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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平安祝福 “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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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甄舒泡好羊奶,发出嘬嘬嘬的声音,“来喝奶。”
泡奶的食碗是昨晚甄舒临时叫骑手送来的,一同送来的还有一袋狗粮和一袋鸡肉冻干。
平安咬着小拇指大小的尾巴摇摇晃晃地跑到甄舒脚边转圈,甄舒跟照顾小孩子似的把她抱到腿上,举着食碗喂奶。
“来我们家只管吃香的喝辣的。你爸你妈开牛肉面馆,每天都吃不完的牛肉。”甄舒拨它软趴趴的耳朵。
问刘芸,“妈,这小狗耳朵是不是要给它立起来?”
刘芸说:“它还没学会怎么立耳朵就被扔出来啦?”
“那怎么办,我也不会啊。”
刘芸经验丰富:“到时候我去找根绳子绑起来就行了。”
平安喝完奶在甄舒腿上打了个滚,前爪抱着甄舒的手指塞进嘴里吮咬,玩儿似的。
甄舒端详平安袒露在外的粉色肚皮,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带它去绝育。
“等五一结束,我带平安去打疫苗。”
刘芸掀开隔绝厨房的帘子,“打疫苗要多少钱呀?”
“我掏,绝育也我掏。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当大姑。”
刘芸放下帘子,“找你爸报销。”
“行啊,正好给我省钱了。”
甄舒把平安从腿上举起来,平安东张西望,短嗷了一声,甄舒嘲笑:“甄平安~不会叫。甄平安~汪汪汪。”
三十号下午,群杰提早到三点半放假。
闻长远要赶去多伦多的机票,匆匆和平澍道别后就奔赴美好假期。
看着走廊上白花花的阳光,平澍犹豫了下要不要带伞,最终将伞放进书包里。
出校门,平澍打车到甄选牛肉面。
这个点店里没人,司机拐弯的时候平澍看见甄舒一个人坐在店里。
“哎?”甄舒看到平澍时表现得很惊喜,毕竟昨天平澍碗里的面基本没怎么动过,甄舒还以为他不会再来,“你怎么来啦,放假了?”
平澍放下书包,“今天放学早。”
“想吃点什么?”
平澍今天穿的是校服,甄舒问,“你在群杰读书?”
平澍点头,“牛肉粉丝就好。”
平安从桌底钻出来啃咬平澍的运动鞋。
平澍后退一步,平安扭着屁股追上去。
“这是……”
甄舒上前把平安抱回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它的脑袋,“我捡的小狗。不咬人的,就是有点烦人。”
“我能摸摸它吗?”
“当然可以啊。”甄舒直接把整条狗给他,“你帮我管一会儿,我去给你下面,不对,粉丝。”
“好。”
平澍探出一根手指在平安鼻子上按了按,轻声:“真羡慕你。”
平安:“嗷!”
张嘴咬住平澍的手指。
平澍任他磨牙,小拇指拨开他的后腿,眯了眯眼,嗤之以鼻:“公的。”
被看光的平安把脚踩在平澍的手臂上,瞎蛄蛹,要不是平澍抱得牢就要摔个狗吃屎。
屎它是吃不到了,平澍心底掀翻的醋倒是被它舔去不少。
甄舒给他免费多加了份牛肉和鸡蛋,随口:“作业多吗。”
“还可以。”
刘芸和甄志国趁人少进货去了,留一人一狗看店。
甄舒性格好,也不到开朗的程度,但不知为何,她对平澍充满了好奇,这种好奇心趋势她寻找和他的话题。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比我小八岁。今年读高二?”
“嗯。”
“家住在附近?”
“住雾荷区。”
“那离这儿挺远的,你每天怎么来上学?”
“打车。”
平澍惜字如金,只管回答,不管热场。
甄舒满足完好奇心后安静坐在一边剥毛豆。
“姐姐不上班吗?”
分明平澍是个不爱说话的人,甄舒没料到他会问自己问题,平澍问完也没有看她,不像是等答案的模样。
“我刚辞职不久。”
“辞职?”平澍木僵的表情更加木僵了。
“嗯。就在你们学校教书,也教高二。不过我倒是没见过你。”察觉到平澍不太对劲,甄舒停下了手里的活,“怎么了?”
平澍摇头,刘海遮住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燥意,“没有,只是觉得挺巧的。”
*
“妈,我想转回海霖市。”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回去?是对横江的教育水平不满意吗?你现在的班主任你是外公的徒弟,对你是绝对的负责关照,也没有听他说过有关你不好的事情。发生什么了?”
“我比对了一下横江和海霖市的高中,有一所私立高中脱颖而出,他们的教学理念很先进,师资力量雄厚,每年都大批老师参加教师竞赛,结果不负众望。本科率也比一中高出不少。”
平羲华还是觉得蹊跷,“妈妈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转学。”
“只是觉得,我应该为自己的成绩和前途考虑一下。”
“我会让你外公联系横江其他高中,转回海霖市的想法,以后都不要再有了。至于你的前途,妈妈已经帮你选好了国外的一所大学,你外公外婆都很赞成。至于到时你是想留在瑞士还是回国,妈妈都随你。”
“瑞士?”平澍连皱眉都省去了,“你们已经帮我决定好了?”
“你是我的儿子,我自然要给你最好的资源。这件事情没得谈,包括你转学的要求。”
“既然结果都一样,为什么不让我回去?”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回去写作业。”
*
想到这些,平澍心烦意乱,骨汤上飘浮的绿油油的葱末就和他此时的心境一样,杂、密、无序。
他碗里还剩下不少面和肉,甄舒不好问他是不是不好吃,小声对腿上不老实的平安说,“你再长大点,那些都是你的。”
“它叫什么名字?”
