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不要去了, ...

  •   “记忆清洗开始了大哥……这是我人生中第二次看见记忆清洗的画面。”温着画的掌心贴到碎花玻璃上,窗外飘零的血雨在她眼中格外明晰。

      久堂在前线受了点伤,坐在轮椅上静养着,目光透光彩窗下的空隙,瞧见窗外赤海上的赤红雾霭,幽幽怨怨翻涌着颗粒。每一阵风吹,都像长风吹起无形征帆。

      赤海,顾名思义,血红的海水将下界的围绕,任何企图逃离的人,都会被“家破人亡”的诅咒处罚。

      他远远望了她一眼,目光仍旧停在文件上:“小画在担心小远和小屿吗?放心,血色阶梯你也去过,没有任何危险。”

      碍于亲情,他让江舟远跟着应屿一块去血色阶梯,记忆清洗是公馆里的大事,下界平日不下雨,下也是中空界的废水池满了定时排污,血色阶梯是亚瑟翻烂古书找出的召唤仪式地点,站在阶梯上消除记忆,完成界层轮替,保证安全。

      温着画是亚瑟的亲女儿,这个家里唯一和亚瑟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他久堂、应屿和江舟远,都只是他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孩子。小画莞尔一笑,她推着久堂的轮椅,一步一脚印往阳台走去,裙子上的纹饰复杂重工,纯白的裙摆行走起来,宛如一个开在血海上的白蔷薇,诡异又独特。

      “我当然记得,大哥忘记了吗?我也被父亲放到上面过,那里没有危险,只是惊心动魄。”

      “那就好,不必担心。”

      公馆建在赤海边,是下界里唯二在海边的建筑,另一处是百禁门阶梯。赤海无边,波光无限。无限无边将下界城揽在臂弯里,任何企图逃离的人,无一例外死在它汹涌温柔的波涛之中。记忆清洗仪式尤为重要,稳定是下界城延续生存的要义之一。

      “昨天小画去为什么百禁门了?”久堂问,指尖不觉捏了一把汗,对小姑娘撰写的文书颇感好奇,文件里包含了太多只有他和亚瑟知道的秘密,“又看见了新奇的炼金术书,想要重拾古代阵法吗?说给大哥听听,大哥也好支持你们仨的雄心壮志。”

      “非也非也,好奇植物罢了,顺便看看当初二哥三哥住的地方。”

      “那个地方早已经被上升到赤海水淹没,那一次的记忆清洗,还是你主持的。”

      “我当然记得,当然知道。”

      久堂回头看她,语重心长道:“以后不要再去了,小画……最近不太太平,还是……”

      “大哥不必担心,我会有分寸的。”她耳边的碎发被海风扬起,十字架发夹上的宝石亮晶晶,指尖挽起发丝,“下次不让大哥发现便好,绝无下次了。”

      “不是下不为例亲爱的……”

      “大哥快看海上吧……”

      久堂转眸,风起云涌入他眼,黑云压城变瞳色。

      十七岁的少年容易感到无聊,对周围的事物充满好奇并不全然是一件好事,江舟远在圣殿外等了好久,双手撑着脸,浅浅的卧蚕边上,赤海浓缩成一颗浅红的小痣,封住他眉眼的间风流韵转,人们常说吸血鬼是百年前的死人,长相留在百年前,带着点古典的温婉。他却是个例外,一脸人见了难以忘却的风流,一双眼睛随了兄长,深深浅浅吃尽了苦头,环形山丘山缺了一角,好在上天以慈悲的心将他判定,留了一半梨涡给他盛生活的甜浆。

      暮雨落下,点滴血色的颗粒敲响海的韵律,幸亏他坐在神殿的拱门下,酸度爆棚的雨才伤不了他的身体。

      一回到家,未见其人,亚瑟的责罚声便先一步到来,撑着拐杖的手支起木棍,十分失望的罚应屿一人到赤海上看守“记忆清洗”程序。江舟远也不知道这清洗程序如何运转,亚瑟偏心,只告诉了应屿,他的耳朵凑在应屿的肩窝里,贴在他的身上也听不见那父子俩的悄悄话。

      茫茫大雨锈蚀赤海,腐蚀出猩红的颗粒烟雾似大海的哀鸣,盘踞在海底的生物早在万年前失去了历史与名字,鱼的摆尾、抹香鲸的水柱、飞鱼的翱翔……一切都一切模糊在赤海之上,清晰在历史书之中,偏偏史书被公馆封在地下藏书室,极少人能看得见。连阔无边的赤海翻涌着,血红的浪花在潮汐的指引下东西往复,像翻动的血液,百转千回又回到这里。

      来自中空界的废水雨还在下,滴进海里,解锁一圈圈的涟漪。
      圈圈涟漪外散交汇,无限延展着半径,圈圈圆圆交汇处,血红的海水结晶升华,宛如冰晶一般攀附,结成血色阶梯,一步一步往漆黑的天穹顶走。

