”
烛火在戈斯琥珀色的眼睛里跳动,微弱而持续地光亮着梅里奥。
“我会杀了他们的。”戈斯语气里有某种郑重的承诺,“玛丽和皮埃尔,我会杀了他们的,所有让你不愉快的人,都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了,很快。”
“戈斯。”梅里奥目光一凛,“不需要,我会处理,你不要插手。”
“我知道王宫里哪些人是教廷的,以教廷的势力暗中找机会杀死玛丽和皮埃尔,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梅里奥养伤期间,戈斯接手教廷的事务已经把教廷在帝国的布置了解了个大概。
“我说了,不、需、要。”梅里奥盯着戈斯的眼睛,“明天开始,你就把手上的事情交出来,我会让尼森另外找人来接管。”
梅里奥一直没让戈斯插手教廷的事,直到那一枪之后,他有一段时间高烧不退陷入昏迷,才被迫让戈斯参与其中。教廷的权威是靠违背圣谕之人的骨和血堆出来的,那些大张旗鼓包养情妇、淫逸放荡出言亵渎神明的人都被教廷士兵在暗地里处决了。自伯恩起,处决就绕过了忏悔和公众观刑告诫世人的程序,直接被教廷在私底下解决了。
可愿意忏悔之人本能被赦免,公开处刑也是为了杀鸡儆猴。
绕过秩序和规则的私刑,会让帝国陷入混乱。
“我说你不要管,听明白了吗?”梅里奥冷声,“回答我。”
“知道了。”戈斯握住梅里奥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那我能去睡觉了吗?好困。”戈斯一只手搂住梅里奥侧腰,只要梅里奥一答应,他就会把人捞起来。
“回去睡。”梅里奥挥开戈斯的手站起来。以他对戈斯的了解,这个人答应得这么干脆,甚至没有半点恼火或质问,肯定是准备干出阳奉阴违的那套。想到这里,梅里奥揪住戈斯松敞的领口,“在我逼你说出肩胛骨是怎么断之前,出去。”
戈斯伸出去强搂强抱的手顿在半空,在强硬出手和示弱撒娇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吸取今天早上在马车里的经验教训,强行把人搂住只会被更加强硬地踹翻在地,然后情况就会变得更难处理。
毕竟主教大人已经养成了说一不二的习惯,对违背自己命令的人,从来不手软。
“但是今晚有人盯着我。”戈斯退后几步低着头,“我不想给你惹麻烦,但如果那些小老鼠跟着我,我会很烦,只能弄死他们了。”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杀死他们似乎不太好。”
因为昨晚刚刚弄死了几只不知道谁家的脏东西。
“今天我才打了皮埃尔一枪,就被报复了。”戈斯的右肩膀可怜地耷拉下来,“如果再弄死他的人,可能......”
“。”梅里奥沉默一秒,走到玻璃窗朝下看去,夜雾浓重底下的街道模糊不清,海神喷泉后面值守的士兵刚好换岗,梅里奥伸手拉开一个暗格,摇响了黄铜铃铛。铃声顺着嵌在石壁的管道传到守夜人的房间里,点灯人匆匆的脚步声立刻在旋转楼梯里响起。
“主教大人。”
点灯人没有进来,低声询问。
“教堂附近有人盯着,换岗之后,再派人去周围巡逻一圈。”
梅里奥正说着话,余光瞥见戈斯游魂似的飘进了自己的房间,“。”
“是。”点灯人应完,又试探地问道:“裘白已经回去了,沃尔夫先生今晚睡在您这里吗?尼森神父嘱咐过,入夜教堂不能出入,沃尔夫先生要离开的话,得在后半夜之前。”
“嗯。”梅里奥的声音在门后传来。
“是,那祝您夜安。”
“唉。”梅里奥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他不应该让戈斯留在教廷的,但他说的也没错,如果有人跟踪的话,确实很麻烦。梅里奥举起银质烛台往卧房走去,眼底很冷。戈斯和冯·文徳住在科伦,那里本不该牵涉进王权和教权纷争的。
罗恩给床头的方瓶新换了白百合花,梅里奥一走进卧房就闻到清浅的花香,戈斯在大床一侧占据了一个小小的位置,身上卷着被子柔软的棕色头发陷在软枕里,看着很乖巧懂事。
梅里奥站在房门外,静静地看着戈斯俊朗的侧脸。戈斯闭着眼躺在床上,手心出了汗:我都睡着了,他不会还要把我拔起来赶走吧。戈斯似乎是睡熟了,扯过被子翻了个身,把两侧肩膀都用被子严严实实盖上了。
很有些欲盖弥彰的嫌疑。
呼!蜡烛吹灭了。
梅里奥脱掉繁复的主教礼服,穿上睡袍掀开被子躺上床,而戈斯早在稀稀索索的衣服摩擦声里就挪到了大床另一边。梅里奥被戈斯搂了个满怀,后者埋进他锁骨间,柔软的头发在梅里奥下巴处蹭动痒丝丝的。
“疼吗?”被子下,梅里奥的手隔着纱布抚上戈斯后背,然后在脊柱上一节一节滑落,上面有陈年伤疤。不深,偶尔在手心里硌一下,心脏就像被蜜蜂叮了一口。
“疼。”戈斯探出脑袋,微薄月光里眼睛很亮,“能亲我一下吗?”两人对视片刻,被压在下面的人探起肩膀,在索吻的人嘴角亲了一下,“不是困了吗?”
