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来日方长 狄公离开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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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暮春。
这日，崔璟正坐在司马府正堂批阅公文，刚要翻开下一份文书，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来，便见文曹手下的文院掌固立琛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文书，见到她了便将文书双手递上，“崔大人，刺史府官牒，请崔大人即刻前往刺史府迎接钦差大人。”
崔璟接过官牒展开一看，眉头微微一挑。纸上只有寥寥数语，意思是钦差大人的车驾已至江州城外，刺史温开令各衙属官即刻赶赴刺史府准备迎接钦差大人。崔璟将官牒收好，站起身来，吩咐侍从备马，便大步出了正堂。
崔璟赶到刺史府门口的时候林永忠也刚好赶来，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一些疑惑，不过二人并未多言，一同跨进了大门。此时刺史府正堂前，江州刺史府的各衙属官也陆续赶来，按品级列好了队等待钦差大人到来。温开站在最前面，正低声与身旁的掌固核对迎接的仪程，看见崔璟和林永忠来了便朝二人点了点头，示意二人入列。
不多时，一队车马在仪仗簇拥下缓缓停在了刺史府门前，车帘掀开，一位身着红色官袍的老者走了下来，此人正是当朝鸾台纳言张柬之。张柬之走进刺史府正堂，温开率众人跪迎：“恭迎钦差大人，臣江州刺史温开，率刺史府衙下僚属恭请圣安，万岁万岁万万岁。”张柬之向天拱手回道“圣躬安”，便上前几步扶起温开，笑道：“温大人不必多礼，快起来，都起来。”
仪式一过，张柬之便让众衙署散了，只留下温开等几个主要属官。温开与张柬之算是旧识，当年温开还是柳州刺史的时候就见过张柬之，张柬之对这位年轻刺史印象颇好，后来得知他入了狄仁杰门下，对他的欣赏便又多了几分。
张柬之同温开寒暄了几句近况，又看向他身后的林永忠和崔璟，目光在崔璟身上多停了一瞬，“这位便是崔司马吧？元朗，你叔父可没少在老夫面前念叨你，说你一个人在江州，每次写信回去都是报喜不报忧，让他又放心又不放心。”
崔璟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卑职崔璟见过张阁老，有劳阁老挂念，璟在江州有温刺史与林长史照拂，一切安好。”
张柬之笑了笑，没有再继续客套，转而看向温开，神色微微一正：“老夫此番来江州，是替朝廷给狄阁老传一道旨意，温大人，你给老夫带个路，去五平吧。”温开闻言，当即吩咐备车，带着林永忠和崔璟陪同张柬之一同前往五平。一路上张柬之问了些江州的政务民情，温开一一作答，条理清晰，张柬之听得频频点头。崔璟坐在一旁，看着温开与张柬之对答如流的样子，脑中忽然想起之前他熬到深夜批阅文书的画面，内心不免暗暗佩服。
到了五平狄宅，狄仁杰得了消息，带着李元芳和如燕在正堂跪接圣旨。圣旨的内容简洁而明确：复狄仁杰内史职，加西北道黜治使，即刻赴凉州查察饷银丢失一案。圣旨宣读完毕，在场几人面面相觑。
张柬之宣完圣旨，将卷轴合拢，双手递到狄仁杰手中，见他面上虽不动声色，眼中已有思索之色，便知道这位老友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案情了。
“怀英兄不必心急，我先将大致情形与你说说。”张柬之落了座，接过如燕奉上的茶，言简意赅地将他所知的大致情况向众人说明了一番。原来，朝廷千辛万苦筹集的五百万两饷银竟在大漠离奇失踪，而押运饷银的三千龙武卫铁甲军也全军覆没，这也导致边境将士们人心惶惶，关河不宁。朝廷将此案交给狄仁杰，足见对其倚重，但也足见此案之棘手。
狄仁杰也明白此事事关重大，当即表示自己即刻动身前往凉州。张柬之见狄仁杰应得干脆，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到了凉州有什么需要尽管来信之类的话，便说他还要回京复命，不便久留，起身告辞了。温开等人将张柬之送到狄宅门口，目送他的车驾远去，这才折回院中。
既已决定即刻动身，狄宅上下立时便忙碌了起来。如燕看着这热闹的景象，感慨道，“事情就是这么凑巧，原本我们商量好这几天回并州老家的，顺道先绕去凉州看望曾叔叔。曾叔叔前阵子从永昌县令升任凉州刺史了，叔父不太放心准备去看看他的，没想到圣旨来得这么巧，现在都不用绕路了，目的地直接变成凉州了。”
崔璟顺口问道：“回并州老家是做什么？”
如燕难得地没有接话，只是抿着嘴笑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往李元芳那边飘了一瞬。
崔璟一看她这副表情便明白了，调侃道：“不差这一时，狄师公判案入神，凉州案就算再棘手，有狄师公出马想必很快也能解决了，肯定不耽误你和元芳兄的好事。”
如燕一听这话，耳根便有些发热，但她是什么人，江湖上摸爬滚打过来的，论嘴皮子功夫从来不会轻易认输。她往崔璟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你先别忙着给我操心，我倒是听说，有的人现在私下里已经不喊温大人了，改喊‘浚明兄’了，你这好好的怎么跟上官称兄道弟起来了？”
