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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   不知哪一年,又到春和景明时节,这一年花开如血,大片大片的花朵妖艳鲜明,在风中吹拂不尽,即使在夜色里也不掩嫣红明媚。
      窗棂未有全部掩住,还留了两指粗的缝隙,窗外那些飘零不止的落红,在室内也能领略残缺片段。
      两具身体上下紧贴,靠得极近,呼吸交融,身体的味道都吸进鼻腔里。
      “你,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跟你走么?”叶劲青正跨坐在颜华靓的腰间,俯下身来,鼻尖与鼻尖就将碰触。
      屋子里没有点灯,不知怎的,两人姿势暧昧纠缠在地上,繁复雕花的金砖膈得叶劲青膝盖生疼,整个后背都磕在其上的颜华靓面不改色,不觉得痛似的。
      仰面倒地的他穿着整齐,黑暗里,那身颜华氏最华丽的礼服,原本如焰的红色泛出暗黑的粘稠如血浆的光泽,玉带束腰,金冠金链戴在发间。
      如此近的距离,颜华靓没有一点儿躲闪,相反很是享受,对着眼观眼,心贴心的叶劲青弯了弯嘴角,似笑非笑,“嗯,这……还需要问么?”他的声音含着前所未有的沙哑,以及轻佻的语调。
      光是上扬的尾音,让叶劲青听后心里莫名起火。
      颜华靓的唇色极淡,与红花一比正好反差,不止嘴唇,整个人也十分苍白,多看几眼愈发觉得脆弱不堪。
      “我……”叶劲青被他一句反问惹得语塞。
      “你?”颜华靓加深了嘴角笑意,揶揄之色更浓。
      暗夜里的他好陌生。
      “因为你想?”颜华靓唯一不破碎的地方在眼神,盈盈如水又如含泪,“你想,那便来吧……”话音因力竭越来越低,他抬起手来拔掉发髻里的金簪,“叮呤”一声颓然地落下,终于又积攒点力气,再次抬手捂在领口,然后非常缓慢地扯开衣襟,无力却执着,脖子、锁骨、大半肩头,裸露的肌肤越来越多。
      叶劲青终于辨明了,燃烧的不是心里,是□□,燥热得快要胀开。
      他的清明理智褪得干干净净,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确切地说是鲜红,他清楚地尝到嘴里血腥的味道。唇与唇撕咬啃食,不知道谁把谁咬出了血,还是窗外的花瓣飘进沾在了嘴角。从没有想过有比胭脂还美丽的颜色,绽开在这副容貌上,好想把他全部吞干净……
      “你是周国国主?”
      失重一般坠落回现实,相同的声音,绝然不同的语调。
      凌晨天光微曦,叶劲青从深睡中醒来,嘴唇似有异样感觉,和当日……浑身黏黏糊糊,这一床被子今晚铁定要扔掉。

      身如惊鸿,行若游龙,剑锋一出,朔光明晃。
      觉不能睡,吹风醒脑的叶劲青听见利刃破空声,立刻敛去动静,跃上屋顶,随后趴在墙头静静欣赏,院里挥剑的人把他看得呆呆木木,忘了所处。
      梦里的人有多魅惑勾引,那此时就有多锋利恣睢。
      高手从小在宫中见得不少,剑术达到如此成就的寥寥无几,而观赏剑术之外,则是挥剑人不穿绫罗不戴发冠,一袭白衣长发披散,衣料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只在腰间系了一根单色绸巾当做腰带,赤足踏在满庭落花花瓣上,随性洒脱。
      他的病养好了?
      叶劲青闭上眼摇了摇头,现实和梦境差了十万八千里,可一样的脸热身燥。
      颜华靓独自站在一棵开败的花树下,仰头不知所想,斑驳的阳光洒在身上,如破碎的融金流淌全身。有些人生来就被上天格外眷顾,再度睁眼的叶劲青连连感慨他的俊美姿仪。可再多看一刻,就发现他怎么同自己一样,大清早从床上爬起,未洗漱未更衣率性而为?
      正当遐想之际,刺目的剑光直逼眼前,连带犀利的眼神如同离弦的箭镞一起袭来。
      颜华靓剑指不速之客!待看清墙上是叶劲青后,警觉更重,手中剑尖对准他的心口。若换在大病之前,早就发现周围异样了。
      “嘻嘻。”叶劲青换成盘腿而坐的姿势,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挥动,笑露皓齿,“侯爷,好久不见。”
      这是故国被攻陷之人的反应么!颜华靓方才独自时的轻松转瞬即逝,眼中寒意渐盛。
      相反叶劲青格外自在,眼中的俊逸青年骨肉均匀四肢修长,层叠的衣袍下摆只到膝盖,更显脚踝纤细。深红腰带紧束将身体曲线勾勒得愈加起伏,特别是那背后下方的部位,可惜正面相对便看不到了。他抢在颜华靓开口之前,“我饿了,好几天都没有人给我送吃的也没有穿的。”边说边从墙上跃下,“啊呀!”他落地后揉搓小腿,嗫嚅痛呼,见不远处的人蹙眉不语,神情并无缓和,便放弃了伪装,站起来蹦到颜华靓面前,由下而上眼神明亮看着,“你不审我吗?为了报答收留,要不要为你更衣梳发?”
