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杰］江州春》浅舟随风游

8、重归于好 父女恢复感

　　如燕从后院出来后，脸上是怎么也压制不住的兴奋，一路穿过回廊直奔狄仁杰的书房。此时狄仁杰二人已经回来了，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狄仁杰正坐在案前看书，李元芳则坐在一旁拿着一块布擦拭链子刀。

　　如燕凑到狄仁杰跟前，笑眯眯地说：“叔父，您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

　　狄仁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看你这副表情，那必定是喜事了。”

　　如燕朝后院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去后院送水果，您猜怎么着，元朗正拿帕子给锦娘擦眼泪呢，两个人挨得可近了，那模样，啧啧~”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说不准啊，咱们很快就能吃上喜酒了。”

　　狄仁杰听了这话，微微一愣，随即捻着胡须笑了起来。他转头看了李元芳一眼，而后笑眯眯地对如燕说：“好啊好啊，说不准老夫还能见证两桩姻缘呢。”

　　这话一出，如燕脸上飞快地染上了一层绯红，她“哎呀”了一声，嗔道：“叔父，您又拿我们寻开心了”，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瞥了李元芳一眼。李元芳也被这句话闹了个大红脸，低下头去装作继续擦刀，可手里那块布已经来来回回擦了同一个地方好几遍，刀身都快被擦出火星子了，耳尖也是红了一片。

　　正说着，门帘一掀，崔璟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拱了拱手，笑着问道：“师公，元芳兄，如燕，你们在说什么呢，我在外头就听见笑声了。”

　　狄仁杰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干净，口里说着：“没什么没什么，随便说几句闲话。”他朝崔璟招了招手，“元朗，来坐。锦娘怎么样了？”

　　崔璟在椅子上坐下，将自己方才与锦娘的谈话拣要紧的说了几句，末了道：“我毕竟与锦娘算得上同病相怜，这一番劝解，她比之前好多了，只是恐怕还得给他们父女俩一些时间。”

　　狄仁杰点了点头，叹息一声：“这孩子也不容易。”

　　崔璟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唏嘘：“说起来，我还记得当年锦娘出生时的情形。那时我正巧在黄国公府上，碰到林师叔来黄国公府报喜，逢人便说他得了个闺女，还说名字叫锦娘，锦绣的锦，盼着她日后前程似锦，可见他是多么喜爱这个女儿的。”

　　狄仁杰抬起眼来，目光在崔璟脸上停了一停，“看来，元朗你也已经发现林永忠便是真的薛青麟了。”

　　崔璟心里咯噔一声，她方才说得投入，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里露了破绽。不过她也知道在狄公面前无需遮掩，于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其实也是凑巧。那晚在院子里碰见锦娘，她的脸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薛青麟，学生再怎么迟钝，也不至于认不出来。”她顿了顿，“那晚从锦娘口中得知她十九岁，我便已经猜到了，于是去找了林师叔，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狄仁杰听罢点了点头，“这件事牵扯甚广，你知道便好，莫要往外传。”

　　崔璟点头：“师公放心，学生知道轻重。”

　　片刻的沉默过后，狄仁杰像是想把话题从这沉重的事情上移开，抬起头看着崔璟，语气一转，变得轻松了许多，“元朗啊，说起来，老夫还从未问过你家里的事。不知你是否婚配呀？”

　　崔璟一怔，显然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她老老实实地回答：“学生未曾婚配。不过师公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狄仁杰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就闭上嘴不说话了。

　　崔璟越发一头雾水，看看狄仁杰，又看看旁边表情各异的如燕和李元芳，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声：“哦？”

　　狄仁杰捻着胡须，笑眯眯道：“不可说，不可说啊。”

　　崔璟心里莫名地觉得有些发毛，低声嘟囔了一句：“大人真是调皮。”

