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天涯何处无芳草 特许 ...
-
下界,黑市
N年前赤海上升后,下界东城区地壳空了一块,破棚区附近的流民绝大部分无法进入under区,最新发现地壳空的人在地壳下开垦种粮,越来越多流民涌进地壳空壳区,阳光照耀的地方不够分,阴暗一如地表,公馆亏欠流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们在地壳区随意发展,放松管控。
伯州梨战战兢兢跟在应屿身后,黑袍上沾着乌木香,像浴室那晚,暧昧的气息令他惴惴不安。一个没留神,整个人撞到他后背,哎呦一声,帽子滑落,慌忙着戴上帽子,郁闷拉住社长的袖口,不敢看脚下的路──他怕有人认出他的眼睛,眼眸里的点散如花瓣。
“社长,我可以留在休息的地方不出门吗?”
应屿为他重新系好帽子系带:“可以,好好休息,不要累着了,终端会失效,待在休息的地方不要乱跑。”
“社长带我来只是为了躲开展览会吗?”伯州梨问,“如果你真的希望有人陪你来,陪你来的人是兰波的概率更高,大家都喜欢兰波。”
“说什么呢?”应屿捧起他的脸,在他脸颊边画了一个圈,像是画个圈圈诅咒你,“怎么有人妄自菲薄,我们梨花可是社草,可爱得很。”
伯州梨别过来,耳垂到脖颈红了一路:“天涯何处无芳草呢……”
到了歇脚的地方,应屿给他一瓶淡绿色的水,伯州梨说自己的感冒痊愈了,不需要再喝感冒药。应屿说这不是感冒药,喝了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昨晚没有休息好,小孩子多睡觉有利于长高,补钙用的,下肚之后暖胃,有一点安眠成分,等我出门回来大概就醒了,喝吧。”
梨花捧着热气腾腾的安眠药,心想社长真喜欢一脸瓷冷命令人按照他的意愿做事,吩咐指令下达时,湛蓝的眼睛波澜不起,以为是清风徐来露了马脚时,他会笑吟吟戳中人的梨涡问不容拒绝的好不好嘛。
他在黑市拍卖场见过这样的撒娇,只不过拍卖会里的人管这叫撒泼打滚。严肃金钱至上的地方,一切词语都由出钱人制定,他就是撒泼打滚的料,结弦社也是正式的地方,应屿说他爱闷气像山寺里的梨花,瓷呆呆,偏要等到季节末才盛开。
社长的药立竿见影,脚上的皮鞋还没有脱,意识便钻进被窝呼呼大睡,神识有丝分裂,一半被半空漂浮,静观身体,一半被锁在被褥里,逃不出来。应屿帮他脱了鞋子,解开外衣放进被窝里,手法熟练,动作轻柔。
他想,社长考的一定是幼师专业,对社里的每个人都温柔备至,缝衣服这样的小事,私下干了好多回。他和兰波性子静但做事猛,罗平姐不止一次抱怨他俩破坏公物,一个月三次两次地弄坏制服,“你们俩尽管马虎,社长手里的线一点也不辛苦。”
衣服破掉社里会补上新的,只是补货速度堪比蜗牛扛大米上楼,有生之年,他见过供销商补货两次,据说是结弦社在游戏里误用了这家公司的名字,导致小小破社被全行业封杀,有钱穿不上衣服,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出。兰波家有钱有势解决这个问题,只是罗平姐让大家伙瞒着社长,不要惊动其他人,一问为什么,老套路的回答──社长身体不好,性子又烈。
“腿脚不好还喜欢上班,好奇怪的一个人。”
伯州梨在天上说,忽然意识自己在天上,神识猛然一僵,困住他多年的梦魇,头一回放过他,没有缠着灵魂不放。
是因为社长的药吗?往常,眼泪比眼睛的生命力长,梦魇挑逗良心,扰他清梦数十载。
回到噩梦开始的地方,梦魇更加猖狂才是。出门前他借了兰波的袖扣辟邪,所以……社长为什么要摘他的袖口……
嗯?往枕头底下放剪刀也能辟邪吗……
伯州梨的神识跟着应屿一路飘,他火急火燎,社长悠哉悠哉,不慌不忙拉开布丁桶的气栓,一边看黑市导航图一边吃起布丁,焦糖粘在调羹上,专注力放在底图上,一个进嘴失败,拉丝饴糖沾到唇角,他下意识撩头发,动作愣住,伪装形态的短发利落干净,连发胶都不需要打,更谈不上撩头发了。
他走到镜前擦嘴,顺带检查环扣的系绑情况,侧身对镜,薄薄的一片人上挂着一件衬衫,说自己是一家子都算抬举,腰肌瘦了一圈,掀开衬衣下摆,小腹上淡淡的血管随着呼吸起伏,肌肉线条好似被精卫填海,拿去填补抽离后的身高。
他咬着衣服,出发前再给腰腹上一遍药。淡红色的药液激发血刺青,深红的眷恋自骨髓起,蔓延全身,他咬牙闷哼两声,细长的棉签在皮肤上游走,花开一处,加重多涂一棉签。药液渗出棉花团,棉签一根一根换,镜子前,地面上,杂乱无序掉落棉团,他的指尖被染成更淡的红色,药香绕细腰,前额冒热汗。
喉管里的声音被压制许久,结束完一切,系上防血刺青发作的腰链,应屿恨不得立马躺倒休息。
可躺下就前功尽弃,白干活还挨了一顿清醒春梦。
半空中的伯州梨脸红心跳闭眼见证一切,庆幸社长没有开天眼,见不到他悬浮的神识,还有日后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可能。此前,他以为应屿的病矫饰成分大于真实情况,能好手好脚活动已经好过很多人,劳模社长还一天打两份工,病怎么说也坏不到哪里去。
方才,他身上的缠绕的彼岸花纹红得冒火,美虽美矣,灼灼烈烈的死亡花开花不见叶,有叶不见花,盛开一次便凋零,绽放时,争先恐后扒拉刺青裂口,力求不留遗憾的美,多撕开一刀口子,飘逸的花瓣便多一瓣,像是盘踞在深渊口的群魔,等待鬼门关打开,如饥似渴,涌去阳间捕猎新鲜的血肉。
腰上的细链条呈柳叶状,一环一环嵌扣,多亏腰链在,不然他怕社长撑不过病发,自己放心不下自爆身份下场帮忙就尴尬了。这让他想起黑鸦会部下对应屿的妄言,交涉展览会计划时他在厕所听见的,下流低俗的黄段子,他有些明白应屿为什么带他来黑市。
“睡得真死,好好休息。”应屿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他枕边,袖口一别,独树一帜扣在伯州梨的耳洞上,“戴在这里更可爱一些,不觉得吗?”