平澍眼眸半垂,像是注视了甄舒很久。
“平安。”
“平安……”
“我希望它平平安安。”
“你也是。”
“什么?”太像呢喃,甄舒没听清。
“我说,希望姐姐也能平平安安。”平澍坦荡地说。
这一秒,给了甄舒他们认识很久的错觉。
甄舒想起昨天平澍挡在自己身前的画面,不算自然地弯唇,笑着笑着,变成由衷,“谢谢。”
平澍原价付了面钱,包括甄舒额外给她加的牛肉。
本意是感谢,但现在怎么想都像是甄舒强买强卖。
“昨天你也付了钱,都说请你了。”
少年私藏真心。
“会有机会的。”
也叫私心。
“明天见,姐姐。”
也许是听阿姨听习惯了,被小八岁的小弟弟叫姐姐,甄舒总觉得自己很不要脸。
“明天见?你不出去玩吗?”
“要补课。”
“好辛苦啊。不过再熬一年,明年这个时候,你就快解放了。”甄舒不禁想起自己高二的时光,总以为近在眼前,时间已跨越八年。
平澍却没有临近轻松的感觉。倘若没有重遇甄舒,倘若老天将他与甄舒的缘分如风筝放飞,平澍也许还过着日复一日的充满希望又失望的生活。
可命运偏偏让擦肩的人重逢,奔赴瑞士留学的诺言遇到彻底动摇它的人,平澍不知道,是该履行承诺,还是反抗压迫。
似乎两种选择的后遗症都将令平澍遭到不朽的反噬,平澍对医学一窍不通,对付疑难杂症不懂对症下药。他无法想象带着病症留守在异国他乡,带着遗憾的破碎的心,强撑着,硬熬着。
从今天开始倒计时,他和甄舒之间,还有多少缘分耗得起?
命运突然馈赠他,就会突然夺走她。
至于那一天何时抵达,在高空忍受颠簸的人无从得知。
区别是,飞往瑞士的飞机永远准时。
送走平澍后,甄舒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和平澍桌子上一模一样的粉丝。
刘芸和甄志国拉货回来,见甄舒守着一碗牛肉粉丝发呆,刘芸把路上买的炸鸡柳搁在甄舒面前,“怎么了?粉丝味道不对吗?”
“我觉得挺好吃的呀。”甄舒百思不得其解。
刘芸尝了一口,“好吃的呀。”
甄舒叉了根酥香麻辣的鸡柳,给刘芸喂了一根,自己吃了一根,抱着碗,沿着碗边喝了口自家熬的骨汤,“我吃完粉丝今晚就不用吃饭了。”
“饭还是要吃一点的。”
“给平安吃。”
“它现在还小,好东西给它吃可惜了。”
甄舒没心没肺地笑着,“人家都给小狗吃好东西,就我们家抠门。”
“我们家已经养了一头小猪了,养得白白胖胖的,还抠门啊?”
“长女的待遇,的确是不能复制粘贴给二胎。”
马上到饭点了,甄舒和刘芸帮甄志国一块儿卸货。
明天劳动节,客流比平常多些,甄志国去鲜肉市场进了几箱牛肉,今晚卤好放冰箱定型,明天刚好能吃。
餐饮行业每到节假日是最忙的。
抬完最后一箱,甄舒有点后悔没在学校多待几天,好歹等放完假再走,还能多拿几天工资。
不过她也就过过脑瘾,交接工作的半个月,她都是靠着“马上就滚蛋”的想法哄着自己走过来的。学校给她的那点工资还没她暑期家教赚得多,为那点工资折磨身心,想想也不值当。
打烊,甄舒抱着昏昏欲睡的平安等刘芸和甄志国锁门。
刘芸挽着甄舒,“市中心新开了一家服装店,我们一起去看看啊?”
“行啊,等忙完节假日去看看。”
“把你爸爸也带着。”
甄舒不说话了。
昨天之后,甄舒就没和甄志国说话。
她脾气犟,甄志国脾气也犟。
从甄舒小学起,父女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甄舒上大学后懒得回应从甄志国嘴里说出来的难听的话,二人间的争执就少了许多。
但常常的,甄舒还是会因为甄志国未经大脑放出来的真心话而生闷气。
她生气的方式就是不讲话。
恰恰甄志国最讨厌别人不讲话。
甄舒有时也会厌烦刘芸暗暗地帮她和甄志国和好。
对甄舒来说,和不和好都没有关系。
甄志国是她爸,她是甄志国的女儿,亲生父女之间又不会真的有仇。刘芸的加入,非但中和失败,反而激发甄舒的反骨心理。
“那你让他陪你去吧。”甄舒说出口又后悔不已,视线追着孤零零走在前面不远处的甄志国。
脑海里闪过无数和甄志国温馨友爱的画面,她儿时的靠山,长大的愧疚海。
“你爸爸脾气就那样,你就不能让着点他吗?”
“我脾气也就这样,你能忍受,我受不了。”
“家和万事兴,老这样赌气不好的呀。”
“那你去跟他说呀。老是和我说干什么呢。”
“我说过了呀,你知道他就是拉不下面子。今天回来的时候他看到有人卖鸡柳,说你爱吃特地让我买的。他就是嘴上不会说。”
话到嘴边,甄舒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份矛盾的爱,让爬出情绪深渊的甄舒再次滑入坑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