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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不甘心 常用拥抱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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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香味和油墨报纸在杂货铺里回荡,星期日与星期日之间的距离太短,报刊上的颂词千篇一律,日子百般无聊。
江舟远守在趴在杂货铺前台,中午时间人流最少,他明白为什么应屿要把他安排到这。
家里没钱给他上学,他的阿屿没法,怕他东奔西走受伤,特意找了个活给他干。说是活,其实就是坐在杂货铺里看店。
老覃是杂货铺的老板,平时对这俩小家伙照顾有加,他刚从地下集市采购回来,疲劳未消,江舟远的臭脸让他看得无奈。
“怎么的,小屿给你的书看完了吗?让我来考考你。”老覃拿起下界通识书,老花眼拿远眯眼挑着题目,“下界赤海有什么重要地位,请回答……”
老覃以前是教师,说气话来颇有教师范,平淡之中自带威严,江舟远坐直身子,不假思索复述道:“生命之源,只可远观不可近查,腐蚀性强……忘记了,叔叔能不能不问这样无聊的问题啊。”
“你才是叔叔呢。”老覃敲他的头,语重心长道,“下界通识是无聊了些,但还是有用的,文化类知识可不是靠背就能记住的,要亲眼去看看才知道。”
“阿屿什么时候下课?为什么他不让我去接他,是嫌弃我长得太丑太土了,还是不喜欢我……”
“你这臭小子,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呢……真是的,不听话。”老覃摇头,转身摆货物,“小屿讨厌你才怪呢,他怕你被人欺负,还特意把你放到我这里。”
江舟远抓起一只钢笔,在纸上一遍默写应屿和爷爷的名字,其他的字他也会,但并没有写的必要。
杂货铺在学园外一公里的街上,距离破棚区十公里路程。放学后,应屿会骑着老覃的自行车载他回家。
每天,他都在期待这个时刻。一想到能抓着他的衣摆,感受路上的坎坷小坑,漫漫白昼的无聊等待也值得有趣。
老覃回头看到他一脸思春样,咋舌不愿讲,脑筋一转,想起前几天天发生的事,表情一下子严肃道:“那个老头没有再来找过你吧。”
“那个带眼睛的老头吗?有,前十分钟刚来过,叔叔你认识他吗?为什么他总是想要我和阿屿跟他一起走啊?”
“别理他就行,那老头叫亚瑟,是附近人贩子。”
江舟远皱眉:“你们知道他是人贩子,居然不把他抓紧监狱里……我见店里的人,对他挺恭敬的,为什么?”
“他根基说了什么,除了要收养你们,应该没有其他……”
砰——
西方传来一声巨响。
杂货铺里的货架连震了好几下,老覃手里的番茄酱没拿稳,摔倒地上,鲜红的茄汁流了一地。
江舟远本不在意,目光往窗外一开,西边的天空中升起一条硕大的水柱,像是书中鲸鱼喷水,洒洒几声,半空中落下血红的雨点,路上的行人避之不及,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老覃心慌,手疾眼快反锁大门,不然江舟远跑出去,他知道这孩子的性子,谁知他忘了关窗,臭小子直接跳窗往外跑,踩着自行车往破棚区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下界的应急系统被触动,巨大的防空罩拔地而起,将城区保护在内。落下的雨水是赤海水,当街受伤的人不在少数,老覃被公馆的人拖着,无法追上去。
在防空罩关着整个城市的下一秒,无边的血红浪潮拍在玻璃罩上,中午白昼,血色弥漫,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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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只能另一个黑面馒头,你拿了两个,还回来一个。”分发赈灾粮都大叔呵斥道,炒菜勺子往应屿手上一打,他的立刻红了一片,“什么人啊,不知道现在粮食紧缺吗?”
应屿不生气,镇静解释道:“我的家人生病了不能来领,我代替他那一个也不行吗?”
