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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群魔之宴 一望无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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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der003区,红家地下室
地下室的血腥味和屠宰场一样浓烈,江舟远一早来此,不是为了看平日高高在上的伊卡洛斯如何解离,不是为了看久堂如何手足无措——他毕生所求,只在重览应屿眼中的风景,可十多年前,为了救他来到的地方,这样血色弥漫吗?
他不明白。
“上校,我好冷。”
伊卡洛斯抱住久堂,手腕上的断连红线他认得,记忆清洗的凭证,红线上的血珠珍珠大,他不敢想象清洗了多少次。记忆清洗以血为凭,大哥的血,在这个高傲自大的人身上轮转了多少回……
久堂紧紧搂着他,眼里心疼夹杂着愧恨,一行血淌过脸颊,滴到血色斑驳的白绒地毯上,两相融合,伊卡洛斯痛苦颤抖起来,哭声呜咽,仿佛魔鬼拽着他的灵魂,啃食他的□□,侵占他的骨骼,扒开他的毛孔伤口,千重浪般插入他的神经,大脑浸泡在咸水之中,身体里的干净被替换。
他身体是魔鬼的温床,他的灵魂是魔鬼的走狗,连一具完全的躯壳他不配有。他绷紧全身趴在久堂身上,松懈一刻,骇人的魔爪立刻会扣住他的腿,他不想让自己的上校因此受伤,可他太疼了,依偎在他身上,是此世唯一的解脱。
久堂手腕间的伤口再次裂开,血液顺着断连的红线缠在伊卡洛斯身上,包裹他的身体,为他重开解离。怀里的人感知到记忆清洗的温度,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发丝间,他胸膛的柔软像床上的枕头,他睡在自己上校的怀里,记忆回到献祭前的书声琅琅,剑穗飘飘。
他往上看,久堂的唇不能再白了。
他太自私了。
他为什么要喊久堂回来救他,被献祭给魔鬼这么多次,他应该习惯,他应该熟悉,他应该默默接受,他应该明白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是自找苦吃——他不应该把自己的老师扯进来,让他替自己承担苦痛。
他应该……
为什么要牵我的手,为什么……
伊卡洛斯想,他想着,自己应该和上校的牵手走在七星路集市上,买一束桔梗,再到地下集市买一块抹茶慕斯,一起回家,讨论昨晚没有写完的题。
“你走好不好?”
“我带你走。”
久堂横抱起他,白绒地毯上的符文伸出焦黑的手,拖住两人的脚踝。
“没有用的上校,你的脚踝被铁铐铐住很久了,再这样下去,会残废的,上校的腿不能残废,放开我,父亲快要醒了……”
“现在又甘心了,快到我生日了,伊卡洛斯要陪我过,不准……”久堂突然半跪在地,后脚跟血肉模糊,共享血液的恶果,他可算尝到了,“我答应过你的,不能反悔。”
“上校答应过我什么,记忆清洗太多,我忘记了。”
“出去之后再告诉你,伊卡洛斯。”
“可我要撑不住了上校。”
久堂反应不及,双膝跪在地上,间歇性的魔鬼群宴盛大开场,他有时恨自己的臂弯不够大,不足以揽住他的肩膀,他的一切。
“在角落里面蹲了这么久,我还没有问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是红儿的同学吗?”
江舟远一阵恍惚,他躲在楼梯拐角,看见应屿从置物架后走出来,手上拿着一把枪,脸色平静镇定,红老头倒在架子后一声不吭。再见故人,曾经的他,心喜不自胜,全然忽略了场景的血腥暴力。
“上校……”
久堂倒吸一口气,眸光久久落在他的脸上,一半是彷徨,一半惊愕,良久后才开口:“原来是殿下,难怪。”
“我来找……伊卡洛斯,他……怎么了。”
“殿下要和我做交易吗?破棚区疫病横行,又逢邪教作祟,殿下没有办法解决,才找到了这里吧……抱歉,我权利管这件事,亚瑟解除了我的职权,我……”
“我能怎么帮你。”
“可以吗?”
“等价交换,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应屿抱紧自己,冬夜的地下室彻骨寒凉,“我要怎么做。”
“我要再确认一遍,向你的第二个灵魂。”
“我替他同意。”
“殿下确定吗?我听说破棚区里有人在暗中制药,玫瑰十字会的人传这个人是巫师,殿下知道这个人还谁吗?”久堂干笑了一声:“小孩子不要搅和到大人的事情,太天真了殿下。”
“可是你和我都没有办法,上校。”他把自己裹得更紧,脖子缩到围巾里,冷颤呼气,破棚区和under区不相通,疫病横行,封锁更严,他的通行申请被驳回,只好走水雾弥漫的薄海路,皲裂的鞋底湿透了,“不要再多废话了。”
“走到阵法里来。”
应屿照做,鞋底走一步一吱嘎响。久堂勉强控制住群魔宴,把伊卡洛斯放到自己大腿上,不知从何处掏出一颗耳钉,丝毫不留情地直戳到应屿耳垂里,鲜血淋漓。
“试着把身体里的力量挥出来。”
应屿点头,感到体内炽热无比,滚烫的气流随着呼吸炸裂,他体内仿佛装了一台抽水机,一刹那间抽干他所有力气。
盘踞在白绒地毯上的魔爪消退,他们仨的脚踝上留下焦黑的手抓痕迹,应屿抬头问他还有什么步骤,久堂不可置信看着他,眼神像见证了好友突然结婚了一样,错愕之下,更多是不解。
“殿下要知道什么,或者需要我做什么。”
“解开禁制,破棚区和under区合并起来,就不会有疫病,为什么要分割开来,大家都是一样的人,我想要大家都过一样的生活,这哪里难了。”
久堂沉吟半晌,既不冷脸,也不热情,不平淡,不回绝,只是想起亚瑟封闭两区的理由,以及应屿能入学学园的原因,“好,但需要一点时间,殿下能等吗?”
