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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衬衫夹 无事献殷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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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我也是他,为什么不能接受我,你忍心看我变成这个样子吗……”
辘轳首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脖子太长绊倒自己,每走两三步,那张七分像的脸掉一滴眼泪,委屈至极,一张苦瓜酿肉脸,酿肉是花椒水放多了,辣到了自己的眼睛,炸制时裹了厚厚的面衣,整张脸像发面馒头,面衣里加了鸡蛋,整张脸又黄又油,面条白的脖颈像是嫁接上去的,白面就白面,炸食就炸食,汉堡和馒头不能混着吃。
他不是杂食党。
“好啊,那你收收脖子我跟你走。”应屿平淡克制微笑,眼前的辘轳首收回脖子,“你方才能看见我在想什么,现在不能了吗?好奇怪。”
辘轳首低声嗫嚅:“你藏得太深,我看不透你怕,你的眼睛里有一场大雾,太潮湿,太闷热,像是回南天水汽朦胧,看透了也猜不准。”
“回南天可不好受——你要我做什么?”
“陪着我。”
“昂……原来是这样,谁派你来的,是那个传教士吗?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同在一个怪物的控制下,你能看见我心里的事情,我却不能看见,是不是有一些不太公平。”
辘轳首想牵他的手,应屿健步如飞,快步走到学园音乐厅里,镜像之下断了电,他摸黑前行,一路往阶梯下方走,迈上舞台阶梯,坐在钢琴前,愣了愣神,一束光洒在钢琴上,抬眼望,是去年文艺表演时候装的太阳能灯,下界的阳光少之又少,往常不会亮的灯,今日却亮得透彻。
在上方吗?万一掉下来砸死他该如何是好。
辘轳首不敢靠近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伸着长脖子,始终保持一定距离,小嘴吹着耳旁风,对着应屿的耳麦死心塌地折磨。
排他,畏光,胆小,爱使小花招……应屿在想幕后操控者是谁,他平生没有关跟人结过仇,养他的爷爷走得早,亚瑟把他看成宝,即使结仇多,抓取当人质总比杀死要好,一石二鸟讨一个威胁,想来想去,找不到一个规定的答案。
“你能把耳麦摘掉吗?我不喜欢。”
“我喜欢,不摘。”
应屿按下一个琴键,辘轳首们集体脸色阴沉,红幕布下,无数同分异构体掀帘涌出,围在光晕外围,音乐缓缓坠地流淌,脖颈条条缠绕,像柔软的钢筋,十几个头盘扣在一起,垂发背过阳光,裂唇,狞笑,光隐没,耳麦里传来回声。
“哥哥背着我和谁约会呢?让我抓到可不会放过你,对了,我投到第一镜像的光哥哥看见了吗?”江舟远狡诈一笑,应屿心一顿,眼睛满是他浅浅的梨涡,“怎么不说话……哥哥来找我。”
“谁来找你,快被你害死了。”
他在心里“嗯”了一声,弹我《致爱丽丝》,江舟远教他的第一首曲子,十指在琴键上飞舞,手背上的温存跟着时空而来,连心传到心房。
“镜像里一日等于三秋,你不想我,我想你。”
“好啦好啦,再催就走不了了。”
耳麦声音断了,缩在学园各处的辘轳首全数赶到音乐厅,它们毫不避讳对应屿的讨论,算计着怎么扒拉他的皮,吃掉他的肉,喝干他的血,一人分到一口,就有成人的机会,多喝一口,就有成为人上人的可能,绣球花般拥簇的脑袋争夺养分,在盛夏来临之前大打出手。
阳光消逝,应屿心里的计谋破绽一读便知,它们气愤,质问他为何背叛。
“我只答应了跟你走,除此之外的,没有答应呢。”
【背叛背叛背叛——】
【言而无信言而无信言而无信——】
辘轳首往下压,瞬间吞掉钢琴坐上的人,百张口嚼着他的血肉,应屿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变化,其中一只停止啃食,高声一呼,它们之中的一只碎了一地。好一番叫喊不管用,头顶的阳光愈来愈炽烈,灼人脑壳发疼。
鲜血横流,幕布往上吸血,殷红更加。应屿翘着二郎腿坐在穹顶上,沐浴阳光,忽觉太过耀眼,往下与一只辘轳首对上眼,满怀歉意俏皮道:“被发现了,真糟糕,要上来陪我晒太阳吗亲爱的。”
“怎么会……”
“唔,怎么会呢?”他解开错搭的双腿,双手交叉,指尖金丝牵动火焰,“你还配听我解释,下辈子再说吧。”
火舌往前翻涌,猛烈一舔,卷灭所有辘轳首他急火攻心,想起那张相似的脸,弹指移动,顺带烧了整个第一层镜像。
“传教士滚出来……”应屿擦了擦手心的火灰,没好气使唤,“我不想叫第二次。”
金发传教士叹气蹦出,暴露本性过早的代价是受人牵制,纵使心甘情愿,心里的无奈还是控制不住流出,他的脸藏在帽檐下,应屿特意凑近瞧,瞪大眼睛,长发垂在肩前,一只眼大一只眼眯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双手背在身后,偷袭撩了下他的帽檐,失败后撇撇嘴往后退。
“你到底是想要我死,还是想……”应屿话卡壳,缓解尴尬顺了顺头发,音乐厅里的灰呛到自己,“咳咳咳——想干嘛?你认识亚瑟,还知道我的血能赋魂,你是上界的人吗?”