“不行!”大叔也是无奈,破棚区外连着农田,赤海涨上来后,今年没了谷子收成,下顿饭还不一定有,“谁知道你是不是说谎的……哎呦喂,快抓住他,有人偷饼子了。”
声音一出,应屿被几个大汉追着跑,幸好他身姿灵敏,侧着身转进来小巷里,不然今晚吃不到馒头吃得到拳头。
下界的地皮寥寥无几,破棚区被淹没之后,一大批人无家可归,只能呆在下界安排的西城区破地里。
简陋的帐篷尚且不够,应屿抢不过拖家带口的,只能跟江舟远扯来几片芭蕉叶,撑起树桩避风。上头分发的被褥不够,他们身上现在盖的这张,是他跪下求人给的。
西城区中间拉了条警备线,破棚区的原住民进不了主城区,他和江舟远无法向老覃求助。他的小远从海里回来后一直生病,吸血鬼难有体温,这家伙一下子烧到了四十几度。
破棚区撤退之前,据说有人没能及时退出来,留在了赤海里,应屿怀着期望,在临时地里一遍又一遍找着爷爷。
但天不许人愿如意,登记册上也没有爷爷的/姓名,他像是一池水,悄无声息地汇进来海里,只是池塘里留下的两只小蝌蚪,孤单等着池塘主人回家。
池尽水涸,幼死、成蛙。
“阿屿,你回来了,怎么膝盖破皮了……”江舟远从破被子里出来,一下站不稳,哐当一下倒在木桩便,把临时棚子弄倒了,“对不起,我……都是我的错。”
“快做到一边去,盖着被子,不然会受凉的。”应屿扶着他起来,顺手把沾了灰的馒头给他,“快吃吧,我吃过了,不要饿着自己。”
“有人欺负你了吗?”
“没有的事,在想什么呢,生病了不要多想,好好养病。”应屿敲了敲他的脑袋,转过身去,掩饰手肘上的擦伤,他终究没跑过几个大汉,被胖揍了一顿。
特殊时候,江舟远可以吃一点人类食物撑一撑。
他戳了戳应屿,把馒头还给他,知道他的阿屿肯定没有吃饭,“给你,我不饿的。”
“我也不饿的……”
“你果然没吃,还骗我……”他把馒头塞到应屿手里,怨怨看着他,催促道,“快吃快吃,不然我要生气了阿屿……”
“好,等我先搭好帐篷,不要着急。”
应屿重新搭好了帐篷,天不恰巧,下了一场雨,他们肩靠着肩,挤在芭蕉叶下,祈祷着叶子能撑过酸雨的腐蚀。
但青青叶片显然承接不住他们的心愿,一片片委地,他们大难真临头。
应屿想着应对的法子,眼睛盯着这张小毯子不放,保暖的依靠又升职加薪,成了救命的依托。
“阿屿,我可以跟你说说话吗?”江舟远忽然说,瞳孔的颜色渐渐淡化,“我们很久没有说过话了,跟我聊聊天好吗?”
