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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说谎 【大家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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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界震动太大,频道错乱,耳麦里滋滋电流声不绝于耳,找不到一首疗愈人心的曲子。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江舟远几乎贴在应屿身上,十指扣人,肩窝被咬泛紫,默听他心脏的跳动,急促跌入平缓,侧颈上的麻木渐渐松开,泪水与汗掺和在一起,好像他们方才做了狂妄的事。
应屿松开嘴,浑身瘫软倒在铁皮上,偏过头没有精神,“疼不疼?”
“说不疼是假的。”江舟远抚上他的脸。
应屿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残余的泪水顺着手肘横溢,即时情绪过去的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不愿意说话做事,没有心情,没有精力。身体里堆积的喜怒哀乐一次性挥霍完,愣愣贴在他的手心之中,像淋了雨半焉的鸢尾花。
江舟远给他扣上耳机,震动的波及范延伸到频道,时局不稳,地下界入侵才过两天不到,乐曲声中没有特制电磁流,对他的病情不会有半分缓解。
他把人抱出橱柜,套着校服简单处理伤口。应屿缩在校服里不愿意出来,彻底冷寂,火山喷发后点到为止喧哗。
耳麦中收不到久堂的联络,世界与他们隔绝。
教室的广播系统断链子,时而电流声滋滋,时而噼里啪啦响,在场的人一惊一乍,不敢说话,活在恐慌之下,仿佛头顶罩着阴云片片,门窗在第一时间锁死,以防海水倒灌火异端入侵。
应屿一边眼睛上系着绑带,背椅后墙,校服空隙下偶然钻进半缕风,江舟远拿着消毒水和绷带穿梭在走道间,给受伤的同学包扎上药,拉开一段绷带,仔细缠上。
一瞬间的思绪漫长心头,他想,江舟远动作的熟练度和他受伤的程度密不可分。
他为自己学了很多。
思及此,心里的坎坷往里挖了一铲。
他又习惯性的胡思乱想,掐断一段铅笔芯,耳麦里的传来熟悉的声音。
【能听见吗?】久堂问。
应屿轻扣三下,示意收到消息。摘下一边耳麦,调频给自己找安稳,不巧,还是搜不到乐曲频道,他甚至怀疑是亚瑟为了节省开支,把特制频道关了。
【保护好学校里人,未来一段时间……不要轻举妄动……我会尽快……联系】
声音断了,他们被困在死寂里。
他没想别的,惯性作用下往桌子上一趴,立刻收到江舟远的一记弹指:“会压到视觉神经的,不要趴着,挨在我身上。”
说着递来肩膀,应屿安静靠上,复述了一遍久堂耳麦里的话。
“一直不动吗?只怕他们坐不住,这一班子人什么身份,阿屿你知道的。”
江舟远未雨绸缪起来,事先谋划好出逃计划,万一哪个公子小姐受不了苦找人发泄,拉上人跑在情理之中,被围攻的日子历历在目,不敢久留。
果不其然,找上门的麻烦永远不缺席。
一个紫眸绿发的男生溜达到后排,佯装看风景,徘徊两圈后趁江舟远给人包扎,坐到应屿座位旁边闲谈。纵使心里有万般不愿,他还是假借班长之名为全班慰问探视。
“眼睛还好吗?”
“直接一点,图穷见匕又不会杀死谁。”
“当时外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应屿的视线始终落在窗外的赤海上,观察潮汐动向,波浪进退规律,他自然不会把记忆清洗前的故事告诉他,碍于身份不得不答,班长身后站在二十多人,他身后只有江舟远一个。
话酝酿着,班长掏出一张内存卡,夹在指尖,犹豫开口。
“我托伊卡洛斯修复了班级相机的内存卡,你猜我有没有看过一遍?”
“没有兴趣猜测。”
“我查过收养你的人家,根本不存在,有能力造假的,只有公馆吧。”
“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应屿一个眼神招来江舟远,撵人的话不必出口,班长被请离开。班长从座位上站起的一瞬间,教室自动泾渭分明,后排靠窗是一派,挤在广播器边是一派。
他根本不担心江舟远会背叛自己,根本不在意内存卡里的录像传播与否,一场记忆清洗下来,黑的都洗白,苦的也洗成甜的。
只是眼下氛围太尴尬,他想拉着就江舟远往外跑,实现他私奔的愿望。
他们不一样,江舟远除了他之外,还有很多朋友……
应屿在想自己是不是拖累了他。
“在想什么呢?渴不渴,喝点水补充水分。”江舟远拧开一瓶矿泉水,送到他嘴边,应屿没有反应,他下意识去探他的鼻息,安心后让他躺在自己双膝上,心想:昨晚果然太劳累了,被人看着也能睡着的笨蛋。
“这样带下去总不是办法,我们抽个签找人出去看看。”
“不用抽了,我去。”
“哦?这样吗,那辛苦你了。”
“别动他。”
江舟远换了耳麦,叠好校服给他当枕头。
窗外潮水翻卷,上次入侵时紧锁的走廊窗户挡着一部分海水,剩下的一部分渗入墙体,雕琢出松花蛋上的狰狞血痕,仿佛鬼魅过境,爪牙撕裂墙皮。
走廊上十几分钟便不安稳,震动发生在午餐时间后,肚子尚饱的学生还算安分,怕了窗户边叮叮咚咚的响动,能站在教室中央绝不坐在窗边。
应屿醒来时伤口发炎,另一只眼睛跟着发烫,额头烧火,嗓子眼跟着哑声,他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黄昏满天,夕阳搭配赤海像番茄炒蛋,他的身体被亚瑟置换个遍,一瓶高糖能撑一周不止。
“江舟远呢?”
