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位体上位斩杀if线》楼则雪

36、夏夜晚风 人就是这样

　　under zero区，黑鸦会旧址
　　“兰波住在黑鸦会里了，你知道吗？”

　　“什么？”

　　伊卡洛斯以为发动引擎的声音太大，重复了一遍，应屿依旧没听见，他生了气，以为这位长辈故意拿他取乐，正准备一脚油门飞出去，却被拦住了动作。

　　“怎么了，你最近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

　　“陪我走回结弦社好吗？”

　　“会被监测系统抓住的，需要去找兰波吗？我下车找他给你开点药，你的病拖不了了，自己的身体都不要了，要再多也没有用。”

　　“别去，我刚刚梦见你和我被玫瑰十字会袭击了，现在不要下车，在安全区里待一会儿。”

　　伊卡洛斯见他面色惨白不像说谎，熄火观察起周围的动态，久堂安排的监视者在不远处，直接摊牌我在监视你，不装样子。夜深，街上除了他们再无别人。应屿向他复述了梦里的遭遇，说完，他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刚刚上车，自己什么时候睡梦过去？伊卡洛斯也意识到这一点，一句长一句短跟他确认细节了。两人在车里干坐了一个小时。

　　楼里，江舟远半梦半醒接到久堂的电话，一开口，严肃正经让他去窗外看看，他起初不以为意，向外投去目光，伊卡洛斯的车仍在楼下。

　　“看见了，有什么吩咐？”

　　“送他们回家。”

　　听罢，江舟远左右扫视一周，角落里监视伊卡洛斯的车辆仍在，除此之外，一片寂静，对街马路上的车辆倒不常见，样式像黑市里的。他拍了张照片传给久堂，不久后，得到一个“等我”。

　　“舍得见儿子了？”他打趣道。

　　终端才放下，楼下传来一声震天响的爆炸声。扑天热浪卷翻远处监视的小卡车，震碎的玻璃涌进屋里，倒插在抹茶可颂，海盐泡芙，巧克力布朗尼上，掉进剩下半壶里，滥竽充数做茶梗。

　　终端来点，天花板上掉落的墙灰替他接了。

　　“喂三哥哥，我刚刚检查百禁门监控，发现被强制出拆除了，你小心一点，可能是玫瑰十字会的人回来了，他们喜欢大肆喧哗，你保护好兰波，先挂了。”

　　“等等，小画现在在哪个区？”

　　“嗯？在1区学园。”

　　“又听见爆炸声音吗？”

　　长此沉默，“没有，下界安静得可怕。如果你要这么问，还有一件事要说——大哥把黑市和under区的联系断了，就在刚刚，亚瑟下的指挥。”

　　“我知道了，注意安全。”

　　江舟远挂掉电话，走到茶几前装好被余波摧残的蛋糕，倒掉茶壶里的红茶，烧开热水重新泡了一壶，不久后，破败的房间门处传来响动，他站在烧水壶前，背对门口，手中枪上膛。

　　来人格外谨慎，提前踩点过他的房间，在客厅里周转无望，立马跑到厨房来。壶里的水初温，蒸蒸热气拂面，让他想到破棚屋里的事情。夏天，高温，哥哥拿着修机甲的钱给房间置办风扇，给他买雪条，给他换了很多透气的衣裳。

　　好奇过那年夏天为什么炎热如此？哥哥说的，破棚区里来了新人，呼气的人多了，世上的风少了，他根本听不懂，只是盯着他侧颈边留下的汗珠，默默深吸一口气。

　　他无法控制原始欲望，在盛夏，无数次指节相扣，从最亲的人身上摄取生的源泉，贴近他的炽热，他的世界才有了心跳的余响。

　　偷袭的人脚步太慢，既不小心谨慎，也不肆意张扬，江舟远最恨这样的人，吸着阻组织的血，干最自以为是的事情。

　　水开，关火，沸水滚滚。
　　转身的一瞬，按动扳机，子弹飞出，盾进腹腔里，玫瑰十字会重现人间，江舟远终于有机会为当年的应屿报仇，向给他造下罪孽的巫师开火。

　　偷袭的人长发一飘，没吭一声，捂着眼睛往前倒，来人小腹上的血污溅到江舟远的手上，玻璃擦伤处。顿时，奇妙的血液链接奏效，时隔多年，他再次感受到这般温烫的呼吸，风在他思量的原野上奔走。

　　他想起破棚区被赤海淹没后，组织的人下场收割灵魂，他在赤海里泡过一轮，才被捞起，又被抱着逃离。

　　“把管控权还给我，再不切镜……我们都会死的……”

　　江舟远平生第一次看见他的空洞，他低头吻住应屿的唇，扣紧指尖时，真正的不速之客串门，朝他们所在之处开了一枪。

　　管控权交付成功，子弹在时间曲流中圈成树的年轮，沸水停止喧哗，盛夏的蝉鸣限时回归，夜风带到回到闷热的夏季，窗外夜色流光溢彩，热浪一卷一卷，像铺开的卫生纸，空中有不好闻的混杂味。

　　他的吻还没尝够。

　　再次睁开眼，应屿坐在他怀里，衣襟上都是酒渍，他并不喜欢一直回溯，房间迷乱，暧昧不明，每一个灯光都有精准设计的切入点，哪里照见意乱情迷，哪里催化欲壑难填，都在设计中。

　　“怎么总是把你的梦当素材？控梦会得精神分裂的，阿屿。”

