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位体上位斩杀if线》楼则雪

7、蓦然回首 那我等哥哥

　　“江舟远，你向我发誓没有骗我。”

　　“千真万确。”

　　“你的承诺值几分钱，要是被我发现你就死定了。”

　　耳麦里的江舟远微微笑，“嗯”了一声，“那我等哥哥的千刀万剐。”

　　频道错乱，电流占上风，联系中断。应屿陷入一片迷茫中，稀里糊涂卷入别人的计谋之中，陪着一班公子哥小姐玩密室逃生，要多烦有多烦，他不可能在在原地坐以待毙，等着别人来拯救，唯一的突破口，就在那只辘轳首身上了。

　　他不愿意承认，但这只辘轳首东施效颦学了八分像，八分像江舟远，他强忍心里的厌恶，来开窗帘与他攀谈。开门见山问他的同伙在哪里？

　　“你就是我的同伙呀。”辘轳首的脖子蛇形迂回，像软掉的薯条，光洁如新的脖颈上泛着油光，又想苹果上的白蜡，分不清男女，“我是神性的摹本，从来与你相近。”

　　应屿被他的谜语弄晕，满脑子神人同形同性，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辘轳首三百六十度折了下脖子，脖子完成问号，通过光栅参差，学了一段他的心头好，甜甜叫了一声“阿屿”。

　　“昂……能鉴照内心的怪物确实少见，我还以为能从百鬼夜行花名册里找到你的同伴。”

　　“你猜的还是蒙的？”

　　应屿一手搭在窗沿上，半倚臂弯笑着答：“根据你的回答确定的，要不要来玩猜谜游戏，输了给你喝一口腕间血，赢了把你背后的小朋友供出来好不好？”

　　“你也觉得他是小朋友，你好不惜命，这可是生死攸关的重要场合，你怎么能掉以轻心……”

　　应屿哼了几个模糊的字符，吊着他的脾气，慢慢悠悠开口：“你应该还有一个唐伞小僧朋友，没有跟你一起出来吗？藏在哪里了，变异了还是睡懒觉了，亏你刚刚还调戏我，没拉他来不可惜了吗？时不我待呀。”

　　“你说话好奇怪……”他能品出来应屿在套话，套在哪里却不得而知，“我不会回你的套话的。”

　　应屿不急，撂下他继续侍弄耳麦，试图和久堂取得联系。被冷落的辘轳首又开始咚咚锵，呼喊人回来跟他聊天。

　　对方以一句“聊天浪费生命回绝”，辘轳首讨厌人类的功利，事事都要将功利，真真真心相待的人不多了。扒开应屿的内心，左一页右一页，密密麻麻写着生人勿近，难道只有死亡威胁才能激起他心里的一丝涟漪吗？做事太绝损人害己。

　　“阿屿，他们快要醒了，再不跟我聊天，他们醒了，他们醒了之后会打死你的，你知道中世纪的女巫吧，你的下场和他们一样的，如果不依靠我的话。”

　　应屿手中动作一顿，四顾观望一圈，得出一个结论：另外一只怪物很大，至少比教室大。

　　“跟我聊天……”

　　应屿脱下制服外套，教室里二氧化碳浓度过高，燥热蒸汗，他把衬衫撩到小臂上，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柔白的锁骨，侧颈下有一块永远愈合不上的空隙，亚瑟给的抑制药分发完了，伤口渗出点点血珠。

　　辘轳首的脸贴在玻璃上，像被烤面包机里烤糊的贝果，暗戳戳道：“便宜他了……”

　　伊卡洛斯最新醒来，命令应屿给他包扎伤口，他说不会，反其道让少爷给他找电笔。

　　“你也就能使唤我这一会儿。”伊卡洛斯隔空把电笔丢给他，“联系到老师没有？你的小情人呢，不会死在外面了吧，找电笔干嘛，耳麦的电流还能电死你啊？”

　　“找找捣蛋鬼，伊卡洛斯你最好蹲下。”

　　“你干嘛拆电线，喂喂喂……会被电死的——”

　　伊卡洛斯蹲到地上，应屿这厮隔开电线在空气里放点……等等，双脚站立不是死得更快吗……稍等稍等……地上还有二十来个人呢……不要命了也不能同归于尽吧……小时候欺负过一次记这么久……不就是跟踪你回家吗……

