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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到京赴任 崔璟离开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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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中秋节。
温开在江州城中一家老字号的酒楼订了临窗的雅座,四人小聚。酒楼临江而建,窗外便是浔阳江,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颇有一番意境。
“感谢浚明兄美意,我等才能在此地赏美景品美食啊。”崔璟笑眯眯举起酒杯。
“欸,元朗何须如此客气,”温开笑着也举起酒杯碰了一下,“难得中秋佳节,大家都能匀出空来,总该出来透透气,别总闷在府衙里。”
锦娘坐在崔璟旁边,正拿着一把小银刀给众人分月饼,闻言抬头笑道:“温叔叔这话说得倒是轻巧,刺史府的公文堆得跟小山似的,也不知道是谁经常批到深夜。”
林永忠也补了一句:“锦娘说的是,浚明劝别人歇息的时候倒是慷慨,轮到自己可就是两套标准了。”
温开被这父女俩联手挤对,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好好,我自罚一杯。”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又转头看向崔璟,“元朗你看看,我好心请客,反倒成了众矢之的,你也不帮我说两句。”
崔璟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笑道:“浚明兄此言差矣。锦娘说的是事实,林师叔说的也是事实,既然是事实,我总不能昧着良心帮你说话吧。”
温开叹了口气,直说这顿饭请得亏了。三人哈哈大笑。
大家吃了几口菜,又说了一阵闲话,话题渐渐地转到了近来的事上。崔璟看着窗外的明月,不禁想起了狄公三人,“也不知道师公他们现在如何了,前些日子我收到叔父的来信,内中提到了师公,说狄公到了凉州不过旬月便破了案件,随后赶回京城复命,正巧赶上了端午,本以为能安心过个节,没想到偏巧又遇上了邗沟覆船一案,随后便被皇帝派往扬州查案去了,真可谓能者多劳,片刻不得清闲。”
温开接话道,“我也听说了此事,扬州那边的情况十分复杂,邗沟覆船一案不仅牵涉盐铁漕运,还牵连到地方官场和江湖势力。听说前去查案的工部官员去了一批又一批,但全都无功而返。更离奇的是,最新去扬州勘察情况的水部李郎中竟在驿馆里自缢身亡了。”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不正常,只希望恩师他们平安吧。”
崔璟见他神色凝重,便宽慰道,“有元芳兄和如燕在师公身边护着,肯定出不了事,距离案发也过去三个月了,说不准现在案子已经告破了呢。”
林永忠举起酒杯:“今日是中秋佳节,希望大家一切平安。”众人共同举杯,“一切平安。”
中秋过后不久,圣旨抵达江州。
圣旨的内容简洁明了:念去岁破获二王案有功,宜加擢用。江州刺史温开调任扬州刺史,江州长史林永忠接任江州刺史,江州司马崔璟升任太子左谕德。
三人跪接圣旨后,面面相觑。
温开最先回过神来,他早已习惯了这种随时被朝廷调来调去的日子,再加上他本就有预感,扬州案之后朝廷必然要在扬州大换血,而他的身份以及政绩恰好又是最拿得出手的,这个调任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林永忠则感觉有一些压力,他自从做了长史之后虽说政务已算娴熟,但一州刺史的分量毕竟不同,他要接的是温开的班,而温开在江州的政绩有目共睹,这份担子并不轻松。温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永忠,这江州交给你了。
崔璟心中百感交集。太子左谕德,东宫属官,掌谕教太子以道德,随事讽谏。这个位置品秩虽然不算高,却是太子近臣,能在太子面前说得上话。它本就是她计划中的位置,她不是没有运作调任,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就要离开江州了。
圣旨上的赴任期限并不宽裕,温开要赶在入冬前到扬州接手前任刺史留下的事务,崔璟则要回京赴东宫任职。林永忠反倒是最从容的一个,他只需要从长史府搬进刺史府。
几人在刺史府正堂里把交接的事项逐一理清。说到人事安排,崔璟对林永忠说锦娘那边她会安排好,到时候让她转到刺史府继续任职。林永忠听完,说锦娘在司马府这一年多多亏了她照应。崔璟说没有,锦娘帮了她很多忙,她该谢锦娘才是。