“不要太久,疫病开始的时候,破棚区命就已经开始倒计时了,我的也一样……”
应屿转身走得潇洒,身为幻影的江舟远不费力躲开他,默默跟在他身后,临走前听见久堂默念了一句“太天真”,他不知道这场约定里谁反了悔。
十年前的事情今仍历历在目,他不会忘记应屿怎么把他从绞刑台上救下来,自己流泪不止,他的哥哥忍着一身剧痛也要安慰自己。
用一根金丝给他点了眼下痣,说有此,眼泪就不会再流。
跟到半路,他一人折返回到地下室。事情发生的时间点不对,他记得哥哥偷溜到under区,是为了找办法救他。
那时的他已经被玫瑰十字会的人抓住,被扣上病原体的污名。
第二个灵魂又是什么?
“上校,群魔宴解开了,你又花了半条命吗?”
“找了魔鬼制衡。”久堂抱着他离开,撞上折返的江舟远,两人相对无言,伊卡洛斯感知到其他人的存在,往上瞥眼,问楼梯上的人是不是魔鬼,需不需要他亲自下来感谢。久堂摇头,补充道:“伊卡洛斯和我的脚踝上还有烙印的诅咒,不用感谢仇人。”
“第二个灵魂是什么意思?”
伊卡洛斯迷蒙中抬头,心想魔鬼也会说话吗?久堂的血液消耗太多,急着处理红儿身上的伤口污秽,没有心情与他攀谈,简单一句自己去问结束对话。
“如果你现在跟上,或者能欣赏到他十年前的痛苦面貌,十年还是二十年,半个轮回的时间,人生只走到了一半,还可以教他不要太天真,以为事事都能解开限制。”
“你在骗他。”
“当然不。”伊卡洛斯在他怀里睡去,他一手提着小孩的皮鞋,另一首被怀里人紧捆着,“只是善意的提醒,没看出来吗?是谁封禁了两个区域,不用多说了。”
“大哥……”
“既然你这样称呼我,看来亚瑟的计划达成了,这是可惜,成为我的家人并不是什么好事。”
江舟远觉得自己是一个永不停歇的旋转陀螺,被人抽打着往前跑,或者一个荒原上的向日葵,从白天到黑夜,不断为那颗炽烈的太阳追寻。
薄海路是一条海水公路,无数个日出日落,他看着应屿走这条近道上学,自然形成的海堤直插城市心脏,晨起时无浪,黄昏时退潮,正巧对应他去学园的的时间。两区之间有路,但他们交不起过路费。
这条路,是他哥哥摸索成来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走过的路。他不能碰水,又实在想看哥哥应屿朝夕所在的地方,他的哥哥便背着他,趁日落黄昏,一路走到under区去。
一望无际的玫瑰色地平线,是天地在他们指尖系上的红线。
薄海路长十公里,在应屿的背上,他不再是被水困制的囚徒,他喜欢看海浪拍打他们交叠的影子,做菜的时候,水能做烹调,融合酸甜苦辣咸,虽然海水只有咸涩,但他的身影切切实实,和哥哥在一道菜里。
胡萝卜土豆汤,江舟远想,他追上十年前的应屿,此时天地一色,在浅红的朦胧中。
水漫过脚踝,魔鬼在他脚上留下的诅咒会生效吗?他希望不要。
暮色下,一左一右影子跟在应屿身边,右边的影子忽然化形,尖耳白发,神似神话中的狐狸,修长的指尖掐住他的脖颈,温言威胁:“应儿,把耳钉摘掉……你戴了耳钉,我就不能在你身体里行动自如了。”
掐脖动作没用力,只当摆设。狐狸仙蹲在水路上,身影参差绰约,渐有消散的意思。
应屿沉思半晌,认真严肃回道:“那就好好住在我心里。”
“我又宠坏你了是不是?”狐狸仙指尖加力。
他毫无惧色,反手捏了捏狐狸仙的精灵耳朵,“这是我的身体,只有我有支配权。”
“应儿可别把心脏给了他……”
“如果可以。”
“不接受无理由的付出,你喜欢他哪一点,摘下来,不然我就不帮你研发疫病的解药了。”
“你本来就没想帮我,所以我也不再需要你。”应屿摇了摇他的耳朵,而后按住自己的耳钉,与他做最后的告别,“我自己做出了药,要过河拆桥了。”
“应儿会后悔的。”
“永不后悔。”
江舟远不费一丝力气得知了全部真相,长亭送别,他的哥哥回头看了他一眼,在无限光影之中,有没有窥见他的心。
“小远,不要总是跟踪哥哥……”
“阿屿能看见我,在时候看见的?你到底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从未来来的我,你都能认出。”
“是小远自报家门,我没有认出来。”
海潮血浪上涌,长天薄暮,迂回曲折的海陆上只有他们的倒影重掩。
应屿跳到江舟远的背上,长长短短说了很多话。贴近他的胸膛,江舟远才发觉,背上人的心跳如此鲜活,他第一次背人,第一次近距离感受震耳欲聋的跃动。
“哥哥的伤是从哪里来的?”江舟远问。
“家里人打的。”
“又在骗我。”
“真次是真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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