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位体上位斩杀if线》楼则雪

12、草之骄子 不敬亲长，

　　天晴得刚刚好，破棚屋后的李子熟了。
　　江舟远那果篮采了一筐，等着今晚守在薄海路边等应屿回家，留一半给爷爷下矿回来冻着吃，破棚区供水恢复了，哥哥给他的塑胶手套又能排上用场。

　　疫病横扫破棚区，来他家后院埋伏李子的小孩少了很多，病扫倒了一层层人，像赤海的浪花一样，拍死人不负责的。

　　江舟远不懂窘迫两字怎么写，应屿只教他写过自己的名字，说起对这个词的理解，大约要追溯到哥哥带他去百禁门附近采草药治病的那一天。两区的联系在疫病之初就断了，他不知道应屿去薄海路做什么。

　　作为他的后盾，即使不够坚强也要默默支持。不闹心少甩点脾气，阿屿说他的太娇气，总有一天要吃苦头。

　　苦头他在街坊四邻吃过，从前来吃李子的小混子往他身上浇了一盆黑狗血，他闻得出来，这是黑狗血。他不顾满身血污，被血液激起的原始热情，步履蹒跚奔到破棚屋门口——只剩狗绳，还有一块生狗肉。

　　血液里的野蛮被强制唤醒，他想杀了他们。可真这样做了，破棚区里的谣言就成了真——他是疫病病原体，他的不请自来打破了区域平衡。

　　江舟远对人世没有具体或模糊的概念，他无所谓，但应屿不同，他是破棚区里托举出的草之骄子。

　　生气会害了他。
　　他吞了一声，沉默着回房清理身体，不敢开水，又怕弄脏塑胶手套，不敢打湿毛巾擦拭身体。血液勾起他的欲望，咬唇磨蹭了几秒，嘴角被自己咬破了，抽了张纸，包着李子堵住嘴。

　　“谁欺负你了？”

　　“唔唔？”他没有手取出李子，蹲在镜子对面，眼泪落下想鬼流泪，他想起来他是鬼，李子的酸汁灌进喉咙，没熟。

　　应屿举着手擦他的眼泪，衬衫袖口糊了一片，他把江舟远拉到浴室，搬了张红板凳解开他的衣服，调了温水冲洗他的身体。

　　“疼不疼？”

　　“不疼，我给阿屿惹麻烦了。”

　　“不准这样说自己，一会哥来解决。”

　　江舟远点头，泪水混着温水往下流，手硬拉他的衬衫，好好的白衬衫，一顿折腾后染红了。他抬眼望，应屿的长发沾到他唇边，这一望被抓包，拿着花洒的人腆着笑，眼白里血丝泛滥。

　　“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绝对没有，不准这么说，再乱说掌嘴了。”

　　“阿屿好凶。”他披着应屿的浴巾，衣服才洗过，他长得太快，现下只能穿应屿的衣服应应急，“原来洗澡是这种感觉？为什么我突然又能碰水了。”

　　应屿干笑一刹：“不告你……过来吹头发。”

　　“哦，好吧。”

　　他第一次用吹风机，这台烂机子是应屿从废品回收长捡回来的，改了三四回，终于接上电，江舟远常趴在床上，仔细观察他吹头发时的动作神情，抬起手臂时，衬衣下摆微微上扬 ，衣服褶皱弯成漂亮的弧线，弧线下的脖颈白如一捧雪，吹风机的影子给花渡上明暗有致。

　　现在轮到他的阿屿给他吹了。
　　血的味道太难散，应屿在他脖间抹了一点自制蔷薇香水，对着就江舟远的眼睛，久久凝望其中的深红弥漫。

　　“小远的眼睛都变红了，饿了吗？”