“安静点……”
他被强制掐声,一个红毛大手一挥告诉他现状,在草稿本上龙飞凤舞写下:窗外有面条派对,我们没被邀请,太吵的话会被绞死的。
他名叫伊卡洛斯,班上人根据发色长叫他红儿。
应屿愁眉不展,沉默间,红儿打开相册,向他展示,相机大抵架在窗台上,正对走廊玻璃窗,无数白条条的雪白长条肆意蠕动,教室里传来一声响动,面条瞬间煮沸,齐刷刷往玻璃上撞。
视频结束,应屿往左按按键,红儿看穿他的目的心思,抓住他的手制止。满脸善意撑起身体,贴在他耳边轻声细语:“我帮你按呀。”
他抓着应屿的手腕往右往左调,内存卡里只有一个视频。
【再怎么说我们都是青梅竹马,我怎么会暴露你的身份,这样叫没有意思了。】
应屿挣不开他的困制,伤口牵一发而动全身,意识混沌的程度堪比馄饨汤圆一锅煮,甜咸不分,脑浆是脊髓液了,脊髓液快进化成鼻涕,他抬眼质疑,红儿一秒会意,指着教室门口的一堆面包说是江舟远送回来的。
【老师有没有给你回信?】红儿口中的老师指久堂,红家前些年势力无人可挡时,曾聘久堂教剑术,【这次……可不是简单的袭击了。】
“你有药吗?”
红儿佩服他的智商,自己一直用心声跟他对话,这混蛋倒好,直接说出口拆他的台。周旁的人直接上手堵住他的嘴,面条咚咚锵的试探声像炸鸡时油花的迸溅声。
【药,要要要你脑子有病是吗?】
【大家都有病才不会被攻击呀】
应屿俏皮回,兀自往回走,捡起自己脏兮兮被千人践踏的包,掏出维C银翘片,细细数数,正好有一人一片治病,分发完毕,身体力行咽了下去。
教室里咚咚锵的频次越来越高,空气迟缓,换气通道里或者长有植物,贪心地吸走氧气。伊卡洛斯不解其意,跟着吃掉白色药片。
【你耍什么小心思……】
【好闷啊,你不觉得吗?】
【那是因为你发烧了……】
应屿笑了一声,扶了扶右眼的伤口,半边手撑着下巴玩弄修复好的相机,“有没有想过玻璃窗是特制的,不换气的话会被闷死。”
咚咚锵——
班长捂紧他的嘴,恍惚之中,他听见谁在周围暗笑。
“你壶里到卖什么药?”红儿问,不耐烦盯着他看,药片里估计不是原药,他的精神如山崩塌,迷乱一阵,如坠水中,想找他要个说法,一把薅住他的衣领,视线对焦到他耳坠上的反光……
应屿这么恶趣味吗?耳钉上还要嵌个人脸,长得怪标志的,像江舟远,痴汉吗?
轰隆几声,深紫的幻觉中,沙丁鱼般拥挤的人群应着暗笑倒下,红儿也不例外,额角重重砸在课桌上,涂鸦满屏的桌子上洇出血痕一道。
【睚眦必报的小人……】
“都必报了,怎么会在意睚眦还是血海深仇……而且我哪里有要害你们的意思,有的话你死掉了亲爱的。”
伊卡洛斯趴在桌子上,油亮的桌面反光,一张人脸慢慢逼近,他斜眼往上瞅,面条似的鬼怪从通风管道钻进来,直径堪比合抱之木,不知道吃人的大嘴在哪里?血盆大口能吞掉三个他……
嘻嘻嘻——
他又听见一声暗笑,眼皮合并的一刹那,面条顶端挂着的人脸笑意盈盈朝他拂袖招呼,呕吐感涌上大脑,学校中午发的食物是白水面,难道面条末端都系着一张人脸吗?
面上的浇头,是人脸上的粉末黛钗?
为什么不攻击了……
应屿坐在椅子上,盘算走廊里有多少辘轳首。
一只长发披肩倒垂着望他,闹脾气责怪他没有和他对视,气愤无比开口:“为了保护讨厌的人,煞费苦心真的值得吗?”
“不算,给他们吃了药还是有一定毒性的,不然你就真吃了他们了。”
应屿径直走出教室,打开隔壁班教室门,不出所料,空无一人,一连开了十几个教室,皆是如此,他暗自思索一会儿,心中画图描摹,有了罪魁祸首的画像,只是想不到这么乖的一个人会做这样的事情。
辘轳首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等着他的药效过期吸血吃肉,百年一遇的佳肴错过就没这店了。
至于躺在地上的杂种,分给小弟吃吃。他不断调戏应屿,吹这小子耳旁风,血液流动速度加快能吃上热火的。
这小子也是奇怪,说着痛恨他们,手里却拿着扫把赶走他的小弟,固步自封,把自己焖回教室里。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这次他连通风管都钻不了。
气煞气煞!这么香甜的血,居然用来封印教室,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做得够绝……”
应屿找不到调频器,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杰作,他从没遇见过山重水复疑无路,没人能把他逼到穷途末路上去,三两下,他拆下学校广播器,一番捣鼓改造耳麦,带上一边调试,不一会,惭愧的声音结束滋滋电流声。
“哥哥……”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哥?谁让你叫的。”应屿轻哼一声窗外咚咚锵叫喊肚子饿,他转头骂了一声,“闭嘴——”
江舟远安静不说话了。
“你在哪里,这个镜像在哪里可以破,我去找你。”
“突破点在教室,还有另外一个怪物,哥哥看不见,所以只能我来解决,哥哥呆在和他们呆在教室里是最安全的,不用担心我。”
“可是小远说谎的时候,最喜欢叫我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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