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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责问 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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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阳没在贾府待太久,晌午过后,她就打道回府了。
自从亲眼见到林黛玉后,她就万分后悔,自己没有带点像样的见面礼给这个孩子,光是她发髻上的珍珠玉钗又哪里够。
尽管她的行为已经足够贾府重新重视起林黛玉。
“扬琴,去把箜篌叫到正房来。”
贾家小姐每一个都有自己的贴身丫鬟,庆阳身为长公主自然也有教养嬷嬷和贴身丫头,分别是以乐器命名的扬琴,箜篌,琵琶等十人不止,每人各管一项。
今儿个跟庆阳出门的就是扬琴和琵琶二人。
“诶,我这就去。”
箜篌之于庆阳,就像平儿之于王熙凤的存在,府里上上下下离开她不行,但是又不需要她时刻近身伺候。
就像一个是公司的董事长,一个是总管各个部门的总经理。
不久,一个身着靛紫色对襟小袄的姑娘快步走了进来。
箜篌的容貌并不显,重要的是她那一身稳重的气质,无论多么急性子的人,在她面前,听她几句劝,都会安静平和下来。
除此之外,还有她那一身好本事,上能为王公贵族周旋待客,下能和小厮丫头们打成一片,庆阳刚来到这具身体里时,就能感受到原身对她的重视。
而她这几天和箜篌的接触,也能体会到对方对自己的忠诚和仰仗。
“公主吩咐我有什么事?”
“一会儿你把库房打开,”庆阳努力回想书中林黛玉喜爱的那些东西,“去找些文房墨宝,大家真迹,古珍赏玩,还有些素色料子出来。”
箜篌闻言暗自惊诧,心想不知这一趟贾府之行,谁又得了公主的眼。
长公主府的人只知道庆阳这一行是去找薛家算帐去了,并不知情林黛玉的事。
为此下人们还在洋洋得意,身为公主府的人,不管是做什么的,只要出了事,都有主子为自己撑腰。
就连其他府邸做事的底层人,听后也暗自羡慕,于是这几天长公主府里的人都觉得自己比其他府里的人略高一等。
办事走路也昂首扩胸,神气的不得了。
箜篌向来细心,一般主子吩咐下达后,她都会在不越界的基础上问个详细明白,好叫自己在主子忽略的地方提个醒。
“不知道是哪位公侯小姐入了公主的眼?能得这么多赏赐。”箜篌笑着问道。
“是前金科探花林如海的千金,名唤黛玉,如今寄居在贾府,我见她实在可爱,心生喜欢,打算赏些赏赐给她。”
“原来是她…”箜篌顿时陷入了沉思,喃喃低语,“竟然是她…”
看到箜篌这副古怪的表情,庆阳不由得开口询问,
“怎么?你听说过这位林千金?”
“哪儿能啊,”听到庆阳问话,箜篌立即恢复笑颜,“我只是觉着林公不愧是探花郎出身,给林家小姐起的名字都是这样文雅。”
说完,她转身立刻点了十几个丫头,随她一起去库房找东西去了。
既然公主这样欢喜林千金,她可不得认认真真寻出一些贵重珍品?
见箜篌这么大张旗鼓,庆阳正要开口打趣她小题大做,可没等她开口,她突然想起了书中林黛玉初次进贾府时王夫人那轻怠的口吻。
“找不着缎子有什么要紧,你也该随手挑几件来给你林妹妹裁衣裳,好叫你林妹妹舒心在府里住下。”
接着,庆阳又联想到贾府三春能够去学堂读书,林黛玉只能一人在府里守孝。
孤孤单单,怪可怜见的,连她一个外人都忍不住心生疼惜。
想至此,她收回了要打趣的话头,还真就让箜篌热热闹闹地带人去挑了。
庆阳忙活了一中午,打点好各处事宜后,闲来无事,准备歇个晌睡个回笼觉。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宫里的随侍太监上门,他言简意赅传达了太上皇的口谕——请庆阳长公主立即进宫。
跪在地上聆听的庆阳懵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在过午时候把人临时叫进宫里?
庆阳和当今圣上是同胞兄妹,也是太上皇唯一的女儿。
尽管有些奇怪,可毕竟父皇传召,庆阳还是以最快速度,给自己收拾一番,急急忙忙进宫去了。
如今是新皇当政,太上皇退位后,住在前朝实在不便,住在后宫更是于理不合,于是新皇为表孝心,在前朝的太和殿旁边,又修了一座宫殿,供太上皇居住。
以往庆阳都会单独给太上皇请安,然而今天殿内多了一个不速之客——甄太妃。
庆阳左脚刚进门,上头就传来一声轻喝,“给我跪下!”
斥责不轻不重,再联想之前太上皇对自身亲昵宠爱的态度,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庆阳疑惑忐忑的心也慢慢落到了实处。
她依言跪下,恭恭敬敬给太上皇行大礼。
“儿臣给父皇问安,给甄娘娘问安。”
庆阳一直保持着双膝跪地行礼的姿态,太上皇也总不叫起。
良久,庆阳才听到头顶问道,“听说你去贾府闹了一场?”