伯州梨的神识道立瞪着应屿,两颗头颅间隔着一拳距离,他浅浅的呼吸扑到自己脸上,睫毛同心跳共振,他疑惑一声,叹气一声,总觉得在黑市某个角落里见过社长。
或许在拍卖会观众席上见过,或许在拍卖会鸟笼里见过,不出其二。
“社长居然带了美瞳吗?”伯州梨神识自问,“原来的瞳色要多浅,美瞳滑片了都看不出最初的颜色,真奇怪呢。”
伯州梨在应屿湛蓝的眼眸中看见倒挂金钩的自己,默住的花瓣瞳孔,像被拍卖行的人称为“寂静的春天”,售价20万星币起。
他并不喜欢应屿给他的山寺梨花比喻。
后来得知他和柏州犁没有一腿,才放下对应屿的实验小白兔黑称。
神识回不到身体里,兀自飘啊飘,像是坐火车睡在上铺,夜里都要吵杂的人声,衣摆和床单一同摇晃,紧抓着,放手便会坠入万丈深渊,被群魔吃掉。兰波给伯州梨做过心理分析,说到一半又缄默不开口,只是握紧他的手心。
关门声嘎哒,房间里除了他还有梦魇。
黑市不是一个集市,和破棚区一样,是一个地方的代称。街道,商店,公园和电影院,全盘膝居在巨大的岩石下,好像这里的居民从地底深处来。没有阳光照耀的地方,平均身高较低,应屿走在人流中,凸出的几块地方便是黑市外的人,极易辨认。
黑市拍卖行每年夏至后举办拍卖会,为期三日,前两天是普通拍品,最后一天是压轴极品,人都赶着最后一日来。
他用罗平提前伪造好的身份,企图浑水摸鱼进拍卖行,前两日人流量低,安保闲散,进门不是问题。
去年此时,他靠这个身份进门,中途没有任何障碍。
好巧不巧,今年出门没看黄历,遇见贵人精神爽,安保争相谄媚献殷勤,在贵人前后装装样子,一改闲散逍遥。
应屿的站在安监闸机不远处,摩挲手中崭新的卡,普通黑市外的居民也可进入拍卖会,黑市再怎么放肆,终究归属公馆,原本的ID卡一刷,死遁的谎言立马被揭穿,纵使他游泳比鱼快,力气比牛大,也休想逃出亚瑟手心。
伪造的ID造伪装的通行证,露馅的概率,他不敢细想。
“ID卡请放在闸机上方。”一个保安说,斜眼瞅了瞅他的身高,戒备多了一分。
叮咚一声,安全pass,应屿嗓子眼里的心放下,刚走两步,绿灯通行证明忽就变黄,嘶溜一声警报,全场目光向她看齐。
他心里哐当一下,骂了句完蛋。
变红在他的意料之内,变黄有两种可能,一是身份敏感,二是盗刷证件。
罗平的为人太了解,做事麻利高效,有留下的理由,绝对不会背叛结弦社。唯一的可能,是他们两人都被柏州犁摆了一道,ID卡被掉包,黑市拍卖行里出来的人物,吃透黑白两道,在他面前,自己连只蚂蚁都不是。
他可以开玩笑像伯州梨解释误会,却不敢直接回绝柏州犁的追求。一是人情欠在跟前,二是心中有惧,这厮当着他的面掐死过几个人,杀鸡儆猴,变脸起来比狐狸恐怖。当年他过河拆桥逃出拍卖行时,那家伙在背后的怨恨的眼神记忆犹新。
保安大叔持枪带他到一边,手枪抵在他的后腰窝上,他隐约觉得触感不对,心中的警觉倍增,推搡着吆喝他快些走。
应屿好声好气知道啦知道啦,眼尖认出保安手中的手枪,心想亚瑟心大,地下界的物件在黑市流通,他竟浑然不觉,是有意为之,还是故意纵恶,好难猜出来。
“等等,他是我带来的人,不用审查。”
应屿光听声音便心里长叹短唏,故意的人最不怕自己的行迹明显,他受够了这种英雄救美的桥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