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位体上位斩杀if线》楼则雪

13、罗曼蒂克 公馆要绝后

　　under1区，学园

　　历史课本上的知识点反反复复讲了千遍万遍，伊卡洛斯撑在课桌上，推敲公馆里人多用意，上校绝不会骗他，温着画从自小相识知根知底，被亚瑟要挟还是他爸想给不一样的生日。

　　“找一个看起来非常认真的同学回答问题，伊卡洛斯，历史上最近的一次异端入侵。”

　　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挖出来的问题，伊卡洛斯端着书，左翻右翻找不到答案，等他不耐烦的老师敲了敲黑板，忽然发现今天缺席两个人，备案板上没有假条，出去职业素养问了一句。这点醒了他，答案吐口而出。

　　“十年前的玫瑰十字会。”

　　“平息方式？”

　　伊卡洛斯疑惑了一声，无疾而终的事情也要他编造一个解决办法，这是嫌他活得太久了，要找个理由把他送进公馆审问？老师上岗前有没有培训过，教室资格证不用了可以拿来垫桌角。

　　“群众内部自行武装，摆脱了邪教蛊惑，玫瑰十字会从此消声匿迹，转入地下。”

　　“对两区的影响？”

　　此问题一出，座位上的学生有一个算一个警惕起来，倡导两区和平的今天，过多谈论破棚区和under区的过去有违现行理念，伊卡洛斯看出他的刻意刁难，满不在意转笔分析他的脸部表情，不屑的，犹疑的，愤恨的，指尖在搜索框里填入他的名字，户籍栏上填着“旧区”。

　　怪不得，安排他进这个班当老师的人杀千刀，明知两区的矛盾经久难调和，把出气包放到软包子里，用意不善。

　　下界的网络采用实名制，这位代课老师的搜索量瞬间上涨几十倍，他回家后估计会震惊自己上了热搜榜。

　　“老师，您知道内情可以讲给我们听，野史也无妨，毕竟这里没有人会进监狱……”他的语气云淡风轻，指尖一斜，笔掉到讲台后的小白鼠笼边，“不过小老鼠就不一定了，下节课是实验课——至于您的问题，恕难回答。”

　　“这样吗……”

　　下课铃声响，放学时间到。伊卡洛斯等不到宣布下课，单肩胯上书包离开教室。世界寂静得诡异，走廊上鸦雀无声。

　　他愣了一会，才发觉自己一直在镜像之中。

　　“上校，你在吗？”他自言自语道。

　　听见他呼唤的另有其人，一刹间，无数漆黑的手拽他进教室，捂住他的口鼻，不留一丝喘息机会，他往身后看去，黑洞般的空境填满整个教室，扒在门框边的手做着催死挣扎。小白鼠窜出铁笼，扎堆往外跑去，路过他的不肯松动的手，叽叽喳喳用门牙助纣为虐，掰他的手指，不留一丝情面。

　　该死的，出门没看黄历，伊卡洛斯想。指尖再也撑不住，被五花大绑按进深渊里。

　　危急关头，一个急匆匆的身影一刀斩碎门框，在空境饱餐一顿前给它喂了些建材，裙角飘飞，发丝飞扬，皮鞋一踏一转，成功悬崖勒马，带人绝境求生，一连跑了半个学园。

　　“可以了，他们追不上的，先停下。”伊卡洛斯气喘吁吁道，扶在墙边大口呼气，“我怎么又进镜像了……着画你，你怎么进来的。”

　　温着画左右观察动向，见暂时安全，一手急忙确认自己的剑是否受损，“猜的，为了你本小姐逃了一节课，小红你身上到底有什么？这么多人惦记。”

　　“我那知道——上校也在镜像里吗？”

　　“大哥吗？你认识他？他为什么会在，他都没有来过学园。”

　　伊卡洛斯瓷了一秒，分不清现实和镜像，心里懊悔一秒，竟然把假当了真：“原来没有来过，那今晚的生日……”

