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位体上位斩杀if线》楼则雪

37、初次见面 卢修斯老师

　　江舟远盯着角落的窗看，指尖飞舞的决策币有一丝风声，脚下长跪不起的人陈述着他所知的世界，血腥暴力在语言巧言令色下，华美，像一坨装上巧克力锡纸的大便。

　　“当年的事情不是我们做的，我们只负责站在门外看守，就算听见心疼也派不上用场。组织上头派人来，我们只是按吩咐办事，也要吃饭的……”

　　“当时来了多少人……”

　　“就……一个人……”

　　江舟远朝地板开了两枪，精准扫射出他的轮廓，地上的人冷咽下憋屈，支支吾吾补充：“虽然就进来一个人，但这个人可能是个巫师，能召唤出魔鬼或者恶魔，当时屋子里至少……至少有……”地上的男人数手指，“至少有十多个人，对！至少有十个人。”

　　“后来呢……”

　　“后来一切都结束了，那个人让我们不急着打扫残局，说会有人再来，然后真来了一个小屁孩，他来得不巧，魔鬼已经把那个小孩吃掉了，眼睛和骨头都没了，只剩一张皮。组织下的命令是两个人，但来的时候只来了一个，还有一个跑掉了，今早抓回来的就是当年跑掉的。”

　　江舟远扣动扳机，视线盯着监控，红光闪烁，仿佛真人的眼睛。

　　“在再给你一次机会，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不要有所隐瞒，否则，回家的事情就甭想了。”

　　“真的真的真的！千真万确啊，当年双生子跑掉一个不吉利，拍卖行因此亏了好多钱，所以后来才被现在的行长谋权篡位了……组织的人要一对双生子，要不是跑掉一个，那小孩也不会早早就死了的……”

　　江舟远听不下去，转身摔门离去，柏州犁倚在门侧，笑意盎然看着他，预先知晓他会离去，守在门口和蔼道：“副手早安，来了拍卖行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

　　“阿屿……卢修斯是当年那个人，他和你弟弟有什么关系，无端牵连，你心知肚明却还是要一一意孤行来？”

　　柏州犁不改神色，云淡风轻回复他的气恼：“手下乱说话打扰到副手了吗？十分抱歉，招待不周，我现在替副手处理他们。”

　　说话间，空气中伸出无形的枪杆，几声闷炮出击，除他们外，房间里的人死绝了命。

　　“你要怎样？”江舟远问。

　　“在下和副手无冤无仇，今日之事个误会，误伤副手的心上人十分抱歉，望副手海涵，如果副手要什么想要的藏品，尽管开口，就当我给副手的补偿。”

　　“好，告诉我拍卖行和玫瑰十字会的联系。”

　　“无可奉告。”柏州犁的语气一下坚毅，“奉劝副手不要多管闲事，副手也听见了，背叛组织的人下场如何，当年的祭品的惨状就让他埋在土里，再多问只怕会惹祸上身……”

　　他的语气一直平淡，仿佛再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这种表情就江舟远见多了，死装之下的平静和真正的冷漠差得多，冷漠的人离家出走前不会大声关门，在意才会多番提醒。

　　“其实我更好奇，你怎么成为伯州梨的兄长又是从哪里得知兰波和他是双生子。”

　　柏州犁脚步一顿，回眸凝视的眼神赤红可怖。

　　“梨花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亲人。”

　　江舟远双手抱剑，嘴角一扬反问：“亲弟弟也不在意，骗谁，他都说了另一个双生子跑了，你在拍卖行卧薪尝胆这老些年，为的不就是报仇吗？”

　　“副手，黑市在黑天下，知道太多于你无益。”

　　他依旧自说自话：“那个笨蛋社长不欠你的，倒是你不仁义，人家辛辛苦苦卖血换药，你偷走了让他拿假药回去救人，差点害死他的弟弟，没找行长算账，感恩戴德吧……”

　　“怎么？副手是他弟弟，这么在意？”

　　江舟远从容路过他身边，笑意下暗藏几分不经意的冷：“行长不要生气，不感恩戴德也没有关系的，毕竟一颗药救不了你全家，但是嘛——仇我会报的，你等着……那，我去拍卖会了，后悔有期。”