      他和应屿被久堂直接放在血色阶梯上,他是吸血鬼,进不了神殿,只能像望夫石一样在神殿门口扒拉,远远看着他的应屿。

      “故作玄虚,看都不让人看。”应屿的十字架挂在他的脖颈上,神殿里不能携带的外物他暂时替他保管,这个十字架应屿从小戴着,交叉的十字间镶嵌着一颗红宝石。江舟远把宝石举到眼睛前,对着磨砂玻璃看进去,神殿里的情形差点没把他吓半死。

      殿外一隅,殿内洞天幻化。
      紫罗兰挂满白墙壁,点缀上春之声,七个神像浮雕高高挂在墙壁上,有的合手祈祷,有的飞天撒花,有的合眼祈福,有的探求真理,每一处神像浮雕上,一条血色长链循迹而下,连到应屿手腕上。

      应屿身上有一道天生的痕迹,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脖颈上,浅灰的痕迹在夜里更加清晰,和江舟远手腕的蔷薇花藤痕迹一般。因为这个,江舟远常说他们俩是天生一对,天作之合命中注定。

      暮雨之中,神殿下却投下一片辉光。应屿的手在光下模糊,几近透明,链接神像与手腕的血色长链汩汩流动着,内里恍若鲜血流淌。

      江舟远守着神殿大门,生怕这家伙一不当心出事,“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

      思虑间,应屿走出神殿,指尖在他脑门上轻扣了一下,“笨蛋又在胡思乱想了,走吧。”

      江舟远像边境检查官检查身体一样上上下下核验他的身体,尤其多看了两眼手腕,确定无误后才靠在他的身上舒心叹气。

      “我以为那七个神像要你给他们输血,难道他们也是吸血鬼吗?需要……”

      “需要什么?”

      “像我一样离不开你。”江舟远抬眼看他,指尖不经意间扣上与应屿十指相扣,说是不经意,实则蓄谋良久,海面上太冷,他需要一点体温维持思绪运转,“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应屿摸了摸他的脑袋,对于十指相扣这件事见怪不怪,他没人任何情丝外溢,完全把这当成一件寻常不过的事情,大哥来扣他也会扣。他心的程序,按部就班为他这样安排,为他铺垫,为他思考,为他做主,为他行动,为他反应。有时他会觉得自己太过懒惰,亚瑟安插在脑袋里的东西过早为谋篇布局,所以再怎么行动,他从不回避,亲吻或是拥抱皆可。

      再“懒惰”下去,他会出问题的。

      江舟远像是跳跳糖,没一会又上前抱着他的身体,拉着他坐在阶梯上,等着暮雨落尽。脑袋搭在应屿的肩膀上,淡淡的香气不用刻意去寻,也能随着四处窜动的海风入他怀,他喜欢种时候,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天地寂寂,近在咫尺思君念君。

      “明天又要去学园了,为什么猎人也要去学校,阿屿我不想去……”他望向应屿银灰的眼睛,从下往上看时,总能目光向倾泻的月光,为他缓缓流淌。

      赤海上升腾而起的暮雨会温柔席卷下界的每一幢楼房,雾化成汽,潜入心肺肝脑。

      “没有办法的,大家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下界外,还有其他的地方,公馆特意隐瞒。”

      “为什么要刻意隐瞒,这件事不是想想就知道有吗?”

      “怎么说你才好,你要是不生在公馆,就不会这样说了。”

      “阿屿又在絮絮叨叨了,像是亚瑟一样,他果然没安好心,那老头不会对你做了什么事情吧,他要是欺负你了你要告诉我,我……”

      应屿浅笑,“没有的事情。”眸光对上海岸边的公馆,意味深长不往下再语。

      公馆里每个人都房间都对着赤海,海浪打过来时,无人可避。

      亚瑟手里的咖啡凉了,杯底的药渣正在消融,他的好大儿久堂为了给三个小鬼求情,竟不惜给父亲下安眠药。他对此大为震惊,颇为欣慰。

      “报告是谁写的?什么奇闻异事也给我写上去……亚瑟阁下,我去前线是杀鬼的,不是去相亲的,把报告书上的那句‘白首相知犹按剑’删掉才好。”久堂伸长手臂够到一只钢笔,亲自划掉那行娟秀的诗句。

      他在亚瑟面前重提旧事。

      亚瑟仍旧远远盯着血色阶梯上的小鬼,眼神空洞无一物,“你看字迹也知道是写的才对。”

      “小画吗?公馆里只有她读过地下室书库的书,很少人知道这句诗。”久堂叹气。

      他的余光对上橡木门下的空隙,这姑娘的大抵忘记了自己有影子,小猫会喵喵叫。

      温着画抱着半路路过的猫儿,裙摆小臂处的猫爪钩出丝,她的新裙子是在地下集市买的,刷的大哥的卡,花了他半个月的工资。久堂知道后嫌裙子太素,亲手踩缝纫机给他冷脸绣上绒花和花边,大哥踩缝纫机的技术和针法她此前未见过,拿惯了剑的他居然会绣花。

