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位体上位斩杀if线》楼则雪

11、真心为你 “他不要我

　　“哥哥？”江舟远的调羹无处安放，盘里的土豆被碾成泥，“你怎么突然长大了……我要追不上你了。”

　　十年后的应屿给自己盛了一碗菜羹，稍稍做了解释，捏了下他稚嫩的脸，小孩子对大人的话没有判断力，更何况话是最亲的人说出口的。他很快信了自己在梦中的谎言，同时想象着自己成大后的模样，一定要比哥哥高一些，这样叫无需他的保护。一餐饭下来，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应屿身上。

　　“阿屿，以后的我是什么样子。”

　　“冥顽不灵的样子。”

　　“区里的病有没有解决？”江舟远急切问，眼神里闪着光，“告诉我好不好？等梦醒了我想转告给你听，好不好？哥哥。”

　　“小远不要撒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是真的阿屿亲我一下好不好？”

　　“嗯嗯。”应屿下意识答应，“但不能亲。”

　　“不可以吗？好吧……阿屿是不是认识其他人了，比如某个巫师，他教你制药，然后你就爱上了他，三天两头往外跑，然后……不喜欢我了对不对。”

　　应屿笑了一声，想起自己身份的无条件衔接，一半功劳归结于这混瓜子的酸言酸语，当然有他一半的责任，年少时不懂边界，生生惯坏一个，得寸进尺是他亲自教的。

　　“没有的事，小远不要多想。”

　　“可是外面的人都在传，因为你收养了我，一不小心把地下界的病毒带到了破棚区里，大家害了病，所以你才辛苦制药想要救人的，是不是因为这个，阿屿告诉我好不好？”

　　气氛将至冰点，应屿一把抱起他，语重心长安慰了好一阵子，撇开两者之间的联系。他明白他想法，他怕他丢掉他，丢掉垃圾太简单，他要的亲密，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垃圾，不会被随手丢掉。

　　哭过之后的江舟远安静了，悲而不闹，一直是他的风格，吵吵闹闹被惹人心烦，被丢掉的概率更高。他还是想找应屿要一个吻，无关喜不喜欢的问题，他想要一个安慰，语言终究太浅薄。

　　应屿通晓，在他唇上轻轻点了一下，说了句晚安。

　　“阿屿丢掉我之前，能不能先把我打晕。”

　　“我怎么会抛弃小远，再这样说我要生气了。”

　　这句话他听江舟远说过无数遍，从七岁到十七岁，从破棚屋到公馆，他说过最多的一句是“不要丢下我”，耐心回了千遍万遍，他仍怕自己离他而去，好像在从前，自己真的放弃过他一样。

　　被怼也只会贴上他的手心，说“不要生气了”。
　　永远不知悔改的，不知道是谁不信任谁。

　　应屿想趁着江舟远睡觉，出门找一找玫瑰十字会的消息，疫病结束得太突然，组织销声匿迹的方式不同寻常，卷土重来，只待时日，他不想历史重蹈覆辙，土地上的人再被控制。

　　关上门的一瞬间，他似乎听见房间里的响声，江舟远睡觉的老毛病，枕边没人陪着就会做噩梦，他不信，吸血鬼没有梦境，小孩子的胡言乱语不能全信。他在他枕边设了金丝阵，防止有人心进门偷小孩。

　　应屿犹记得那年，玫瑰十字会的人找上门时气势汹汹的模样，他的小远嘴里喊着“哥哥救我”，他想救，却没有办法，冒死进了under区，找了伊卡洛斯才有了力挽狂澜的机会。

　　这一次，即使在梦中也不要让他再受苦了。

　　破棚区集中所里安置着被感染的病，他们的病症一致，一开始感到浑身无力，腰腹不振，渐渐瘫倒，动弹不得，病症最后呼吸困难，在平静无望中死去，连挣扎都不能有。死去后身体腐烂速度减慢，疫病从盛夏开始流行，死去的人身体不腐，如同吸血鬼一般，却永远都醒不来。

　　under区派人来义诊过，求得无果，回去后疫病在城内迅速扩展，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只好隔断区域，断臂谋生。