　　“白眼狼你冷静一点！”

　　“放心，镜像里没有物理规律，死不了。”

　　电流穿过他的耳膜，深入灵魂电击，他的身体微微发麻，忽然兴奋起来，用念力操控电笔顺着电流圈旋转，扫遍教室每一个角落，灯不亮。

　　他心里有了大概答应，撩拨窗外辘轳首道：“好可惜啊，我全身都在他的控制之下，没有你的份呢。”

　　言毕，面色一黑收回电笔，锁骨边的伤口皲裂，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狼狈对自己笑了笑。

　　“所有人都在他的身体控制下，阿屿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自己，你明明很讨厌这样说自己，又解离了。”

　　“昂，知道了，退下吧。”

　　伊卡洛斯毫发无伤，第一时间站起身慰问他的安危，没有得到回应，不出所料的，谁会理会一个欺负自己的人，不躲开已经感天谢地了。他去校医室时见过应屿，拿药单据对外保密，但他好奇，随口一说，校医屁颠屁颠拿给他过目，下界的药都仰仗他家施舍。

　　精神方面的药物，居然要在学校拿吗？收养他的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精神药物是下界管制药物，能轻易拿到，那收养的人家只能是公馆了。

　　红家跟公馆有仇不假，但他爸定不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解决一个人还要搭自己的宝贝儿子。地下界入侵有可能，但绝无这般温和和蔼。

　　知道这个班里的人父母有权有势，别有心计隔离其他无辜百姓，还侥有兴致地逗人……符合这些的，他只认识一个。

　　“你还听衰的，谁都能算计一笔，图什么呢？”

　　“小朋友有济世的想法，家里管太严，只能先拿身边人开刀。”

　　“一家子坏人，怎么出去？”

　　“镜像世界，打破镜子自然就出去了，伊卡洛斯你试试吧，你不是很擅长打人吗？天赋异禀呢。”

　　“当年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我道歉，让你生病了，你要什么补偿，我都给你。”伊卡洛斯真诚说，手指捏着衣角，“总之对不起。”

　　“你还看了我的病历单？红家真有能耐。”应屿冷笑一瞬，颤声否决，“道歉就不用了，反正不是真心了，说了也只是浪费口舌，我不愿听，没钱被欺负就是正常，有钱能道歉是妥协，没必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这次把你们牵进来实属意外，既然你知道了下界的秘密，我就不藏来掖了，只是出去后，不要大肆宣扬。”

　　“你要怎么消除他们的记忆……”

　　“简单，把你打你一顿然后喂狗吃了。”

　　应屿开玩笑，掀开滑落的衬衫，纤细的手腕上勒了一条红线，断连如血珠子，衬得他的皮肤格外白净，他自嘲笑了一声，感叹海水真是漂白的好试剂，之前在破棚屋住的时候黑不溜秋的。

　　“还要用血，这么原始……江舟远不知道吧。”

　　“为什么要知道？”

　　伊卡洛斯摆正座椅，试图还原教室原貌，应屿提醒他不要白费力气，镜像下的世界和现实世界和原来不同，各为一表。

　　“公馆里的人都一样，有种天真的残忍。”伊卡洛斯想起久堂，他的上校，老师，引导人，嘴里打滑踉跄，故左右而言他，“你的大哥也会记忆清洗吗？这样的异能，对一个人管不管用……”

　　“一只蚂蚁都管用。”

　　伊卡洛斯讪讪低眸，光影相逐，这只能鉴照人心的怪物好大，他明明低下了头，收住了心思，却能灯火阑珊之中自己内心的欲望，潮湿的，闷热在梅雨季的地下室，血腥的，痉挛在身上神志里，那个人的眼镜框泛着冷光，镜托染了铜绿，发黄，和生锈的他很配。

　　“你不走吗？”他问。

　　应屿专心整理衣着，“你真以为温着画能挑起这么大的震动？她是激进，但不是笨，亚瑟的亲女儿不会傻到专挑有钱有势的人下手，她被人利用了。”

　　“哈？你的意思是，温小姐要挑起事端，会拉上整个学院的人吗？”