金毛传教士缄默沉思,帽檐下难以望见他的眼睛,烈火烧过以后,会死什么样的颜色呢,浅淡的灰,会更浓烈吗?
“不说我走了。”
“等等,去哪里……”
“你想听哪一种答案呢?是刚才那样用一滴血骗了他们,还是用本体回答你的问题,无论那种,你都知道我要做什么才对,吸血鬼进不了镜像,你居然直接把他拉到第二层……要毁了他吗?我们从前认识吗?”
问题太多,金毛传教士挑不出能回答的问题,他看出应屿心中的气愤,他的话意思不过两层,亚瑟交给他的知识足以支撑他面对复杂的纠葛,无需他人外援,某个人在他心中重要无比。
“鉴照人心的怪物。”应屿走到他跟前,指尖轻点帽兜系带的缺口,一挑便能解开,“偷看了我心,足够卑劣了,别让我再见到你……”
“我的……给你看。”
应屿愣愣看着他的指尖被手心包裹,往心的位置一挪,长袍滑落卷起的风吹动他前额的发丝,他撩发发丝往上看,唇边掠过一丝温热,目光无所及,一阵轻烟夺走他的体温逃窜。
“言而无信。”
他往镜像深处走,四处张望,在走廊前方找到镜像交汇点,连接杂乱之地的学园走廊干净明朗,视线多移一寸,破棚区的衰败进入视线,腐败的气息渗入白瓷砖里,青苔长在斑驳的石阶上,生机掩盖不住日渐崩坏。
应屿循着记忆,绕过低矮的电线杆,挂满衣服的电缆线,等待一只耗子过排水道,走到最尽头,在自己家门前扣门,温言道:“爷爷,我回来了。”
开门迎接他的不是爷爷也不是江舟远。
他自己开的门。
用不着换鞋,水泥铺的地板看不出脏乱,常年灰头土脸。他走到洗手池边,简单冲洗双手,戴上围裙准备晚饭,小远没有学籍,待在家里的时间里会洗好碗筷,吸血鬼碰不了水,他花钱给他买了塑胶手套。
手套是大人均码的,能塞两个小孩的手,他只需要切菜煮粥,留一碗给晚归的爷爷。公馆里的一切有人安排妥当,不需要保温盒了,有微波炉热粥,甚至连粥都不需要。
“哥哥又怀旧。”
江舟远一手搂住他的腰,另一手握住握住他的手腕,指尖随流水点滴下滑,扣住手心,半边身体也倒在他的肩窝上。
他的出现永远不算突然造访,无需打招呼嘘寒问暖,他的血在应屿身体里,一靠近,他的哥哥会为他心灵震沸。
掌心间的流水温了。
应屿定眸侧望,心领神会抬起空余的手,拨开侧颈边散落的长发,愣出一块空白脖颈。
指尖扣合用力,水响泠泠,江舟远的唇覆在他的锁骨上,一下禁不住玩闹的心,尖牙轻轻磕了下他的皮肤,没往里咬。
身下人疑惑一声,只收到个侧颈吻。
“身体还好吗?”应屿问,贴得太近,血液受感召流速加快,他早已习惯,不以为意,“我以为你饿了。”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江舟远加大紧握时的力气,五指承在他的手掌下,摸索着朝手心腕上游走,这让应屿想到天上的白云,一条条高高地游走不定,搭上晴方日好的薄春,是另一番趣味盎然,春桃未开,暂用他眼睑下的一颗红痣迎春。
他往应屿肩上凑了凑,低声说了句:“哥哥好呆。”
“昂?哪里,我在洗碗这样当然不好。”
“都没有做饭,哪里需要洗碗?”江舟远麻利拽掉大黄手套,扛着人到另一处,一改和颜悦色,“这样总好了吧,哥哥不能再挑剔了。”
“你叫我哥哥的时候,不觉得奇怪吗?”应屿偏过脸,碎发溜过流利的下颌线,臂环和腿环都歪了,衬衫夹更是不争气掉了一边,他再次捆起长发,怕他弄脏自己的衬衫,亲手扯松系扣,“再装矜持就等着变成灰烬,没有魂魄在镜像里撑不久的,快……点。”
“那我不矜持可以做更过分的事情吗?”