　　“殿下要把没经过试验的药用在人身上吗？太不负责了。”

　　“安静，你打扰到他们休息了。”

　　应屿无心与他对峙，天光大亮，记录了一夜的数据，身份疲惫。他走远打了个哈欠，准备守株待兔，潜入组织探探内情。他之前的计划被打断，组织的人闯入破棚屋里劫走江舟远，什么计划都被打断了。

　　“殿下用自己做药物实验了吗？”

　　“死掉的人有什么价值？遗体里的器官，能被人偷走利用吗？”应屿回头问，“但是生了病，器官受污染了很难利用，又有什么价值呢？”

　　“请先回答我的问题。”

　　应屿点了点头：“你不是问我身上的病从哪里来吗？从这里……当然，我身上本来就有病，两两结合变异了才这样，给邻里吃的药，现阶段没有任何问题——你从上界来，知道这个病毒来源吗？”

　　“人硫。”

　　他蹲在河边，倦倦然忘记回答：“为什么下界会有上界的病？”

　　“玫瑰十字会的人带来的，增强信仰的工具，只是没有想到半路杀出你殿下这样一个人。”

　　“人硫有什么作用？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忽然共情上亚瑟的封闭计划，矛盾一秒，思考转到界层间的矛盾上，“纠纷这么早之前就产生了吗？”

　　“殿下最好不要知道，对你没有好处。”

　　“这次震动，也是他们的杰作吧，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从来如此，他们又故技重施。”应屿站起身，腿环间的银针补充完能量，“把我们拉进来，估计另有所图，杀死鹤立鸡群，才好徐徐图之……当然，鹤立鸡群只是借了一个成语，不要太在意。”

　　“殿下要怎么做。”

　　“不想告诉你。”

　　应屿浅笑一声，转身回到集中所忙碌去。集中所外，金丝织就防护罩隔绝外界侵扰。金毛指尖牵动一腕金丝，恍惚间发觉在他面前，所有的控制线都沦为蚕丝棉线，不堪一击。

　　“殿下能倚仗的太多，偏偏如此心高气傲，又天真至极。”

　　一阵风来，身后冷肃的黑衣脚围攻集中所，黑帽檐压低眼眸，寒风一吹，金毛的瞳孔霎时放大，无法接受地自嘲笑了笑，前一秒才说的天真，后一秒烟消云散。他承认，自己对他的了解太少太少。

　　黑衣人怀里抱着熟睡的江舟远，捆着小孩双手，面色不善。

　　“你总是让他为难，江舟远。”

　　黑衣人无法捕抓到他的身影，只身往所里走，身体融化层层金丝阻拦，叫醒深睡不醒的小孩风风光光进门。

　　“小家伙说话呀。”黑衣人用力掰扯他的胳膊。

　　江舟远耷拉个脸，无法理解亲人把他锁在牢笼里的行为，再哭也没有用，已经被丢过一次，哭也挽不回某个绝情人的心，他越想越难受，眼泪啪嗒掉了一地，不由分说甩开黑衣人的手蹲在地上痛哭流涕。

　　“说什么说，把我带走就算了，还要带我来见这个负心汉，带我走就带我走。”

　　他拽着黑衣人的袖子往后走，弄得人心烦意乱，黑衣人环住他的腰，把他扛到肩上止眼泪。他的苦恼没有得到一丝关注，谁都可以忽略他，但应屿不行，十年后的应屿冷眼旁观，他预见了自己悲凄的未来。

　　不哭了，像棉花糖软在黑衣人身上，心如死灰。

　　“你要做什么？”应屿问，不带一丝感情。

　　“听说你在最一些有意思的实验，带你的家人来看一看。早就区里的人说你不同，你是过滤器吗？传了好久谣，本想让你身败名裂的，谁知道当事人非同寻常，坏名没落实，倒给你传出点神秘色彩。”

　　“我的意思是，你绑架小远做什么？”

