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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衣冠冢 “可你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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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什么你心知肚明,亚瑟实验室里的产物,有你一份力对吗?不然在赤海上升后,亚瑟不可能这么精准地找到我的位置,更不可能算准我无依无靠,只能投靠与他。”
卢修斯出现的时机与他的需求左右相反,荒年大灾时不见,心烦意乱意乱时烦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地来。
到头来笑眯眯假惺惺地说爱他……
爱你个毛线毛团毛球啊爱……
“应儿又错怪我……”
“我听够了你的重复,有多远滚多远去。”
应屿径直朝梨花林外走,没走两三步,柏州犁扶着花枝道了一句好巧,“甜心怎么会在这里?梨花邀请你来黑市赏花吗?应该叫上我才对的,招待不周了。”
发什么颠?应屿兀自攥紧手中的外衣,目光不善,脸色友好地瞅着柏州犁,眼前和颜悦色的人像是从忠义孝敬图抠出来的模板。
甜心……
在闹掰前柏州犁经常这样叫他,从学园进的第一个镜像他们早就反目成仇了,这里是,金毛拖他进的第二个镜像吗?第二个镜像跟现实融合了,这只能是第一个镜像才对。
柏州犁这样叫,不是良心发现重新做人,就是第二个镜像时间重置回溯。
柏州犁见他思虑良久,主动拨枝散花,手上的伞向他倾斜,挡住蒙蒙细雨。
“很久没有见到甜心了,这里雾重,从前又是海底,淤泥滩不少,甜心没有看见周旁立着的警示牌吗?下次可要小心一点,陷进去了,好不容易出来。”
时间线应屿捉摸不定,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单车道前车之鉴,始终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从前他不知梨花林深处有一处墓园,墓园里葬有兰波,可按照时间线来算,这时兰波尚在人世,诡异的是,棺材里除了存放魂魄的欧泊石外,再无他物。
衣冠冢……
柏州犁跟兰波有什么关系,兰波最多和梨花扯上关系,阿蒂尔家族的背景太深,他难以查明,梨花和兰波在结弦社认识,损友加上同事,除此之外,没有更上一层楼的关系。
“甜心在想什么?”柏州犁长叹一口气,“鞋底都是泥,还是不小心踩进淤泥地里对吗?小时候梨花也常这样,还非常调皮的在人墓碑上乱花。话说,甜心已经看见梨花林深处的墓园了吧?”
正中枪口,应屿点点头。
一切名正言顺,柏州犁的解释脱口而出:“甜心知道的,黑市以前是海,说不定一万年前是陆地,之前又是海,有些墓碑总是不奇怪的。梨花林只是遵照了沧海桑田的变迁,花开了又落。”
“这样吗?”
他们走到黑市拍卖场附近,梨花渐渐疏淡,花枝上的祈祷签绘多了,不少上挂着风铃,微风吹来,万籁声动。寺院里祈祷的钟鼓声传来,石桥两侧的青松冷了些许,黑夜之下,时序如昨。
隐隐之中,他感觉到沉重的目光落在他肩头,侧目一望,对上柏州犁深沉的瞳孔,对方感知到自己的视线被接住,粲然一笑,提起初见时,应屿颇显狼狈的样子。
应屿当耳旁风重新听了一回,跟他并肩同行的时间里,初见的场景不止提过一回。那时他再访下界,环扣不巧被扒手偷走,再不巧遇见了同样微服私访的亚瑟,心急之下,佯装成重病不起的病人,借了柏州犁一段脚程,坐了他的车离开车水马龙的大街。
谁能料到,他是黑市拍卖行的所有者,这跟捡来稻草换了金叶子有什么区别。
再保持这样的小颦初见眼神,计划不知何时才能推进,当务之急,是找出融合镜像的办法。
应屿暗里咬唇冥想,后悔方才跟卢修斯发脾气暴走,直接线索在他那里,时间回溯必然拖慢进度,这样一调查起来,只能从兰波父母失踪开始查起,或许更早?从亚瑟的最新实验开始查?
他歪了歪头,打了个冷颤,怀里湿透的外衣凉飕飕,双手被雨冻成红烧鸡爪,不中用的外套,他想。
这样想,下一秒,一件犹带体温的外衣披到他肩上,应屿下意识回避,摆手说不用,脚步退无可退,脊背压到梨花枝,瘦凉的枝尖“啾”了一声,想脱外套也来不及。
“会感冒的,先披着着,一会儿我带甜心回拍卖行换衣服。”
“谢谢前辈……”
应屿心里哆嗦一声,回溯前的冲击太强。柏州犁要是能亲眼看见他的好人好事,还能如此云淡风轻地装体贴前辈吗?他只当过往的自己眼瞎,看不出一丝端倪。他跟梨花的诸多前尘能牵到一处,其间少不了亚瑟的推波助澜。
只是今天的柏州犁不大一样,停在他肩上的手始终不肯挪开,梨花路狭窄露水浓,曲径通幽路长枝重。
应屿机智地提了提外衣,自说自话往前走,咿呀着梨花台上的花笺多少星币一张,带碎花的信纸比素色的贵几毛,柏州犁扣住他的手腕,稍稍一拽,四方花枝战栗。
“我有事想对甜心说……”
既来之,则安之,应屿知晓无处可退,勉强听一回阴阳家前辈的慷慨陈词,指责他当年没有救梨花吗?如果是这个的话,为什么偏偏要在这里说?
