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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孽子坠心 等到我对你 ...

  •   应屿是被猫儿叫醒的,镜像之中黑猫爬到他的背上,肉爪精准踩在脊线上,伸个懒爪按住肩膀,把自己放毛毯盖在他身上,睡得好不惬意。

      他早就醒了,上衣窜到床尾,怕惊动猫猫好梦,趴了好一会儿,出逃镜像的计划还在盘算,江舟远一早提起裤子跑人,贴心把臂环腿环放在床头,虽然已经皱褶不堪。

      猫猫被他的呼吸声惊醒,蹦到窗台上舔爪子,圆眼盯着应屿操控金丝穿戴衣物,金丝缠绕成金人,侍儿扶起娇无力,一样样贴他穿戴好生命必需的环扣。

      应屿不常召唤金丝人照顾他,有金丝这件事瞒着江舟远。

      不速之客在他穿戴时守在一边,一夜缠绵,懒得与他争辩,针头刺进玉质血肉,滑溜一声玉响。

      “传教士有何指教?”应屿问,“看得过瘾吗?偷窥别人隐私后还一脸怨愤找上门,全天下估计只有你一个了……让我猜猜,把我和小远送回这里,解开镜像的方向是找到玫瑰十字会的人,对吗?”

      “我没看到……”

      “我知道。”他们根本就没做,套话而已。

      液体流遍全身需要一段时间,应屿瓷在原地,任猫儿抓挠他的制服,腿环包裹紧致的小腿,起床气顿在脑壳里,金人托起他的脑袋,俯身给他系了领结,他觉得闷得慌,一个眼神让人解开,金人不解其意,扣紧最上方的扣子。

      金毛传教士推开金人,趁人之危替他接了,帽檐低低压住声线,“没有人照顾要怎么办?”

      “照顾我的人多了去了。”应屿反感他的贸然亲近,奈何药液尚未传完,手脚麻痹仍在,“不差你一个,也不需要……”

      “耳钉是谁给你戴的,这不是下界的东西。”

      “你管得着吗?”

      金毛传教士扶着下巴狡黠笑了一声,贴近他的侧颈,手指向下微微一按,腿环的系扣瞬间崩开,正在输液的暗针受压,药液四溅。应屿淤青皮肤上挤出一泵污血,半边腿上黑红交错。

      他的衬衫脏了,耳尖垂被捏住,金丝不受控制,彻底孤立无援。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

      “诚实回答。”

      “嗯

      “你不配。”

      他驱动能动的身体,驶向前咬住金毛的帽檐系带,后仰一倒摔到床上,往腿上一看,金毛的帽檐沾了他的血,心满意足笑了一声,转眼瞥见他的真实面容,心里不得不承认他长得还不错,放在学生会里能当门面。

      逞强一时,躺倒一世,他不悔自己的决定,金毛传教士分毫后扣住他的手腕,强势上攻,他淡蓝色的眼眸波涛翻滚,起伏的浪波几乎要将他淹没。

      “你……很喜欢做一些有自毁性的事情,这不是一件好事。”

      “何以见得,因为弄脏了你的帽檐吗?”应屿异常平静,“不这样做才会死掉吧,你什么时候允许我的生命平静过,过去想把我烧死,刚刚的眼神差点把我吃了,自己管理好自己,不要总说别人。”

      金毛传教士一听便知,他把自己认成了当年谋害他们俩的人,苦笑了一声,心里怨恨激浪,不由得捏了他一把:“不是我。”

      “起来。”

      “求我。”

      “不求。”

      “等到我对你的纵容挥霍完的一天,你该用什么与我抗衡?”