　　“嗯。”江舟远紧攥的手松懈下来

　　应屿点了点头，挽起肩前的发，简做打理，解开纽扣探出半边肩膀，示意眼前人动嘴。江舟喉结滚动，再次攥紧被角，眼神往别处游走碰运气。

　　室内血气凝重，弥散在空气中的气味因子烈烈然然，他捡过基本杂志，铜版纸上打印的香水熏人大抵如此，虽然那本杂志被应屿发现后狠狠丢掉，自己也被教育了一番。

　　香水明明撒在他身上，血气因子是红色的，在空中和蔷薇花香水的浅粉色粒子相撞，他想起薄海路边的山茶，一半是烈红，一半浅粉，哥哥带他在雨后黄昏，探花托过花的暮春。

　　“哥……你擦香水了吗？”浴巾盖在头上，他舔了舔唇。

　　“嗯？”应屿空着肩膀疑惑，手掌往他侧颈轻轻一带，蹭起一点香水，轻轻笑了一声，把手腕凑到他鼻尖，温声道，“给小远擦了些，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喜欢……”

　　江舟远搂过应屿的肩，他不算饿，咬破侧颈线上的皮肤，鲜血流进嘴里，他的哥哥这样喂了他好几年。而今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是花下觊觎皎洁的蜜蜂，吸走了花心的蜜，双足踩踏了他的纯白无暇。

　　吸到一半他停下，擦了擦嘴角缩进被窝里。

　　“怎么了，太难受了吗？”应屿挑开被子，一半肩膀落在纽扣外，江舟远窥见亮光，连忙上前给他系扣，一嘴一个忘记给他扣扣子，抱歉对不起的道歉，“有什么的，小远等着，我去跟他们商量。”

　　“不要去，我不想麻烦阿屿……”

　　“不行。”应屿捆住他的头发，扯脸蛋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我怎么能让你受了委屈。”

　　不一会儿，几个犯了事情的小孩站成一排，不屑的，不满的，害怕的和不甘的脸一人一句对不起，江舟远站在应屿身后，一下被哥哥推到前排，听了道歉感言。

　　不屑脸小孩最后走，见应屿在跟他爸妈讲话，一脚空气飞踢给到江舟远，阴恻恻回怼：“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没有你的漂亮哥哥，死垃圾堆里都没人知道，让你捡着便宜了，等你哥找了对象不要你了，你就等着被我打死吧。”

　　“我哥不会找对象的。”江舟远一脸嫌弃对他，心想应屿心里只有他的事业，哪个男人女人都入不了他的眼，人家才十几岁，谈婚论嫁这么早做甚？

　　他挠了挠头，捡起应屿的发带，系在腕间。

　　至晚，应屿深望小家伙的脸，犹看出一丝不开心，不由分说拦腰抱他到床上，左手拿着一台游戏机，抓着江舟远的手一对一教起游戏。

　　“哥我不想玩……”

　　“陪我。”

　　“阿屿又搞独裁。”

　　“家里没有皇位要继承，不要需要独裁。”

　　“游戏机也是哥哥从机械厂捡来改装的吗？”

　　“那当然，你以为你哥破棚区机械师的称号白来的？要是有材料我给小远造一个机甲玩玩。”

　　“应屿你就吹吧。”

　　“不敬亲长，我可要罚你了，罚小远陪我打一把游戏。”

　　应屿往他肩窝里蹭了蹭，长发扎到江舟远的眼睛。游戏名字叫《巫合知众》，一款RPG游戏，让他感到好奇的是，游戏主角居然不是巫师，而是一个吸血鬼，他合拢双腿，余光望向屏幕里的倒影，感知他的目光的应屿敲了下他的脑袋，说了声专心宝贝。

　　“这个游戏是哥做的吗？”

　　“嗯，亲爱的。”

　　江舟远听不得亲昵的称呼，耳根一红，血管里未褪却的翻涌心潮澎湃，他勾住应屿的手指，不熟悉操控起屏幕里的蓝眼睛小人。

　　像素小人的家很大，所有他希望的树花菜果，院子里都有，他掰着应屿的十五指，操控像素小人摘李子，一键按下，世界里的所有李子都掉了下来，摔在地上烂了一地，而后渐渐消去样子。

　　他心疼“啊”了一声，回头看应屿，心急如焚。

　　“阿屿，我不是故意的。”