好杀好埋好风景,怡情怡景宜献祭?
“我喜欢甜心很久了,甜心能跟我在一起吗?”
“……”
“甜心需要时间考虑吗?”柏州犁偏过头,似乎用尽勇气,“雨天结束前,我能听见答案吗?”
“前辈抱歉,我对你没有私人情感上的考量,您错爱了,谢谢你的喜欢。”
柏州犁意料之外的哀下神色,继续不慌不忙道:“最近拍卖行收到几件欧泊石拍品,和当年玫瑰十字会撤离前留下没有差别,他们卷土重来了,定然不会放过你……给我一个,保护你的机会。”
“前辈该保护的人不是甜心吗?”应屿正色道,礼貌撇开他的手掌,瞬间严肃,“当年梨花他被……”
话出口一半,秒觉不对,镜像与现实世界的逻辑故事一致,线性叙事无法被回溯打乱,再魔幻也终究基于现实,怎么会有人忘掉过往种种,说出这般大言不惭的话来……
“梨花?”柏州犁的语气疑惑,“梨花好好的,不会收到威胁,甜心为什么总是关心别人在前,把自己放在后头——不接受也没有关系,和你相遇的目的,我早在初见那天便找到了,我只希望你没事。”
“前辈别开玩笑了……”
“没有开玩笑,那天把梨花接回家后正巧救了你,拍卖行当时被玫瑰十字会管控,没有我,当年的你早被人糟蹋了,甜心知道的,他们最擅长杀人取骨,断魂取魄……”
“不对不对……”应屿连连后退,压断了几根花枝,外衣掉在地上,沾了泥水,“那我问你……你梨花他……他当时怎么样了……”
“甜心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不要再这样叫我了!”
柏州犁愣了一瞬:“我送梨花回家后,正巧在路边遇见你和你的弟弟,你说你要去拍卖行找药材,但拍卖行当时被卷土重来的玫瑰十字会管控,就送你去了公馆,后来听说那里发生了些不体面的事情,哪里有问题吗……”
哪里没有问题……
时间只是回溯了不是颠倒了,过去的事情怎么能改变,哪里出了问题……
应屿扶着脑袋思考,嘴唇无意识间咬破,脑中反复拼凑几句简单的话,有一条线索始终串联不上,潮湿的空气舔舐伤口,唇间血顺着喉线下淌。
“兰……兰波他,他在哪里?”
“兰波?梨花自杀去死的那个朋友吗?梨花把他葬在梨花林里了,祈愿的人多了,下辈子就不会再受苦了,甜心你去哪里……”
应屿发疯般往后去时路跑,终于明白为什么卢修斯不阻拦他离开,时间根本没有回溯到过去,直接通向未来。
他要做的是找出玫瑰十字会留下的灵魂躯壳,销毁,从而切断卢修斯的死亡切片,在根源上阻止兰波自杀,顺便查出当年折骨鉴心的真相,赤海上升的真相……
但一切都前提是时间在过去,兰波还活着。
死去的人只能被做成故事切片,等着会赛博切镜的人回溯时间找未来,一个人能被切多少次,千刀万剐还是一刀命毙?《巫合知众》里,卢修斯已经把兰波一半人生制成游戏……
他的故事在游戏里圆满,在现实就永远缺失。
可不做死亡切片,死亡就无法避免。
灵魂消逝,永无回头。
应屿摔了个大跟头,栽进葬花堆里,双手撑地起,指掌间腐草败花腥臭,簌簌流萤乱舞,像是苍蝇,月光太亮,星星暗了。
卢修斯倚在兰波的墓碑上做,指尖转篮球般转动欧泊石,对着月光寻找宝石光亮,切面对转,耀亮下,伊人长发如银。
“应儿再来晚一些,我就要解锁看板郎的全部剧情了,赛博永生何尝不是永生呢,永远不必担心故事过于虚幻,因为所有都来自现实。”
应屿脚崴,拖着的步伐一脚深一脚浅,自己系在腰上的外头拖泥带水,拉出长长一道影子。
“棺材里只有……只有欧泊石,神谕门里的宝石……都被我炸没了,不可能……不可能还有漏网之鱼……卢修斯……”
“在哭什么?”
“你骗我……”应屿拎着他的衣服,无力锤了几下,使不上劲,哽咽无声,“我当时被你弄死了,根本就没有进入第二层镜像,没有炸光所有的宝石,你把我做成死亡切片了,所以之前发现的事情,都是我……在自己的死亡里找自由?”
卢修斯不以为然,偏头亲吻他渐灭渐失的幻影,“应儿本来就是巫师,与其为别人追寻患得患失的自由,不如永远留在我身边。”
“可你说过……我是特别的……”
卢修斯怔愣,半撩起他额前的碎发,感天动地自己的孩子终于开窍,学会想他讨要——什么他都有,命运、灵魂和机遇,哪怕是烧死巫师的烈火。
他要,他就给。
他半拖起应屿的侧脸,做最后宣誓。
“应儿要什么?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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