      “坏猫……”小画笑骂道。

      “实验进展如何?”屋里的久堂问,“我的,白首相知问你进展,中空界的人藏不住手脚了,应该过不了几个月,整个下界都会被赤海淹没,再一次轮回,再一次洗牌。”

      “不是有你建的地下集市嘛?在下界造出个地下界一样的地下集市,除了你没有人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少校。”

      “叫我久堂……”他强调道,指尖摩挲着报告书,脸色不善,“我说过的,在小画和……在我面前,不要这样叫我。”

      他紧急收回三个人的名字。

      亚瑟最喜欢看他这副嘴快又止的样子,像是在博弈场上赢了他一局,“小屿的实验差不多了,今晚再让他泡一池地下界的水。”

      “嗯,可以闭嘴了。”

      “久堂,我好歹是你名义上的父亲,偶尔对我这个老头说些甜言蜜语也不是件坏事对,一家四个孩子,一个凶神恶煞冷脸严肃,一个看似乖巧实则叛逆,剩下两个胳膊肘往外拐整天腻歪,我的公馆还怎么做下去啊?”

      亚瑟边说边走到门边,出其不意拉开橡木门,三个偷听的小家伙脚下不稳,不约而同摔进门,他又叹气道:“你们三个啊——我这个老头已经心疲力尽了。”

      亚瑟摆弄着他的方框金丝眼镜,镜腿盖住了脸上的伤疤,柔和了原本凌冽的长相。

      应屿:“正好路过,我回房间休息了。”

      江舟远:“我去做晚饭,顺便打扫一下卫生。”

      温着画:“小猫也要吃晚饭了,我去喂它吃饭。”

      “慢着——”久堂喊停急急忙忙的三人,三颗脑袋听见话,自动心虚地站成一排等待发落。

      应屿在三人中年纪最大,站的位置靠前,迎面而来的风雨比江舟远和温着画大一些,他和久堂长得最像,眸色浅浅,月白辉灿,耳垂上黑金耳钉煞了温润,气质不算折中,若隐若现的桀骜在十字架项链露出来时最明显。

      久堂长叹一声,叮嘱道:“你们三个,以后不准再偷偷去百禁门,被抓住了严惩不贷,听见了吗?”

      一旁的亚瑟喝下冷掉的咖啡,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未曾睡过好觉了,目光里的久堂大宝贝比他还像一个父亲和领导者。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答应,临走前,久堂特意留下小画,问他应屿和江舟远是什么时候来的。

      “在大哥问进度之前,不用担心。”

      “嗯好,回去休息吧。”

      “大哥……”

      久堂回头,嗯了一声。

      温着画抽走他手上的报告书,“我去改报告书,会找一个好一点词语的,明早给你。”

      她转身离开,猫儿优雅地跟在她身后,走廊变成T台,长廊尽头的江舟远站在应屿房间门口,手上的枕头刚换了新枕套。

      温着画:“三哥哥?”

      “你二哥哥把我丢出来。”江舟远侧脸小声嘀咕,02号房间的门吱嘎一声岔开,两人同时愣了一下子,他尴尬地进来去,“小画晚安。”三下五除二地爬上应屿的床,把被子盖在头上,左边撵一撵,右边卷一卷,被子成了他的厚外套。

      “你生气了阿屿,我不是故意的……”被子盖着头,应屿看不见他的表情。

      “凭我也能气你吗?”他一把掀开被子,把江舟远压在身下,好奇的眼睛盯着他问,“只是我刚刚在收拾床铺,所以才没有放你进来,但是……你好像让小画误会了。”

      江舟远的脸霎时一红,想反手拉被子盖脸,却被应屿扣住手,一只手扣上了,另一只手顺便也扣上了。

      “你的脸怎么红了,被赤海染红了还是感冒了。”

      江舟远还在享受被压制的腕力,应屿忽然起身,跑到床头柜边翻来翻去,找出一只体温计,塞到了他的手里。

      他有些心酸,暗戳戳问:“就因为这个吗?”

      “哪个这个?”应屿拂上他的额头,“有病不治等烧穿脑袋吗?”

      “你今晚是不是又要去亚瑟的实验室,我不许……”

      “你的硬翅膀扇到我了小远。”应屿笑着抗住江舟远的枕头袭击,“好啦好啦乖,睡觉吧。”

      “应屿……”

      他疑惑“唔”了一声,灯下黑,掌心柔,吻落了又落。

      “不要去了,跟我私奔好不好?”

      应屿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亚瑟的实验室命令,心里发秫,身体莫名发冷颤抖起来,道了句“晚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