应屿呆眼盯着他,双手环抱挑眉:“需要我礼貌地骂你小远吗?”
“好可惜……”
应屿闷哼一声,侧过身看向陈旧的木窗,夜仿佛纸浸了油,半透明的闷热侵入破棚屋,丝丝沁入的还有蝉鸣,车轨响声,唯独清风不入窗,月光不造访。齿尖咬得太深,他抓住草席,失去对方向和距离的感知力。
江舟远垂下视线,与他十指相扣,望着他的眼眸。
“阿屿我好困。”
“吃了药犯困是正常的,在镜像里睡一觉没什么,好好休息。”
“我帮你解开……”
应屿听罢,眼疾手快别开他的脑袋笑骂:“亲爱的你再这样我会生气的,刚刚咬得太过分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再想什么……做事情也要看场合的,这里不是家,不要为非作歹。”
江舟远往前贴,委屈敛眉:“我的真心又被哥哥误解了。”
“真心不是给人看的,我要看自然会看见。”
“阿屿看见了吗?”他迫切追问。
应屿呆了一秒,拿他没法,让他解了自己的扣。他在想自己对他是否过于纵容,没有比对案例,界限模糊不清,又不好违了他的愿,事事相随,教出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二愣子。
江舟远乖乖地依次解开衣服他的,映入眼帘的淤青永远触目惊心,长长一道触手般横贯在大腿上,永远消退不了。
衬衫夹松紧带调错了,勒出一道红痕,他心里松了口气,庆幸外敏没有引起应屿的延迟性压力性荨麻疹,淤青上不能挠痒,病上加病,药无地寻找,麻烦事一件。
“又怀旧了,淤青而已,好不了就留着当装饰好了,我自己弄的,可别……”应屿有时受不了江舟远动不动掉眼泪,“打住打住,跟你说了多少次不是你的错。”
“哥哥……”
“我在,不要再掉眼泪了。”
“对不起……我本来要在来之前找出那个巫师的,这样就能……就能找到当年的真相,你就不会因为我被误会,我……我没有找到,对不起……我一定会找到的。”
“我的话没有足够的重量让小远心安吗?”应屿无力搂过他的肩膀轻轻安慰,“为什么要在意别人造下的恶果,你再这样想我会伤心的,哭多了就不好看了。”
他给了江舟远一个吻,不再遥想那个阴雨天。吻往下落,放在一边的腿环臂环闪着红光,环上卡针尖端间歇渗出药液。
腿上的淤青如石面下的翡翠,玉化的双腿靠药液苟延残喘。
他本就动弹不得半分。
安慰好爱哭鬼,还要麻烦他帮自己躺下,比大哭过后的他更加狼狈,应屿不敢想象自己衣衫凌乱的样子,往常戴臂环腿环睡觉,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情,偷窥人心的怪物江舟远一定看见了,否则不会这样楚楚可怜看着自己。
可他是哥哥,死都不能在下面。
“哥,我来照顾你。”江舟远吻住他的手腕,一脸虔诚,朝圣者穷极一生致知真理般的神情,“都让我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被监守自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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