      应屿的指尖抽了抽,隐隐有恢复的迹象,语气随着呼吸时断时续,“我会第一时间杀了你……”

      金毛传教士满意他的回答,可下一秒,眼神里喜悦刹那间全无——他身下的人强咬着唇,克制着不让眼泪落下,用力到咬破下唇,嘴角糊满血,刚恢复的右手局促拉扯衣摆,好挡住腰线,不让自己在凝望之中,全然不知呼吸时断时的颤音与哭泣一般,悲恸而决绝。

      金毛吻了下他的额头,把他扶起来,却在为他重新系腿环是被拒绝。

      “你没有办法拒绝我,现在的你,没有任何回绝我的能力,没有,就给我好好受着,尝尝这是什么滋味,也好让你收收怪脾气,明白自己处在什么位置上。”

      “放开我……”

      应屿被囫囵抱到水池边,金毛“啧”了一声,抱怨破棚屋里条件恶劣,浴室里连浴缸都没有,甚至称不上浴室,一个简单蹲坑加上水龙头构成的空间,兼具浴室和厕所的功能。

      他抽了张红色塑料凳放在水泥地上,把浑身冷颤的人搁在板凳上,打开头顶冷水花洒,一边骂一边替他洗干净衬衫上的血痕。

      “反抗啊,怎么安静了,不是很有能耐吗?有骄傲的资本没有抗衡的能力吗?从多久之前你就是这样,天真幼稚,以为所有人都对你心存善意……没遇到我你就死了知不知道……”

      应屿的双腿被冻红,紧夹着无处安放。

      “看着我,有本事揭开我的帽檐,没胆子看了吗?看来你的骄傲终究是纸上谈兵的装装样子。”金毛掐住他的下巴,冷水太冷,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做过了头,“你觉得现在的你有尊严可言吗?”

      冷水使应屿想到亚瑟的实验,他脊背发疼,意识情不自禁跟随指令回答。

      “你要听什么样的回答,我准备了两套说辞……生下来就没有,进了公馆就没有……”

      “不要巧言令色。”

      “我不会改的,说什么都不会改。”

      “你在等身体机能恢复,然后暴打我一顿吗?”

      应屿双唇发抖,无所谓沉默,窗外冷雨骤降,时为寒冬,下界一周一次的阳光放松减免,破棚区靠近赤海,海风总肆虐,他渐渐感到头顶的冷水结冰,一刀刀划在他身上,该死的,为什么一早起来就受这种苦。

      “回答我的话。”

      “在镜像之下争斗毫无意义,像钱财一样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又何苦追寻一个答案。”

      “跟我走。”

      应屿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双手抱得不能再紧:“我不记得我们之前有什么羁绊纠葛,让你恨我恨到追到这里来,恨我就赶紧杀了我,这样羞辱人很有意思吗?呵——真恶劣……”

      “你觉得我在羞辱你……”

      金毛说完话,一阵冷风吹进窗,风夹雪像巴掌扇到他脸上,回神一刻,应屿铿的一声到在地上,缩成一团毛线球,嘴里迷迷糊糊念叨着冷……

      “为什么不早说……”

      门外传来开门声,稚嫩的童声喊着“哥哥”,牛皮纸袋的抱在怀里摩擦出响声,土豆卷心菜和一颗鸡,牢牢拿好怕摔着碰着。

      金毛闻声开门勘望,前脚刚挪一步,应屿虚弱地抓住他的脚踝,低声祈求别出去,衬衫本就沾了水,水泥地打扫得即使再干净,不免有灰:“求你了……关上门别……别出去——”

      他的脸色不知如何形容,他能看他们执手相看,却无法接受应屿为别人卑微祈求,更何况只是一个镜像下的幻影,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放弃尊严吗?