      颜华靓听后,猛地后退一步,拉开和他的咫尺距离,才发现仪容不整被他轻佻去了。自己居住的院落不喜人多,没有吩咐谁也不得进来近身伺候,这番模样鲜有人看到。
      “手臂的伤口没有痊愈,不宜激烈动武。”叶劲青蓬头散衣,不比颜华靓好,两个人乍看活像一对隐居山里的野人。
      颜华靓又惊又怒,至于生气什么,自己也难理顺,只想横剑抹过他人脖子,冲动虽大但迟迟没有动手。
      蓦地,他通过叶劲青狡黠的眼神听出了话里的劝诫。
      他与自己,都是被圈禁在此的“囚徒”。
      有人乐看两人斗得两败俱伤。
      颜华靓收剑入鞘,唤来仆从,叶劲青想也没想,大大方方跟随走回室内,一把截下仆人手中的巾帕,自顾自净手洗脸,又捡起托盘里的象牙梳,对着和他年龄相仿的小仆,“来,帮我梳头。”
      面对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小仆不知该听从还是拒绝,望向侯爷惶恐求助。这哪里是曾经的国主,分明是街头小混混,面对如此厚脸皮,颜华靓无甚计较,对小仆略略点头。
      叶劲青与他并排而坐,心安理得享受起与府邸主人同样的待遇,片刻过后,两人衣着考究,长发束起,一道吃起了早饭。
      不知是不是做梦太多,叶劲青饿得厉害,虽抢了大堆的菜肴在碗里,但吃得不紧不慢,仪态自若,非富贵之所养不出这等行为气质。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吃得安静却各怀心事,待吃完后撤走餐具漱了口,他才开口道,“我以后每日都来看你,你不会不管饭,让我饿死在府里吧?”
      “俘虏不应没有自知之明。”颜华靓吃得不多,含义颇深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叶劲青的脸。
      “你又不曾把我当做俘虏,嘻嘻。”与锦成侯同桌而食,夏国多少人有此殊荣呢?叶劲青不知天高地厚似的继续嬉皮笑脸,“伤口细而深,很难愈合,推测由周国特殊的锯齿箭头造成,在攻打龙归城时被城上守军流矢所伤。”
      虽然寒热病症消了,手臂作痛已持续数日,今早犹其针刺般难忍,涂抹寻常草药效果不佳,颜华靓索性单手熟稔剑术分散痛感。
      “锯齿箭,是我发明打造的。”
      沉默片刻后,叶劲青再度开口,“一旦被箭头射中,扎入深处,重则立时毙命,轻则拔出箭头倒刺勾连出大片血肉,不死也残,你的伤口显然是有铠甲抵挡或有人掩护,仅仅擦伤而已,箭头浸泡过穗棘草汁液,我不知如何解毒,不过把提炼物告诉你了,就看你的医师能不能配制出解药了。”
      颜华靓冷傲如霜雪覆身,对待叶劲青并不多言,只以眼神相对。即使在府里燕居,衣服和配饰也没有将就。颜华氏历来奉尚金色对自身有大利,故而全身装饰惯用纯金,今日颜华靓发冠、胸前、腰间都缀有繁复精美的金链,随主人行动间折射璀璨的流光,名副其实贵族之身。加上他正襟危坐的姿势,与刚才院中的布衣穿戴真真判若两人。
      看眼前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回味方才的松弛张扬。叶劲青也不指望他回应,冲着上座的颜华靓眨了眨眼睛。
      年轻的外表下有种超脱于年龄的老练,颜华靓猜测过他留在浪滔城的多重目的,反败为胜、恢建故国、又或者只单纯求生欲罢了。
      锦成侯是家国栋梁,理应承担重任,不止占据地域掠夺人口,还应教化敌人贼首,好让其彻底归顺。纵使不在颜华皜面前聆听圣讯,颜华靓怎会“领悟”不了国主的用意。
      还天下黎民黔首一个安乐没有战事的国度,只存在于年幼不知世间无奈艰难的天真里。
      失势失位的周国国主和如日中天的夏国国主其实并无区别,不过都是世人渴求的功名利禄,壮志雄心。
      颜华靓不想再与他相对,“留在这里有什么好?你想待就待吧。”说完起身往外而去。
      看他的背影莫名落寞,叶劲青想也没想,追出门外,朝他身后喊道,“有纸笔吗?我把发明的那些兵器锻造都画出来给你。”
      见他停顿了脚步却没有回头,碧色枝头飘落最后一朵落花,似乎要在零落成泥前追随到他的脚步旁。
      “保全自己,才能实现抱负啊,你现在很危险,谁不知道你功高盖主猜忌过重?稍有不慎性命堪忧啊。”叶劲青忽然发现传言有误,自己把这位锦成侯估算错了,全然错了。都说夏国兄弟阋墙,争权夺利,斗得不可开交,可真正的当事人却处处隐忍。这是麻痹周国的疲敌之计!?是颜华皜的诡计,亦或是眼前颜华靓的?
      叶劲青迟疑之际,颜华靓已经全然消失在了视线里,只一条长长的金流苏留在院落的卵石小径上。因为插戴地松散,从发髻里滑落而未发现,不过纵使发现了又如何,他怎会在意这些不起眼的饰物。叶劲青蹲在石子路旁,对着这富贵又脆弱的物件看了许久,终于伸出手来捡起,塞入衣襟揣于胸前,在心中无声复念既有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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