离别的日子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临行前一晚,四人在刺史府后堂小聚送别。人还是那些人,可气氛跟中秋那晚却截然不同了。
林永忠举杯敬崔璟,“元朗此去东宫,正是一展平生所学的机会,日后必当前程似锦。”
崔璟举起酒杯道:“在江州这两年多谢林师叔照拂,日后有什么事,只管来信。”
锦娘坐在崔璟身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给她夹了好几筷子菜,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过了一会儿,锦娘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轻声说了句“我去厨房看看汤”,便低着头快步出了后堂。崔璟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沉默了片刻,也起身跟了出去。
锦娘正站在厨房外廊柱旁,肩膀轻轻地抖着。崔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锦娘转过身来,眼眶红红的,叫了一声“崔姐姐”,眼泪便无声地滑了下来。
崔璟鼻子一酸,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我来到江州,能结识你,是我的幸运。”
锦娘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你走了,我会想你的。”
崔璟轻声说:“我也是。”她心内也是十分难受,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你在江州要好好的,我已经跟林师叔商量过了,会把你调到刺史府任职,你在你爹身边我也能放心,等我那边安顿下来,就给你写信。”
锦娘点了点头,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又说:“崔姐姐在京城也要好好的,京城不比江州,你一个人要多顾着些自己。”
两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等回到席上时,菜已经凉了大半。林永忠看了锦娘一眼,见她眼眶虽然还红着,可神情已经平静了许多,便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自始至终,温开与崔璟之间一直有一种微妙的克制。温开说扬州那边刚经历大案,官吏换了一大批,政务堆积如山,自己去了之后怕是要忙上好一阵子,这个年能不能安稳过都是个问题,等忙完了给元朗写信。崔璟说浚明兄到了扬州要多保重,扬州眼下还不算太平,那里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虽说狄公破了案,但余波还在,万事小心。
话说得平常,像是两个同僚在交接公务时随口嘱咐几句,但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等待对方先说些什么,可最终谁也没有说出藏在公事底下的话。
第二日清晨,司马府门口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是温开的,一辆是崔璟的,几个衙役正往崔璟的车上搬最后几只箱子。锦娘一早便出来了,站在崔璟的车旁帮她对了一遍行李,看见崔璟出来了又往她手里递了一个油纸包,说是连夜做的糕点,让她带着路上吃。
崔璟笑着接过,正要开口道谢,便看见温开和林永忠并肩从刺史府的方向走了过来。
“都收拾好了?”温开看了看崔璟那辆马车,“那便动身吧,出城这一段还能同行,到了官道岔路口再分道也不迟。”崔璟点了点头。
林永忠看了看温开,又看了看崔璟,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浚明,元朗,你们这一走,江州可真是冷清多了。”他顿了顿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拱了拱手,“路上珍重。”温开也拱手回了一礼:“江州就交给你了,永忠。”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蕴含的内容比千言万语都多。
温开先上了自己的车,崔璟对锦娘说了一句“一切珍重”,又朝林永忠拱了拱手,便也上了马车。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出了江州城。两辆马车出了城后,便沿着官道一路并行,同行了小半日,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说,大人,前面就是岔路口了。