应屿心有感应,探了探他的体温,心瞬间坠入谷底,不由分说抱住了他,滚烫的体温刺激他的眼泪,棚子外的雨已经不算什么。
“嘿嘿,终于是我给阿屿取一次暖了,太好了。”江舟远心安理得地倒在应屿的怀里,眼睛向上看着他,眼泪却不听话地向下流。
他想抬手为他的阿屿擦眼泪,就像往常他待他一般,可实在心力憔悴,力不从心,身子使劲,最后一丝挨到了应屿的脸上。
一个吻一滴泪地吻干净,少年人身上带着风的味道,或许是海潮的味道。
“不要哭嘛阿屿,没有事的,我只是很想跟你说话……从前在地下界实验里,我也经常生病,但是最后还是好了回来,没事的,不要担心。”
说完,江舟远的心沉了,那是因为有药石相倾,今时不同往日……想到这,他往应屿怀里靠得更近了。
心贴着心,灵魂是不是会更进一步,是不是能听见他心里的声音,然后洞悉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看见他未来的生活,看见、看见,时间三相未曾给予他的温柔,把罪过抵消,再把温柔传给他。
“不说话也没有关系的阿屿……”
他熟悉的哥哥,嘴硬,死倔,行甚于言,常用拥抱抵消沉默带来的愧疚。
他不知道应屿怎么穿过防空罩,不远万里找到他。他们依偎在一起,像寒夜里,十指紧扣听屋顶瓦片演奏曲目,他不会忘记,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如何深望他,像星云,把他紧紧包裹,环绕。
酸雨击碎了最后一片芭蕉叶,声声离愁不再为他们敲响,点滴天明是梦吗?破棚屋的瓦片声碎又传到他耳边,他想起从前的日子,他们守着瓦房,追着流萤的日子,他开始后悔,后悔遇见了他,如果没有他这个拖油瓶,他的阿屿本可以好好待在城区里,不必跟他过苦日子。
一滴雨落尽他的眼睛里,江舟远的身体颤了一下,眼前模糊吻不掉应屿的泪了,命运宣告死期时,瞳孔里回充血失明。
他怕来不及,伴着将失未失的视线说:“我在你身上偷了太多时间,对不起阿屿……没有我的话,你早可以跑去杂货铺找覃叔叔了,对不起……”
他控制流泪的想法,眼泪会剪短他们最后的时间,死咬着牙撑住不昏迷。
“不要再说了,我们离开这里,小远不会死的,不要胡说八道。”应屿把他背在背上,却被江舟远推开,拉进被子里。
“我没有时间了,让我把话说完吧。”他的眼睛在黑暗之中最后一次升华,血红的瞳孔像宝石,像玫瑰,他不吝啬眼泪,只是怕泪流满脸会让他伤心,“我好喜欢你阿屿,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能感受到吗?”
“不要再说了,不要……”
应屿跪在地上,身体贴在他的胸口上。
“大家都说吸血鬼不会死呢?可能是我做了太多实验,遭到天谴了……不过没有关系的,我不能存在后,还有你替我走……要拜托阿屿了。”
酸雨锈蚀破被子,应屿的手挡不住侵蚀,破皮流了好多血。
“今后也要拜托你了。”江舟远握住他的手,往上虔诚一吻,“爷爷说过要勇敢,不能哭的,打住眼泪。”
他顿了顿,还是后悔,“我好不甘心啊……”
说完,他彻底撑不住,靠在应屿身上睡了过去。
应屿愣在原地,感官被击穿。
说什么时间三相给予他,失去了一切,去哪里找回家的路,去哪里找……那个漫长而短暂的下午。
酸雨偏爱天气秋凉,锈蚀万物的滋啦声以为自己夜莺歌唱,夜晚的巨大钢梁撑起分离,在南方、在北方、或者在地方,总有一道围墙拦住。
他背着失温的身体穿过一道道封锁线,血液里的悲愤超越恐惧。
又是被发现,被驱赶的戏码,他从前便在想,若是有天能顶天立地,撑着夜晚下的威压,是否算能保护自己深爱的人,即使生命将付之一炬。
应屿不记得那晚自己如何从守卫手下脱离,跑到公馆时,身上已没有一块好肉,足尖旁滴在昏黑的血,破烂的衣摆上还留着学园的胸花,五天前,他曾代表学园上台发言,意气风发。
对着亚瑟,应屿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膝盖上的血溅到他的皮鞋上。
亚瑟心尖一愣,呼吸停了好一阵。他在登记册上找应屿,始终找不到,公馆尽力批了新区给流民,今夜之后,明天一早,破棚区的现状就能改变。
“您曾经说过,只要我同意你的要求,就能给我我想要的一切对吗?现在还管用吗?救救小远,把我的命交给你都没有关系,现在杀了我也没有关系。”
“可以,但是必须要答应我第一件事情。”
“……”
“从今往后,不许再向任何一个人卑微求助,即使是我也不可以。”亚瑟蹲身下,擦干净他脸上血,“如果被我发现了,我一定第一个杀死他。”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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