　　江舟远紧紧抱着他，忽略天花板上的实时监控，在顶楼精准找到兰波和伯州梨，拜托他们把他们的社长送回旅店，两个家伙不解他们之间的关系，按要求做了。

　　江舟远回到那个房间，见人跑掉的三五混子着急忙慌，质问人跑到哪里去，他不作解释，抽刀拔剑三两下收拾人，对手太容易被解决反倒不解气。

　　他踩人，抬头望监控，对脚下的人开口：“叫柏州犁来。”

　　没有用，他不可能唤醒一个决意反叛的人。

　　通过切镜回溯并不值得骄傲，柏州犁这样想，他跟在兰波和伯州梨身后，以另一种方式护送他们走出拍卖行。出门的一瞬间，他叫住梨花，语重心长说了好一顿。

　　兰波被着应屿，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兄弟之间注意安全，保重身体的话语，和爸妈跟他说的没有什么差别。他没来兴趣，远远眺望拍卖行下的梨花林，香火旺盛，风吹过林，祈愿的风铃昼响夜喧。

　　黑市没黑白之分，天是灰蒙蒙的地壳。

　　“梨花你还有哥哥啊？”

　　伯州梨懵怔怔点头：“不是亲生的哥哥，我是捡来的，不说这个了，我哥都没你跟我亲呢。”

　　“我可不捡小破孩回家，你有一片梨花林了，不再需要我了。”

　　“昂？你说话突然变这么暧昧做什么，谁要你当兄弟了，我有哥哥的好吧。”

　　“好啦，我学社长说一下话嘛，不生气了。”兰波把应屿架到伯州梨背上，在前调试位置时，忽然瞧见他眼换了义眼，“什么时候换了眼珠子，虹膜周围一圈是长春花吗？”

　　“是长在水面上的兰花，叫兰波花——”

　　“夸你两句还真得意上了，以后只管骂你。”

　　“好啦，我学社长说一下话嘛，不生气了。”

　　应屿喉咙里呛酒，梦里两个小屁孩的一来一回好似僧人推敲木门，只会扰人清梦：“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他的大脑一片混沌，被强力胶涂满，皲裂，四分五散，他只记得自己被柏州犁拖进房间里喂酒，除之之外，一并不知。

　　应屿让伯州梨放他下来，血液中酒精的浓度足矣毒死一个成年人，柏州犁的计划大抵如此，没做死他，酒精中毒也能杀人于无形。可他是亚瑟养出来的药罐子，这浓度比不上药液的万分之一。

　　两人小家伙蹲在他前边安慰长辈，炯炯有神的眼睛清澈又冒昧。应屿注意到伯州梨的义眼，换了颜色，询问道：“换义眼还是戴美瞳了。”

　　“没换义眼也没戴美瞳，你们怎么都这样问，有镜子吗？我倒要看看……”

　　伯州梨顿声，应屿的血色耳钉上映出他眼眸的心样式，不错的，长春花圈。兰波是吧是吧的回应，责怪他错怪自己。

　　发觉他的情绪不对，应屿安慰道：“前辈喜欢口是心非，梨花收下就好，不用觉得愧疚的。”

　　兰波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一瞬间插不进两人的旋律，趁着空气沉寂，把遇见F的前后事情都讲了一遍，长篇大论说完，才想起社长不认识F：“黑鸦会的副手，平日替魏然处理他不愿做的事情。”

　　“比如？偷渡或者杀人越货？”

　　“魏然说这是他自愿做的，百禁门那边F熟悉，当时加入黑鸦会也是他自愿的，听说是为了一个人，不过社长是怎么认识他的……这个叔叔，又暴力又轻浮，难……”

　　伯州梨尴尬拽兰波的袖口，咽声咳嗽两声：“社长来拍卖行是要卖什么吗？”

　　应屿秒懂他们的表情，尴尬不起来，烦闷磕了一下伯州梨的脑袋，轻斥道：“就是你小子散布我的谣言，说我喜欢暴力的人，从哪里听来的鬼话，给我解释解释。”

　　兰波出面替他解释，“不是梨花传的，之前社长不在的时候柏前辈招了几个人进来，他们嘴碎，不过已经被罗平姐赶出去了，应该是对家的人。”

　　“社长你太好欺负了。”伯州梨闭眼调整眼珠，这一下敲得他脑壳疼，仿佛脑子里有锈迹落雨，“人就是这样嘛，不动刀动枪真以为你是NPC了。”

　　“人都是NPC，都一样的。”他回，风过花林，“说回来，兰波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也有要买的东西吗？”

　　兰波瓷住。

　　“来买平衡器，人造光源里的平衡器坏掉了。”

　　“这种事情让你来吗？”伯州梨惊讶，“平衡器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交到你手上了，我们家兰波也是好起来了。”

　　兰波勉强笑了一声，应着梨花的搂搂抱抱，望向应屿的目光里有一丝渴求，往日，这样的可怜会得到应许，他看着看着不敢抬头，自然没有看见对方眼眸中回应。

　　“平衡器不需要去买，亚瑟哄你的，根本就没有坏……亚瑟之前很讨厌叔叔阿姨呢，怎么会给兰波指买平衡器的方向，你说是不是兰波？”

　　应屿蹲下身，捏他的耳垂，欧泊石耳钉过于炫目耀眼：“怎么一脸垂丧样，快到生日了，兰波想要什么礼物。”

　　他瞬间懂了应屿的意思，追着问了好几次是不是真的。一旁的伯州梨疑惑，社长不缺钱是，买个礼物还需要问是不是真的吗？

　　不过他们的生日在同一天是真的。

　　应屿回是真的，让他们回旅店等自己，脚步晃荡往回走，一步三回头说没有问题。

　　“好了大少爷，你们的隐语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伯州梨问。

　　“没有什么，我被骗了而已。”

　　朝梨花林方向望，世界只剩一声飘渺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