　　他飘飘然离去，柏州犁死盯他的背影，从他们脸上找不出一丝相似点，嘴巴一样碎或许算共同点，不到死不坦白。

　　江舟远上竞拍厅转了一圈，这场临时加了一颗珠宝，一颗红宝石耳坠。宝石本是稀罕物，只能拍卖行自言前两日的拍品质量在中层。这件拍品即使质量再好，也逃不出评点论说的杂言杂语，竞拍人甚少。

　　他随意瞅了一眼，百般无聊翻看介绍表，无意之中翻到耳坠的镶石座设计，心里的好奇一时骤起，设计者故意把宝石和镶石座拆开介绍，生怕别人知道耳坠镶石座的刻纹是玫瑰十字。

　　他用血液感知周围的动静，果不其然，几个不属于下界的气息藏在角落里。

　　他可不是鱼，需要这样钓。
　　他在流拍前一秒举了牌。

　　除此之外，江舟远还买了一颗欧泊石。会长筹划他的婚礼，恋人刚到法定结婚年龄，急不可耐拉着人成婚，结婚礼物提前准备好，以防被他的刻薄手下蛐蛐。

　　刚取到耳坠，他对镜自戴，双手插兜时偶然发现衣服上沾着几滴血迹，嗤笑一声，怪不得落座时旁人避之不及。他不甚在意，双手插兜侧脸欣赏呼吸时耳坠的摇曳，轻微的，恍若有人轻抚耳垂。

　　贵宾室的镜子上缠着假青藤，红耳坠与白西装属实不搭，江舟远脱下西装外套，朝镜子看良久。沉思过后摘下耳坠，一边摘一边望着镜子后的灰地毯，期盼他的身后有人责怪他东施效颦。

　　他的耳洞是小时候自己用针戳出来的，破棚区的小孩到了年纪都会得到一个铭牌，一个外圆里方的钱币，用红绳穿着。

　　他和应屿不属于破棚区，没有资格得到钱币。

　　小孩子总希望找点归属感，标新立异在青春期才会渐渐凸现，私自剖剖钱币不被允许，他的哥哥另辟蹊径，自己扎耳洞，企图融进小孩堆里。

　　小孩的心思不难猜，区里的人表面上笑笑，实则你我彼此分隔心重，三番两次好言相劝，让他不要学under区的少爷小姐花枝招展。

　　应屿头一回不停，捡小石头磨圆，做成耳坠自戴，不再祈求能融进区里。

　　他学他哥，只是应屿不让他戴耳坠，说戴了就丢掉他，后来他反叛求与他同，被骂了好长时间。

　　“我戴耳坠好看吗？卢修斯老师……”

　　镜中的江舟远是另一副模样，和应屿一样，假面示人，躲在墙后的卢修斯不认得再正常不过。

　　他怕应屿起疑，语重心长补充道：“久闻大名，多次听魏然提起您的名字，今日一件，果然不同凡响，听说你和兰波在处理人造光源降雨问题，实验进度如何？”

　　应屿推窗入户，眼前人见他进来，抬手重新系上耳坠，动作轻柔不像演戏。玫瑰十字会用来钓鱼的饰品，眼前这位没眼力见拍下，身份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组织内部人员，二就是那条鱼。

　　他用原皮跟这位交易过管控权，现在他认不出自己在情理之中。

　　只是一个人的性格变动未免太大……
　　长发原皮跟他交易时一脸轻浮猥琐样，假面短发谈判时一副谦谦君子样？

　　“从什么时候发现我在跟踪你？”

　　“一开始。”江舟远一字一顿说，向他靠近，腰往前塌，耳坠随之摇摆，磕碰到十字，金属声悦耳响动，“怎么样？这个样子能配上卢修斯老师吗？”

　　“这耳坠……这耳坠的样式，阁下没有看仔细吗？戴出去招人议论——而且，什么配不配的，我和你此前从未见过面。”

　　江舟远一听，便知兰波跟他偷鸡摸狗传了闲话。他往前迈一步，贴近应屿低垂的眼眸。

　　镜中，应屿被逼到露台，身后的梨花林静谧，他退无可退，脚尖一缩，坐到栏杆时后脊浮出一层薄汗，心中的天平四分组之三偏向他是每玫瑰十字会的人，剩下四分之一，骨子里的战栗代替。

　　他不愿回忆那段阴云抱他的日子。

　　江舟远感知到他的颤抖，扶住他，西装布料剪裁合身，强力外推，不该有的轮廓形状一并显出，他们之间，仅有两层方正的布料。

　　应屿抬头不是，低头内心爆炸，闭着像是欲拒还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别过头去……梨花和兰波那两下子站怎么会在楼下……