崔璟愣了一愣，随即面不改色道：“你消息倒是灵通，温大人觉得私底下喊大人太生分，非要让人改口，我身为下属，自然只能奉命行事。”
如燕长长地“哦”了一声，“奉命行事？”她自己忍不住笑了，“这下辈分就不太对了吧。”
崔璟语气里带着一点心虚：“其实我有次还问过他，我说论理我还是该喊你一声师叔的，现在改喊你的表字，算不算占了你大便宜？”
如燕好奇道：“他怎么说？”
“他说，你我不过差了七岁，你天天喊开师叔，都把在下喊老了。”崔璟学着温开的语气，说完自己也笑了出来。
如燕朝崔璟挤眉弄眼，“温大人这话倒也没说错，你们也就差了七岁，天天喊师叔确实把他喊老了。但话又说回来，你们这师门辈分算是彻底乱套了吧，按道理温大人和林大人都是你师叔辈，现在你和温大人算是平辈相交了吧，那林大人呢？”
“没办法，我和锦娘姐妹相称，只能喊林大人师叔了”，崔璟摊了摊手，随即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一抹促狭的笑意，“不过话说回来，你是师公的侄女，论辈分我是不是也该喊你一声师姑？”她故意一本正经地朝如燕拱了拱手，“狄师姑，晚辈这厢有礼了。”
如燕先是一愣，随即一巴掌拍在崔璟肩上，笑骂道：“去你的，谁是你师姑，喊得我像是平白老了十几岁。你可千万别这么喊，我受不住，咱们还是各论各的吧。”
二人笑闹一阵，提到锦娘，崔璟轻叹一口气：“此行来的匆忙，没来得及把锦娘一起喊来，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元朗，你替我向锦娘道个别，就说如燕姐惦记着她呢，让她在江州好好的，等我回来江州，一定给她带点别地的特产。”
“放心，话我一定带到，她要是知道你走了还惦记着她，心里肯定高兴。”崔璟笑眯眯道，“不过话说回来，说不准到时候锦娘怕是得改口喊你狄夫人了。”
“崔元朗！”如燕伸手要去拧她胳膊，崔璟早有防备，侧身一避，笑着退开两步。如燕没拧着，自己倒先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摇头，“你啊你啊，你这张嘴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要是在别人面前这样你堂堂司马大人的官威何在？”
崔璟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口，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在外人面前璟还是端庄持重的，只对熟人如此而已。”
两个人相视一笑，离别的愁绪也被这一出冲淡了不少。
临别时，狄仁杰已换好了远行的行装，如燕和李元芳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温开率林永忠、崔璟送到门口，一齐施礼道：“恩师/师公珍重。”
狄仁杰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诸位都有公务在身，就不必远送了。”
温开应了声是，又道：“恩师此去凉州路途遥远，一定要多多保重，若有用得着学生的地方，恩师只管传信。”
狄仁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林永忠，自觉已经没有什么可交代的了，目光又落在崔璟身上，顿了顿，说了句元朗好好干。崔璟躬身应了声是。狄仁杰又看了温开一眼，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带着黜治使卫队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温开三人目送狄公等人的车驾走远至再也分辨不出轮廓，这才陆续收回目光。一阵春风拂过，将方才马蹄扬起的尘土一点一点地吹散了，像是那些车马和人都没有来过一样，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淡淡的尘土味提醒着方才那场送别并非梦境。
“回去吧。”温开率先开口，“恩师此去凉州是为朝廷办大事，我们在江州也不能懈怠，把手头的公务办好，才对得起恩师这些时日的教导。”
林永忠赞成道：“浚明说得是。恩师在江州时咱们跟着学了不少，如今恩师去了凉州，咱们更得把这些本事用在实处。”崔璟点头称是。
三人上了马车，沿着来路缓缓返回。崔璟靠在车壁上，忽然说了一句，“等凉州那边结了案，师公他们应该就会回并州了，到时候如燕和元芳兄的婚事总该办了，我们回去可以想想备一份什么贺礼了。”
温开想了想：“我等身为朝廷命官不能私离州境，也只能以此表达祝福了。贺礼嘛，就劳烦元朗好好想想了，你挑，我出银子。”
“也替我备一份，”林永忠道，“元朗心思细腻，又与元芳兄他们走的近，应当知道他们喜欢什么。”
“是是是，卑职遵命。”崔璟努力克制翻白眼的冲动，“谁让你们是‘大人’呢，就该由卑职劳心劳力。”温开，林永忠闻言顿时忍俊不禁。崔璟看着两人笑起来的模样，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等回了江州城，温开率先下了车，理了理袍角，回头对二人道：“走吧，案上的公文还等着呢。”林永忠与崔璟笑着跟了上去。
一切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来日方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