很显然,太上皇口中的闹和庆阳这个现代人认为的闹不是一个意思。
庆阳认为的闹,是像赵姨娘那样,在丫鬟婆子们面前撒泼打滚,揪头发打的你来我往;而太上皇嘴里的闹,就是庆阳不顾身份体面,亲自前往贾府要人,最后弄得贾府人仰马翻。
听到这句单刀直入的话,庆阳才搞明白太上皇把自己叫进宫的原因。
至于旁边坐着的甄太妃……
根据庆阳对红楼梦的了解,罪魁祸首薛蟠是薛姨妈的儿子,王夫人的侄子,王夫人的女儿元春在宫里前不久升了贤德妃,而甄太妃是甄家的人,贾家一向倚靠这位太妃,贾史王薛四家又同时互为姻亲……
庆阳算是知道究竟是谁来告的状,可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儿。
庆阳还在神游天外,甄太妃却等的有点急了,她娇嗔推了一把太上皇,太上皇随即再问,“怎么不回话?”
知道事情的起因末尾,庆阳连礼都懒得维持,她依旧跪着,但直起了身子,仰头看向面前这位身穿黄袍的老者。
“儿臣没有去贾府闹事,儿臣去的是薛家要人,那既然薛家客居在贾府,儿臣也只能去贾府要人了。”
言外之意,谁叫薛家不在自己家里待着?
“混账,我问的是这个意思?”
你问天她答地,太上皇头一次见到自家女儿还有这样伶牙俐齿的一面。
“我问你,为何要应天府尹判那薛蟠一个秋后问斩。”
庆阳完全不惧,且有理有据。
“他逼死了我府里的一个女戏子,一命抵一命,儿臣觉得甚好!”
“哼,一个女戏子,且不说她是否有勾搭男客的嫌疑,公主没有确切证据,又如何证明那女戏子是因为调戏不成,悲愤跳湖自尽?”
甄太妃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话可不能这么说!难不成甄娘娘被哪个爷们调戏,也能好端端坐在这儿?还是说您被言语羞辱过,知道女子不会因此羞愤自杀?”
再说,调戏女性你还有理了?
“你……”甄太妃被庆阳这套完全不要脸面的说辞气的当即羞红满面,泪珠儿一串串雨滴似的从眼眶落下。
看得太上皇好一阵心疼,也不顾有庆阳这个外人在场,搂在怀中不住地安抚。
“你个混账,怎能如此和长辈说话!”
安慰好甄太妃,太上皇冲着庆阳暴跳如雷。
庆阳也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回怼,于是立马乖乖认错,反正也没伤筋动骨,“儿臣有错,的确该骂,不该和甄娘娘这样回话。”
“既然儿臣认同一命抵一命,那父皇干脆把我也投进大牢,来个秋后问斩,拿来给薛蟠抵命好了!”
庆阳这番话算是将了太上皇一军,虎毒还不食子呢?
何况太上皇就这么一个女儿,这个女儿还是皇帝的亲生妹子。
他就算不顾骨肉亲情,也得掂量着皇帝那边的想法。
所以庆阳前后思量,完全不担心自己被太上皇责罚。
而且她更不担心太上皇强制下诏,一是新皇逐渐揽权,且应天府尹是新皇这边的人;二是薛蟠不是头一回犯事,即便是被强行放了出来,庆阳再去新皇面前把他之前的事曝光,薛蟠仍是吃不了兜着走。
总之,这个杀人凶手别想逍遥法外。
明眼上他只杀了一个人,实际上他的手里沾满了两个人的血。
庆阳绝对不会放过他。
何况,如果真的能强制颁布圣旨,太上皇也不会把她叫进宫里。
硬的不行,那就只能来软的,甄太妃眼光一闪,软了语气开始语重心长,好像庆阳和她是无话不谈的亲母女似的。
“公主心善,是太上皇的福气,可是公主也要仔细想想,咱们跟那薛家沾亲带故,不论怎么看都是连筋带骨,一个女戏子罢了,何必真动刀动枪的。”
放屁,谁跟他们家有亲戚来往?
庆阳默默吐槽了一句,但没这样答复,从贤德妃来甄太妃跟前告状,她就马不停蹄地把自己传来宫里,别管原身和她相处的如何,总之,自己算是跟她结下梁子了,她就没打算好言相向。
“甄娘娘此言差矣,您的一句‘女戏子罢了’可是瞧不起素民百姓?这个女戏子是我府在扬州几十两银子买回来的,也是个正经人物,皇兄平时征收的赋税也是由万千女戏子这样的百姓纳贡的,让您这样讲,索性以后皇兄就只管对咱们王公贵族收税罢了,放过天下的千万布衣。”
总之,占据理法和道德最高层的庆阳,永远有话回敬,你来软的,我就来软的,你来硬的,我也同样不客气。
无论甄太妃怎样软磨硬泡,庆阳一直不松口,薛蟠就是非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