　　“你还有心情想生日？军人不能进学园，又做梦了小红……”温着画微微笑，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惊梦，“总之呢，你这辈子大概率没有机会跟久堂见面了，当家庭教师这事，让他受了不少责罚。”

　　“责罚……我以为是他故意不想见我。”

　　“你们谈过吗？说得这么暧昧。”

　　“……”

　　温着画微微“昂”了一声，见怪不怪：“公馆要绝后了。”

　　“是什么责罚？”

　　“有些罗曼蒂克，就不告诉你了，不过有一件事要说。”

　　“今晚不让我回家吗？”

　　“你怎么知道？叔叔他有问题，你回去只会受苦，去地下集市开一间房凑合凑合，过了今晚就好了。”

　　“可以去公馆吗？”

　　“红儿要害死大哥吗？罗曼蒂克通常很残忍，就算世界末日来临，你们也不可能再见面了，破了这条规矩，只有两败俱伤。你也不用每天去集市蹲守，说清楚一些，有人专门收集你的行踪送到公馆去，你去哪，大哥就避开不能去哪里？集市……是你们从前一起去过的地方吗？那这辈子，更加不可能在那里遇见了。”

　　“我不知道……”伊卡洛斯第一次听说有人收集他的行踪，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感情，“避开我……意思是，我能直接去公馆找他对不对……”

　　“油盐不进……”

　　空境里的黑手再度袭来，伊卡洛斯从腿环边抽出折叠刀，势必要找回场子，温着画问他今早坐什么车来，他说习惯走路来，家在学园附近。

　　“问这个干嘛？带刀上不了地铁。”

　　温着画没回应，她认识的人里，只有两个人会这样藏刀预备，一个是伊卡洛斯，一个是久堂。下界管制刀具管控严格，这样一把高精度的刀，她只在上校手里见过。

　　“所以着画从哪里进来的？”

　　“红家地下室，叔叔能耐不小，群魔宴我自己在书上见过。”温着画顿声，目光刻意投向伊卡洛斯，对于人世的理解下沉一个界层，话结结巴巴说不出，他问她什么事群魔宴，她默不作声，见多了他的高傲脸和假面柔情，哐当一下的重击让她无法精准定位他的人生。

　　追问不到答案，他一人提剑上前应对魔爪阵法，挥剑之时的恣意，是他的剑术老师教的，他说用剑是需挥动少年心气，无论剑尖指向何人何事，天真稚气隔离爱恨情仇，心无旁骛，便能剑指天涯。

　　他最初同意久堂的说法，但许久未见他，下界黑市里也有了枪，他想说枪比剑快，用起来无需任何气沉丹田，心气天真。

　　他想对久堂说。
　　久堂答应过他，要在他十八岁成年礼上送他一把枪。

　　上校快要食言了，上校不见他。

　　他的臆想乱了剑，温着画疾步上前，拍他的肩，拉人到身后交替作战，嘴里悠悠道：“哥快到你生日了，本小姐送你份大礼。”

　　伊卡洛斯苦笑不得，调侃道：“温着画你只会在这种时候叫我哥，怪吓人的，既然要送我大礼，那我要狮子大开口许愿了，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但我不会给你想要的，这份大礼在生日快乐之外。”

　　伊卡洛斯怔愣一秒，自己的身体被推入另一个镜像里，重新睁眼望，自己的手回到幼时的白嫩无暇，还没有练剑磨出的茧子，他听不见面前的久堂在说什么，泪满盈眶，情不自禁搂上他的脖颈，放声大哭，痛斥他抛下自己好多年。

　　他牵着久堂走过集市，回家前路过花店水果店，买了一束洋桔梗和一袋李子，这个时节最新鲜的东西。

　　不会公馆也不会红家，抄远路出了under区，偷渡到百禁门边上的破棚区，村子里有他们的家，一件有些简陋胜之不武的屋子。

　　久堂问他怎么找到这件屋子，他说跟同学打赌赢来的，“那个同学是破棚区的人，上次的仿生人大赛我赢了他，奖学金被我包揽了，我不需要多钱，把钱给了他，他要面子不要，我就换了个思路，换了房子。”