　　骨缝里金丝大白天睡懒觉，怎么抽筋拔骨也叫不醒，他的呼吸渐渐急促，推人的手软无力瘫下。

　　江舟远的“你在抖什么”才要问出口，应屿先声一句，“你……你是玫瑰……玫瑰十字会的人？”他唇间发白，脖颈间冷了一个度。

　　原来如此……

　　“你希望我不是就不是。”

　　他的嘴哆嗦直颤，现下现景，他只希望F是单纯轻浮不正经，命只有一条，丢了得不偿失。

　　“你在怕我，还是怕我会对你做些什么？还是怕别人看见会误会什么？”

　　“有……有区别吗？”

　　“刚刚的从容呢？”江舟远空出一手，撩开他侧边的头发，“我喜欢叫比我大的是为哥哥，所以哥哥有什么心事，尽管告诉我，乐意效劳，排忧解难。”

　　见他语气动作软下来，应屿的紧张兮兮不减反增，闭着眼睛在贴近的胸膛间呼吸。睁开眼的一瞬间，他们之间仅有一吻之隔。

　　“好漂亮的眼睛，为什么要戴美瞳？戴美瞳后酗酒对眼睛不好，臂环也很好看。”

　　他的皮鞋擦出轻响，江舟远的目光下挪，自己的身体是冒昧唐突了。忽然一瞬间，应屿脚踝上一抹红色的翘边勾他他的神思，安慰人的法子就摆在眼前，他居然忘了这一茬。

　　“卢修斯老师腿上也系红绳吗？红绳祈愿祈福，您的家里人一定很爱您呢……”

　　“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

　　停顿少了，江舟远会心一笑，完完全全托举他到栏杆上，双手撑杆，自上而下扫了一遍应屿，以防学得不浪荡。

　　“真的什么都可以问吗？包括结弦社的机密，社长的公事、私事、每一件事。”

　　他的手指点上他的胸口，激烈的心跳包裹指尖，仿佛掐花揉搓花蕊取蜜，指腹一转，手指挑开纽扣，钻进雪白的衬衣里，光滑的皮肤下，断裂的花痕像瓷器的裂痕。

　　应屿举白旗，把持不住上半身，往后倒。

　　江舟远才觉自己的玩笑开过了头。

　　正准备松开，恰逢楼下两个混球抬头看花，无奈之余，一把抱人入怀。

　　应屿整张脸闷在他的怀里，耳畔听见血流奔涌的声音，警觉顿时松懈，恐惧的心放下，回过神来推开他的拥抱。

　　推不开。

　　“卢修斯老师不想我们的关系被别人知道吧，话说回来，为什么老师一听见我的血流声，就不害怕了呢？你比我更了解组织，更像是间谍卧底……”

　　“滚一边去……”他被压在怀里时说，语调虚弱无比，“等某天你被玫瑰十字会折骨鉴心，再跟我对比谁更像间谍。”

　　江舟远缄默，应屿习惯看着人的眼睛说话，抬头望，撞上他的欣慰的目光，温然淡淡的，一刹间他看走眼。

　　“好，会抱怨是好事，我会记得的，对不起。”

　　语气更像了……

　　江舟远意识角色失格，礼貌补全话：“教室职业要求里写，老师不要在学生面前抱怨，发泄情绪……我的意思是，不要因为职业太压抑自己的情绪。”

　　“很勉强，放开我……”

　　“唔，还有一件事。”

　　江舟远并不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悠哉悠哉摘下耳坠，不再佯装轻浮，最后一次缩紧他们之间的距离，耳坠银丝在唇边，缓缓勾上，他耳垂边上的绒毛为之颤动，像黄鹂落在樱桃枝上，一边是巧鸟喧声唱，一边是果实坠地香。在他巴掌挥来之前，吻过他的侧脸。

　　往日破棚区的夜里偷练过无数回，不会失手。

　　“初次见面礼，不可以拒绝。”

　　话出口，仍担心某人不接受，翻开拍品详情页，指了一句话后先行离开。

　　应屿不知他用那根手指给自己戴耳坠，不重要，不是嘴就好。这个耳坠和他的没有很大区别，铜版纸上一句话。

　　【血练而成，通应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