　　“把那个巫师交出来。”黑衣人把刀架在江舟远脖子上，小家伙嫌弃地往刀尖上一靠，说他死不了，黑衣人不屑哼了一声，“小孩子就是不知道什么叫死。”

　　“有本事你问应屿。”

　　“之前不还是叫人哥哥吗？”

　　“我没有哥哥。”江舟远抬眼，特意去瞧应屿的脸色，撞见那人的微笑，恼羞成怒踢了黑衣人一脚，他在等待应屿的最后回答，只要他的阿屿救回他，他就既往不咎回家，如果不……

　　应屿双手抱手臂，自自然然道：“没有巫师，要抓就抓我。”

　　黑衣人咋舌：“你好像很期待的样子，难不成你就是那个巫师，别开玩笑了，能解开人硫问题的人天上地下根本不存在……”

　　“自相矛盾。”应屿呆呆回复，目光一直滞留在少年江舟远身上，年岁老去渐渐忘记，幼时的小远脾气犟得很，牛皮糖似的，不捧在手心惯着，大少爷性格是哪里学来都不晓得，还倔强避开他的视线，养坏了，扇点风就着……

　　他继续补充：“你有意用人质威胁我，那我暂且把你的行为理解为暴力解决。”他抽出刀，心里骂了自己一声，迟来的能力比草贱，横刀向前，怪扎自己的心，“动手吧，输了把到下界的目的告诉我。”

　　“好，输了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包括你从哪里来。”

　　“要让你失望了。”

　　“要小心点人是你。”

　　江舟远被画牢困制，心想阿屿真是狡诈，自己也是被捡来的，不知道来历输了也无所谓。他咬破自己的指尖，轻而易举破了“画地为牢”。

　　集中所里漏洞太多，这漏点风那里漏电的，生病了还要住在这个地方的人憋屈要死。他不管刀剑相向的两人，推着活动病床到无风的地方，做完一切回答画牢边，第六感一时来临，抬头往上看，一个熟悉的面孔撞进瞳孔里。

　　那人同时看见了自己，完完全全忽略一扫而过，奔向后方的战斗二打一助力。

　　他怎么会认错，自己长大后的模样。

　　可是这个人似乎和自己没有太大关联，应屿说他是吸血鬼，长不大，除非有人给自己移植心脏——这个人，拿了谁的心脏。

　　真残忍……等等，他刚刚是不是翻了白眼，对自己也鄙视吗？真过分。

　　黑衣人本和应屿五五开，来了个人，势均力敌做不到，只能尴尬骂一句狗男男。

　　“哥哥又不救我，跑来救小兔崽子了，我好伤心。”

　　“你吃自己的醋？”

　　“我小时候没有这么窝囊。”

　　应屿无语凝噎，江舟远没窝囊过，但他窝囊气吃了不少。

　　黑衣人咽了一口血，扶着撕裂的胸膛慷慨陈词：“老子还没死……”

　　少年江舟远从后偷袭，身怀异禀力如泰山，一脚踹晕他，跟腔把气撒到他身上：“都是你害我被说窝囊……”

　　他望着十指紧扣的两人，心里泛起无限悲凉，捏了捏衣角得不到回应，摸着黑躲到病床角落里，没有注意，过了十分钟，集中所里没有传唤他的声音。

　　一个小时，地上的蚂蚁嫌他挡路，他往月光里挪了挪，集中所空了，他的嘴无助张了张，终于舍得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没有哭，不知东西闲逛一会儿，用胶带封住破开的铁缝，拉条声一声比一声长。

　　月满始缺，病床上有人醒来，见到他苍白面孔不免叹气：“帮阿姨到一杯水来好吗？小远。”

　　“嗯。”

　　“小屿呢，这些天多靠他了。那个组织还是靠不住，之前我就觉得脑袋被人牵住了，住进来就好了……怎么哭了，你哥哥让你累着了，做到床上休息下，又吵架了吗？你哥哥他是忙了一些，还要上学，不用太担心他。”

　　“他不要我了，我哥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