　　久堂听着他说话，仔细端详屋里的一切。床铺被褥，桌子凳椅，花瓶摆花，一切一切崭新无比，伊卡洛斯转进他的风衣里，长吸一口气，淡淡开口：“上校，好久不见。”

　　后屋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伊卡洛斯扣紧久堂的手，他不怕，单纯不想分手。

　　“白眼狼，这间屋子不是已经归我了吗……”

　　应屿头顶一个盔甲头，闻声扣开栅栏框，第一次见小红带人回来，心里一下不怪贵公子跑到乡下的事。

　　“收收你的白眼。”伊卡洛斯不藏着掖着，语气敛了敛，“你快走吧，天要黑了。”

　　“嗯，我要声明的是，只有前堂给你了，后屋的修理室是我的，里面的东西……”

　　“本少爷当然不会碰你的破烂。”他红了脸，这样的器械他想要就有，完全不需要去废物回收站捡，“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知会一声，就当我资助天才少年的机械梦了。”

　　应屿忍不住笑了一声，对于伊卡洛斯在爱人面前装阔的行为表示无所谓：“随你——对了，最近破棚区来了一个新组织，不太好惹，不要入教，也不要去招惹他们。”

　　“本少爷才不信教……”

　　“少爷长少爷短的，可别在我这出事了，我担不起这个责任。”应屿离开前踹走一个水质检测器，一个水桶和一截麻绳，他放心不下，趁着久堂好奇修理室，偷偷问这是谁，“他比你大好多，不会是骗子吧，小红别被骗了，你爸知道吗？”

　　“知道啊，他是我的老师，公馆的上校，你不用担心，怕我被骗财骗身体吗？你难得这么好心，上校对我很好的。”

　　“你说话他都不理你，算好吗？”

　　伊卡洛斯一下清醒，他险些忘了，自己在镜像之中回忆过往，眼前种种，皆是云烟。
　　他演入戏了。

　　“我明白，上校不会骗我的。”伊卡洛斯沉了语气，应屿以为他被一瞬间夺舍了，他当然懂眼前小屁孩的担忧，他们之间的年龄差太大，看上去太违和，“既然在镜像里，不妨告诉你，小红我已经二十多了，只是世上有缩骨神功……”

　　“小红又吹水。”

　　“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大晚上去钓鱼吗？”

　　“蓄水池里怪东西，今天是工作日，大人都在under区工作，总不能让一群老头子老奶去干活，我去看看。”

　　“你才多大……”伊卡洛斯想起学校里应屿的传闻，破棚区数一数二的人物，有名不在操了一颗心，“小心一点。”

　　“当然啦，少爷要是能吹水把蓄水池的水吹走，我就不用当劳碌命了。”应屿开玩笑，后一句突然严肃，“最近村长里失踪的人很多，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

　　“你……”

　　应屿打了个响指，一个长相狐媚的人型仿生人从房梁上跳下来，朝他甜甜喊了声应儿，伊卡洛斯咽了口气，如果他拿这个去参赛，自己完全不可能得第一。他不允许自己的心受挖苦，问了为什么。

　　“我今天才在废弃场捡到这个零件，这个零件比较稀缺，很难捡到。”

　　“笨蛋，吹你的水去吧……”

　　“最喜欢看少爷恼羞成怒的样子，走啦。”

　　应屿抄近路，穿过花叶拂人衣的山茶丛，来到露天蓄水池边。长跑费力，他双手撑地仰望黄昏最后一丝光亮被地平线吞没。

　　他在蓄水池边安插了机器人守候，天黑无妨，大小机器人一起劳作打捞，其力断金。

　　没多久，他捞出几对圆溜溜的红丝白球。
　　学园里的乒乓球桌旁种着红花玉蕊，白色乒乓球缠着花丝时大抵如此。

　　“人的眼球？”

　　话音刚落，他的戍守机器人被一脚踹飞，应屿躺在花丛之中，静听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