梅里奥拨开垂在戈斯眼角的几缕头发,“戈尔,我累了。”
“那睡吧。”戈斯轻轻吻了一下梅里奥薄薄的眼皮,又顺着睫毛和鼻梁一路而下,然后在颈窝的地方蹭了蹭。梅里奥闭上眼睛,太阳穴却还是突突地跳,他一合上眼睛白日大火中的焦尸就睁大眼睛绝望地看着他,而他站在火场外冷眼旁观。
“哼嗯啦——喏啦......”
戈斯窝在梅里奥怀里,哼起了教廷考校修士最普通的那首安魂曲,声音带着困顿的软,舒缓悠扬,又因为随时要陷入睡梦而断断续续。
安魂曲的声音时大时小,戈斯的喉咙贴着梅里奥胸口,随着曲声轻微震动,就在这样的混沌中,焦尸的哀嚎慢慢被舒缓的安魂曲赶走,梅里奥不知何时睡着了。
过了很久,戈斯抬起头来看着陷入沉睡的梅里奥,眼神毫无睡意。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让我接触教廷的事情,可我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干净。”戈斯骨节分明的手按上身下之人的胸膛,那里有一块丑陋的疤痕,与其他光洁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教皇是圣主在俗世的化身,肉/身不容许有一点损伤,而你这一枪......”
“我要拥有更多,多到能够掩盖我作为你教子的身份,才能够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
“以另一个身份,光明正大的。”
戈斯把梅里奥睡着时下意识蜷缩的身体打开,抱进怀里。
“让你失望了,受洗的一切誓词都是假的,我从不信教。”
“我想得到的只有你。”
“梅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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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内,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走动发出嗒嗒声。
安诺站在玛丽房间外的长廊上,白色圆柱在月夜里反射出惨白的光,安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伤怎么样了?”安妮举起被纱布裹成熊掌的手,“如您所见,我的运气还不错。”安妮身后跟着几个教廷的士兵,此刻走远几步背过身去。
“呵。”安妮望见士兵们的动作:波吉亚派人来保护他们,实际也是在监视,可现在的情况,他们确实要在皮埃尔眼皮下依赖教廷的保护。“我从沃克那里过来,进去看看母后,您要一起吗?“
“不了。”安诺不太喜欢安妮的眼神。她和她母亲一样眼睛里有骇人的疯狂,能看穿人心。
不愧是玛丽生出来的女儿。
“那祝您夜安,早点休息。”安妮欠身,推门而入。
玛丽的卧房内黑漆漆的,连窗帘也拉得死死的,透不进一丝月光。
屋内的女仆看见突然进来的安妮,黑暗中被吓了一跳,“公主殿下?”
“把蜡烛点上,我和母后说说话。”安妮细声细语,女仆赶紧答应下来,桌头的蜡烛被点燃,安妮在床边坐下,在烛光里看见玛丽被白色纱布盖住的半边脸。烧伤很严重,这半边脸是毁了。安妮已经能够想象到玛丽醒来后会怎么发疯,她们是母女,且对自己的容貌有超乎一般女人的在意。
毕竟她们所处的环境里,容貌是最好用的武器。
“母后,你精心准备的证据被皮埃尔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你没想到他敢在内事阁的会议上直接开枪吧。”安妮喃喃自语,“我也没有想到,不然不会来的,沙尔瓦现在还没醒过来。”
“马希尔被他拿枪指着,已经同意十日后为他举行加冕仪式了。波吉亚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皮埃尔不长眼对他的教子开了一枪,我们的大主教一向都是优雅从容的,今天却为此失态了。”
“十日后的加冕仪式上,绝对会有一场更精彩的戏。”
“我刚刚去看了沃克,他的腿感染了在发高烧,医生说要给他截肢保命,我拒绝了。”安妮盯着玛丽紧闭的双眼,恶毒道:“沃克要是感染死了,我会很高兴的。”
玛丽昏迷着,没有任何反应。
“我亲爱的母后啊,沃克失去了你的保护后,就是一只人人都能杀死的小鹿,现在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呢。波吉亚对皮埃尔下手,或许会需要你的帮忙。”
“顺便告诉你,波吉亚其实是站在我这边的。”安妮轻飘飘的声音在只有一圈烛光的诺大寝殿里回荡,“你很在意安诺舅舅吧,别担心,我会把他拉到我这边的。”
“毕竟在沃克身上,他得不到任何好处。”
安妮看见玛丽脸上有一点没擦干的炭灰,拿出手帕,“十日后的加冕仪式,你会参加的吧?不想亲眼看见皮埃尔的下场吗?”
手帕擦过炭灰,沾上一小块污渍。安妮随手把手帕丢进床下的脏纱布筐里,看着躺在床上毫无反应的玛丽,眼神没有温度。
女仆送走安妮,回到重新陷入一片漆黑的卧房,房门关上的瞬间,玛丽被子下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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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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