　　“笨蛋，电子李子而已，一串数据伤什么心？看好啦，哥哥带你找巫师力挽狂澜，巫师通常住在小木屋里，身边养着一只小猫，小远找一找。”

　　江舟远逛遍大世界，只看见一件木屋，像素小人的家。他忽然觉得叫人像素小人不大妥当，点开UI，注册的名字叫做araway。

　　“这是哥哥的账号吗？有没有其他人玩这个游戏？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他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应屿长久靠在自己肩膀上，不久，轻轻的呼吸声传到他耳边，“哥哥睡着了吗？”

　　他放平应屿，往他肚子上盖了层被子，自己准备转进去时大门开了，抓奸在床，一双鬼魅的狐狸眼与他对视，狐狸耳朵动了动。

　　“你是谁……”

　　“应儿还有心情睡觉，大祸临头了。”

　　“你先回答我的话！”

　　狐狸完全忽视他，上前探了探应屿的鼻息和体温，眉头一皱，背着人上后背。

　　江舟远急眼，抱着应屿的大腿不让人走，“你是谁？为什么要……”

　　“滚。”狐狸一开口，江舟远被无形的力揪住身体撞到墙上，脑瓜上裂开一道口子，“你做的好事，应儿快死了你知道吗？传言真不真无所谓，他为你辟谣跑断了腿。”

　　应屿听见争吵声，身体沉重起不来，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又被操控了，迷蒙之中听见江舟远的哭声，争吵，疫病病毒在身体里横行，他后悔自己的决定，不应该在回家前开始药物实验，可他远远地听见他的哭声，不得不回家一趟。

　　“放我下来。”

　　江舟远抓住这个机会，瞬移猛撞狐狸的小腹，暂赢一局抢救应屿，紧抱着人像守着口袋里的糖，不断呼唤他的姓名，以求怀里人清醒。

　　“小远，坏掉他……后颈的……他后颈上……有开关。”

　　江舟远杀红眼，在无意识控制来临前踩断狐狸的四肢，直接踩断他的后颈，机械纤维漏电一地，他搂着应屿，有样学样的探体温，怀里人重新晕厥，他的心裂不能裂，四处张望一番，咬破自己的手腕，往应屿嘴里灌血。

　　他一声一声呼唤他的名字，夜半三更，三四个小时候，应屿睁开眼睛，自己的衬衫又染了一片血。他端起江舟远的手，第一次知道他的血能救人。

　　“怎么又哭啦？”

　　江舟远不回话，搂紧他的脖子痛哭流涕。

　　“好啦好啦，没有事情的，都好好的。”

　　一夜不安。

　　后半夜，玫瑰十字会的人闯入家里，强行带走江舟远。他被带走时下意识说了“哥哥救我”，应屿听了，从绞刑台上救下来他，带回家，从此冷落了他。

　　一切急转逆流，回家的第二天晚，风水轮流转，被绑走的人是破棚区远近闻名的机械师应屿，人绑在十字架上，火点了一半他才到场。

　　他泣泪，看见应屿在火光中颤抖着笑。

　　破棚区的人说他的哥哥和巫师私通谋乱，散步疫病，罪不容诛，烧死了罪魁祸首便能解决问题。

　　他往前跑，被死死按在地上，组织的人提起他的头，让他好好看看历史性画面。破棚区的人都来了，静默像夏夜的蝉，在地底蛰伏三季，唯一的喧哗时节，唱得万籁俱寂。

　　“哥哥为什么要做一个RPG游戏。”
　　“回合制游戏像无限轮回。”

　　他被人打晕，再次醒来时风和日丽。
　　天晴得刚刚好。

　　“小远醒了，睡了好久。”
　　“阿屿疼不疼？”

　　应屿戳了戳他的梨涡：“在游戏里，睡一觉就能恢复生命值，不疼的，账号是哥哥的。”

　　“但账号的名字是我的。”

　　应屿没有告诉他那夜的事情发展经过，只当是流水一场，让他携着落花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