　　狄仁杰被她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指着崔璟对如燕说：“你看看你看看，我这个师侄胆子可不小，连我都敢编排了。”如燕笑得直不起腰，说叔父您就别装了，您心里明明高兴着呢。堂上一时笑声不断，方才那点淡淡的伤感被冲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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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的日子，崔璟依然隔三差五地往五平跑，去的次数多了，她跟狄宅上上下下都混得熟稔，狄春现在见了她都不再通传了，笑着往里一指说“崔大人自己进去吧，老爷在书房呢”，她便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先去正堂给狄公请安，再往后院去找如燕和锦娘说话。让她欣慰的是，锦娘肉眼可见的比之前开朗了许多。

　　与此同时，锦娘也开始了在五平和江州之间走动。起初是跟着如燕一起来，逐渐就自己一个人来了。林永忠知道女儿来了，总是放下手头的事，陪着她说说话，吃顿饭。这些小小的探望，旁人看来不过是寻常的父女相聚，可崔璟心里明白，这一步对锦娘来说多么不容易。一个被父亲伤透了心的女儿，愿意主动走到父亲身边，哪怕只是坐下来吃一盏茶的工夫，那也是用了极大的勇气。

　　有一回崔璟因为公务来长史府找林永忠商议，到了门口，侍从迎上来，说长史大人临时被刺史大人叫去了刺史府，很快就回来，请崔司马先去后堂稍坐。崔璟常来长史府，对环境早已熟悉，便自己朝后堂走去。她刚转过一道拱门，迎面却碰上了锦娘。

　　锦娘一见崔璟便笑盈盈地迎上来，说父亲不在，她来招呼客人。崔璟笑着拱了拱手，跟着锦娘进了后堂。锦娘屏退丫鬟，上下打量了崔璟一番，目光里带着促狭：“我这还是头一回见崔大人穿官服的样子，当真是风度翩翩，仪表堂堂。我在想，你每次走在大街上，会不会有小姑娘往你身上掷果子？”

　　崔璟无奈一笑，这分明是在调侃她女扮男装这件事。于是崔璟索性配合她，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朝锦娘行了一个拱手礼，朗声道：“小可这厢有礼了。”

　　锦娘被她这副做派逗得捂嘴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好一会儿才把笑压下去。等笑过了，她放下手，脸上的表情却渐渐收敛了一些。她低头想了想，问了一句：“这样累吗？”

　　崔璟听懂了。

　　她微微一愣，随即下意识地先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附近没有旁人才开口：“一开始，那时候心里头只有一件事，就是报仇，旁的什么都顾不上。可如今仇已经报了，反倒不觉得累了。”

　　锦娘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我是因为家庭变故才走上这条路的，所以做官就想让那些沉冤的人能够昭雪，想让那些做了恶的人得到惩罚。本朝虽然有女官，可大多是宫廷内官，能在外面做官的却是没有。如今我既已经在这个位置上了，如果继续这样保持下去，就能继续为那些蒙冤受屈的人做一点事，这就是我想实现的价值。”

　　她说完发现锦娘正定定地看着她。锦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我也想试试，试试不一样的路。”

　　崔璟一愣，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像我一样？”

　　锦娘“嗯”了一声。

　　崔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锦娘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头转过好几个念头。这条路有多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履薄冰，提心吊胆，哪怕是最亲近的同僚也永远隔着一层不能捅破的窗户纸。可当她看到锦娘那双眼睛的时候，她忽然又觉得，一个人愿意主动选择一条路，和被人推着走上一条路，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于是她没有说那些劝阻的话，只是站起身来，绕着锦娘走了两圈，歪着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锦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崔璟忽然伸出手，捏着自己的下巴，煞有介事道：“我呢，是从小这样，所以看不太出来。”她把手指移到了锦娘的脸上方，隔着空气虚虚地点了点她的鼻梁，“你嘛~”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然后笑了一声，“大美人。”

　　锦娘脸微微一红，正要说什么，崔璟已经把手收回去，朝锦娘眨眨眼：“你去找你如燕姐帮忙吧。她在这方面可是大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