      “恕难从命……”

      金毛夺步出浴室的门,一把合上隔断门,来了噤声,锁住应屿,给自己受过的孤立无援。

      抱着牛皮纸袋的小孩见他,腼腆兼着胆怯,一小步一小步往炉灶边退,一边尖牙陷在唇上,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太凶狠,惊奇发现自己忘记藏尖牙,一下捂着嘴担心害怕,袋子里土豆离走出走,滚到金毛脚边。

      “叔叔是哥哥的朋友吗?还是爷爷的朋友……”

      “都有。”金毛把土豆塞到他手上,同样的蓝眼睛,深邃而空灵,如同遥远星云中心的长明星,噤声室里的敲门声震天,他有了些新的计划,“小远生病很久了,叔叔受你哥哥的委托,带你去上界治病好不好?走吧。”

      “真的吗?但是不用了呢,哥哥会救我,阿屿像我保证过的,谢谢叔叔。”

      “怪不得。”

      话说开了,江舟远的害怕消退,拉了张椅子到水池边洗菜做饭,土豆磕了一角,本来要留到明天再吃,家里来了客人不得不好好招待。

      “哥哥把我的病告诉叔叔了吗?他最近一直在忙破棚区流行病的事情,让我不要告诉爷爷,好奇怪啊,明明自己也是个小孩——不哥哥担心这个也正常的,区里的人对我们家这么好。”

      浴室里的人消停了,金毛挽起袖子帮他洗菜,一脸和蔼善良,像是破棚区的野狗一样护食。

      “小远不去上学吗?”

      “哥哥去了,破棚区的小孩子很少能有去under1去区上学的,地域卡死,分数很高,只有哥哥考进去了,里面的人看不惯吧,学费很高——区里的人一分分凑齐的……哥哥很厉害。”

      “病怎么样了?下次见面的时候收好尖牙,被人看见,你哥哥就遭殃了,下界和地下界水火不容,记住了吗?”

      “嗯嗯,病不严重的,叔叔不要担心。”

      金毛从来没做过饭,洗完菜后不知所措,手掌上黏着沙沙的淀粉。江舟远提醒他再洗一遍手,咔嚓一声刀落,戴在手上的塑胶手套跑位,飞起的土豆弹进水盆里。他道了歉,继续忙碌,招呼金毛坐下休息。

      “戴着手套不好行动,摘下来吧。”

      “不可以的,我的手沾了水会被灼伤,手套是哥哥特意买的。”

      金毛想起他十多年后他们的对话,什么巫师,身体变质,没有找到答案,趁机用他的镜像解决吗?他心里兀自笑了一声,他可不是月老,给人牵红线不是他的本职——不过为他,怎么都可以。

      “你哥哥常在哪里制药?我去替他某某质主意。”

      “在under003去的红家,我进不去,叔叔要去的话要小心的,区里的新会开始。”

      “咻”的一声,一阵强风吹皱江舟远的衣服,他的全部头发卷到肩膀前,往后看去,叔叔不见踪影,他愣了一下,以为对方也是吸血鬼,赶着回家吃饭,没多大在意。

      他自言自语抱怨道:“区里的大人为什么怀疑哥哥嘛……玫瑰十字会这个组织一看就是骗人的,居然会有人信,不可置信,不可置信……”

      浴室里,噤声依旧。

      应屿大口喘着粗气,扶着电热管勉强站立,发丝湿透,垂在肩膀上滴着冷水,灰色的眸子越发冷,眼眶里泪痕干透,红血丝张牙舞爪。

      金毛欣慰看着自己胸膛上的裂口,金丝贯穿,染尽他的血液,他收了玩闹的心,静静应屿喧腾的生命交替,这可比和小朋友聊天有意思多了。

      “怪不得我跟他对手的时候百病无忧,殿下真是舍得,居然把自己的心脏给了他。”

      “反正都变质了,与其让心脏变成一颗石头,不如给了他。”

      “谁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就是你吗?”金丝撑起他的经脉四肢,噤声室里的几分钟,从前不敢尝试的穿骨扎心都试了一遍,“我最痛恨传教士。”

      “啊哈,难道不该恨玫瑰十字会的人吗?殿下,我已经说过了,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在永远不会背叛你,即使你背叛了自己最初的信仰,站在你身边的人,一直都是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孽子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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