　　“嗯。”

　　伊卡洛斯更无语了，想收回粗浅的判断，他们一家人就是残忍，哪里有天真。午前日光坐前移，他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门外熟悉的面孔往里张望，他走出去跟青梅会了个面。

　　“找哥哥吗？温小姐。”

　　温着画目光自动锁定，瞧见他手腕上的红绳，不自觉疑惑“唔”了一声。

　　“怎么叹气了小温？”

　　“从前没有注意到呢，差点忘记大哥在你家当过家庭教师了。”温着画在他的手腕上系了一段红绳，红儿问这是什么，她说这是祈祷好运，保佑长命百岁的物件，“红儿不要当爸宝男了，学校里的人总笑话你不知道吗？”

　　“话题偏了，你把你哥送到那个犄角旮旯里了，不怕久堂知道吗？”他在温着画脑门弹了一下，“太残忍了，我好歹也算你半个哥哥吧，居然舍得送我去死。”

　　“今天是你生日吧……要回家过吗？本小姐大发慈悲给你庆祝一回，去公馆能见到你的上校，去不去……上校不是什么都能见的。”

　　“不是讨论这个时候。”

　　“送你去找二哥哥也可以，总之今天不能回家。”温着画斩钉截道，语气坚决。

　　“为什么呢？温小姐……”

　　“你会被千刀万剐的，你手上的……”温着画的话说到一半，前来探视的久堂从后堵住她的嘴巴，话塞到嘴边，进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干巴巴愣住静默。红儿抓衣服的动作一下紧张，结结巴巴道理句上校好。

　　“大哥怎么会在这里……”

　　“老师叫家长了当然要来——伊卡洛斯今晚来公馆吧，我有话对你说。”

　　“好！”

　　“答应这么快，不要忘记了，今晚我接你们回去……”

　　温着画瞳孔地震，被久堂带走谈心，伊卡洛斯站在身后目送两人走了八百米才走了。她以为会挨一顿骂，心里做好反弹准备，谁料他的大哥知谈了些不痛不痒“今天中午吃了什么”，只在末尾提了句，“少用预言，用多了容易得少白头。”

　　“其实我邀请就好了，以大哥的名义邀请伊卡洛斯，不是颠倒了邀请的含义了吗？”温着画取下发夹，重新别正刘海，“红老头在学园里有探子，你一来，他一定会知道的，事倍功半……”

　　久堂不听小孩子的杞人忧天，依旧春风般和蔼敲了敲她的脑袋：“预言到坏事的开头就要停下来，和自己没有关系事情，知道太多对身体不好。”

　　“对一个人用多了记忆清洗才会损坏身体，大哥比谁都更清楚。”

　　“嗯，我知道，但我没有办法了。”他的语气陷入沉默，目光忽然瞥向后墙，藏不住的红发如同如同热烈的心一样，他不懂，他就能接受吗，“初春的紫罗兰早熟而易凋，馥郁不能持久，一分钟的喜悦和芬芳，如此而已。”

　　“大哥不要忘记记忆清洗本身就是一种暴力，能用在统治上，其他方面万不可以，这不是体贴和包容，你太自以为是了……”

　　“如果他肯听……”

　　温着画：“我讨厌你的委曲求全。”

　　伊卡洛斯扭头就走，忽然在光栅参差中看见应屿寻觅的身影，“早春的花？”他冷嘲一声，“为谁开呢……”

　　应屿在镜像之下忽然停下脚步，走廊尽头似乎有熟悉的声音，徘徊良久，心里确定那是现实之中的声音，不在再逗留，忙着摆脱辘轳首的追踪。

　　他找不到这家伙的身体，无法破除第一层镜像，两面镜子相叠造就无数个影子重叠，要找到另一面镜子，太耗费心力了。

　　他要把江舟远千刀万剐才能解恨。

　　“被千刀万剐的时候可别掉眼泪……”

　　应屿心想，他的小远玩不会说出“哥哥救我”这样话，他恨不得替自己去死，没有命的吸血鬼最不惜命，被勾了魂魄都不知道，还沾沾自喜赴鸿门宴去了。

　　“哥哥救我……”

　　应屿蓦然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