两人下了马车,官道在此处分成了两条岔路,一条向北通往神都,一条向东通往扬州。温开站在岔路口转过身来看向崔璟,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只是像往常一样微微笑了一下,说就在这儿分开吧,去京城的路还远,早些赶路。
崔璟“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又说了一句:“扬州那边不比江州,你一个人过去,要多加小心。”
温开点了点头,“扬州那边的情况我心里大致有数,不过恩师既然已经把案子破了,剩下的主要是善后和收尾,只要按规矩来,应当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他顿了顿,“倒是你,京城那边不比江州,人事复杂,你一个人要多留些神。”
崔璟笑了一下,说她在京城待了好几年,那里的弯弯绕绕她比他熟,让他不用担心。温开听她这么说,便也笑了。
两个人各自立在马车旁,谁也没有先上车。最后还是崔璟率先打破了这沉默,说浚明兄到了扬州千万别忘了写信。
“忘不了。”温开看着她,“你也别忘了写信,等安顿下来就写封信报个平安。”
崔璟点了点头,“好。”
两人上了各自的马车,车夫扬鞭,各奔东西。
到了京城,崔璟先去了吏部报到,又去东宫递了帖子等候传见。忙完了公务上的交接,这才坐上马车往崔府方向而去。马车在崔府门前停稳,崔璟下了车,门口的仆役认出来人,连忙迎上来接过行李,口中说着“大公子回来了,老爷还没下值,让您先歇着”。崔璟点了点头,迈步跨进门槛。两年不在,一切几乎没什么变化,她顺着回廊走到自己屋前,推门进去,屋里的陈设还跟她离京前一模一样,只是桌面上一尘不染,显然一直有人打扫。她笑了笑,心想叔父真是细心,知道她要回来,连案上的笔墨都换了新的。
歇了一日,崔璟换了一身得体的便装,带了礼物去狄府拜访。
狄仁杰正在书房里看书,听见下人通传说崔璟来了,笑着迎了出去。等见到崔璟,狄仁杰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说了句元朗一路辛苦了。
二人刚坐下,门外脚步声便急急地响起来,如燕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口,“元朗来了?让我看看。”门帘一掀,如燕快步走进来,不由分说拉着崔璟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半年多没见倒是没怎么变样,就是瘦了一点,是不是赶路太辛苦了?”李元芳跟在如燕后头,朝崔璟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意。
崔璟笑着道:“这一路还算安稳,倒是你们,听说凉州和扬州跑了个来回,才是真辛苦了。”
几人说了好些话,崔璟从元芳如燕口中得知了凉州案以及扬州案的具体经过,不由感慨“师公真乃神人也”。
说到扬州案,崔璟问起此次三人调任的原委。狄仁杰解释道,“扬州案虽已告破,但漕运恢复尚需时日,原扬州刺史崔亮也在此案中被正法,朝廷需要在扬州有得力之人坐镇。温开在江州的政绩武皇都看在眼里,无论是二王案中的果断处置,还是日常政务的井井有条,都足以胜任扬州刺史一职,因此武皇特地调了他过去。至于林永忠,经过这两年长史任上的磨练已足以独当一面,我便向朝廷举荐了他接任江州刺史。”
说到崔璟自己时,狄仁杰只是微微一笑,说你叔父前些日子来看望老夫,提了你的事。
崔璟听了这话,心里便明白了,看来叔父替她疏通了。鸾台侍郎在吏部的人事调度上说句话,分量不轻,再加上狄公的举荐,她走得远比她预想的要顺。她还想再问什么,狄公已经不打算多说了,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崔璟便也没有追问,只是站起身来,郑重地朝狄仁杰行了一礼,说多谢师公提拔。狄公摆了摆手,说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他说完又看了崔璟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长者的温和,“东宫不比别处,你去了之后多看少说,先站稳脚跟再说其他。”崔璟应了声是。
如燕在旁边笑着道:“叔父您老人家就放心吧,元朗在江州那一年多什么风浪没见过,东宫那点事对她来说算得了什么。”李元芳在旁边难得地接了一句,“太子仁厚,只要用心办事,元朗自会有施展之地。”
崔璟听了这话,心中一暖,起身朝众人拱了拱手,“有劳挂念,璟牢记于心。”如燕又叮嘱了她几句,无非是注意身体,常来走动之类的话。
从狄府出来,已是傍晚时分。崔璟站在狄府门口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深吸了一口气,新的篇章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