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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都巡救场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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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山道林间杀机逼仄,十数名蒙面死士步步围紧,刀锋森寒直锁江澄周身。江澄肩臂负伤,步履滞涩,素色长衫被血渍浸出一片暗沉殷红,只能倚着粗糙山石勉强退守。指尖死死扣住怀中案卷,指节绷得泛青,唇瓣抿成一道浅淡紧绷的弧线,强撑着文人傲骨不肯示弱。额角沁出细密冷汗,顺着下颌线条缓缓滑落,本就清隽的面色褪尽血色,透着几分易碎的苍白。
就在这时,林间骤然滚来一阵奔雷马蹄声,铁甲铿锵震彻山野,惊起林间飞鸟四散。崔承一马当先疾驰而至,玄色披风被山风猎猎向后翻飞,墨发束于铁质发冠,几缕碎发被风拂垂在额前。一身深青巡检戎装笔挺利落,腰间横刀半褪出鞘,寒芒隐现。望见江澄染血沾尘、身形摇摇欲坠的模样,他凤眸里瞬间翻涌戾气,往日沉稳内敛尽数褪去,只剩压不住的焦灼与凛冽狠厉。
“全部住手!”
一声沉喝如惊雷劈落,震得林间枝叶簌簌轻颤。崔承不等亲兵列阵,翻身凌空下马,身形如苍鹰掠落林间,足尖点地稳而劲猛,径直冲破死士包围圈。
领头死士见援兵突至,自知大势已去,反倒凶性勃发,趁崔承尚未近身,反手紧握短刃,朝着已然无力躲闪的江澄当头狠劈而下,刀锋破空,带着决绝杀意。
千钧一发之际,崔承腕间微振,指尖三道寒芒脱掌飞射,去势疾如流光。
前两柄飞刀精准钉入领头死士肩、腿两处要害,力道沉猛,瞬间封死他奔走腾挪之力。第三柄紧随而至,直中他握刃手背。
刺骨剧痛骤然炸开,死士五指瞬间失力,手腕猛地僵凝,那柄堪堪要劈至江澄身前的短刃骤然悬在半空,微微震颤片刻,终是拿捏不住,哐当坠落在黄土山道,溅起细碎尘土。
领头死士踉跄跪倒,肩、腿、手背三处嵌着寒光利刃,鲜血顺着刃身蜿蜒而下,疼得浑身瑟缩,再无半分反扑余地。
旁侧三四名死士见状,不肯束手就擒,红着眼齐齐提刃扑向崔承,想要拼死反扑。崔承身后亲兵立时踏步上前,甲胄摩擦脆响利落,几人配合合围,不过三两回合便将死士尽数按伏在地,兵刃抵喉,牢牢制住。
余下死士心知落败,不敢恋战,纷纷转身窜入密林,意图逃回据点通风报信。
“分兵追剿,务必拿住活口,不准放走一人!”崔承声线冷厉,语气不带半分余地。
心腹亲兵即刻领命,点齐一队精锐循着踪迹追入山林,脚步声渐远,林间很快静了下来,只剩风穿林叶的轻响,以及被俘死士压抑的闷哼。
崔承周身杀伐戾气缓缓收敛,转身那一刻,眼底锋芒尽数化作慌乱与后怕,步子不自觉放快,大步迈向倚着山石、身形虚晃的江澄。
江澄本凭最后一丝意念强撑,此刻紧绷心神骤然松懈,肩臂伤口牵扯着钻心钝痛,身形微微发颤,再也立不稳,下意识便往来人方向轻靠过去。他身形本就清瘦,负伤之后更显单薄孱弱,下颌微垂,呼吸浅而急促,稍一动弹便牵扯伤口,连开口都分外费力。
崔承快步上前,下意识伸手虚环住他后腰,掌心刻意避开伤处,只轻轻托住腰侧,力道稳而轻柔,生怕稍重一分便扯动他伤口。常年握枪执刃的手掌带着薄茧,触到江澄衣下微凉的肌理时,不自觉放轻了力道,指尖微蜷,连呼吸都放得缓了几分。
他垂眸凝着江澄失血泛白的面容,视线落在肩头那片晕开的血色上,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疼惜浓得化不开,嗓音压得极低,温柔得像林间淌过的晚风:“清济,撑住,我来了,没事了。”
江澄靠在他坚实的身前,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铁甲气息,混着淡淡的草木尘土味,莫名让人安心。他气息虚浅,只略略掀动唇瓣,语声轻弱细碎,几乎要被风声盖过:“……案卷,还在。”
一字一句都耗着力气,却仍固执记着案证职守,看得崔承心口又酸又疼。
崔承喉结轻轻滚动,抬手时动作慢得近乎小心翼翼,指背轻轻蹭过江澄鬓边被冷汗濡湿的碎发,一点点将贴在颊边的发丝温柔拂开。粗粝指腹擦过细腻微凉的脸颊,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轻得像拂过一片流云,生怕惊扰了负伤虚弱的人。
“我看见了。”他放软语调,声音沉而温柔,字字落在江澄耳里,“案卷再贵重,也不及你半分。只要你安好,比什么都要紧。”
江澄眸光微晃,倦意阵阵翻涌,只浅浅抬了抬眼,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疼惜与焦灼,心头泛起一缕微暖。他没有多余力气言语,只微微往崔承身侧又靠了几分,肩头轻轻挨着他的臂膀,全然是卸下心防的信赖与依赖。
崔承感受到他无声的亲近与孱弱,揽在腰侧的手又稳了稳,小臂微微收劲,将人轻轻拢在自己身侧,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浅浅的呼吸交织。他垂眸看着人倦怠失神、强忍着痛楚的模样,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心疼,柔声催促,却依旧放缓语速:“别硬撑着站了,失血不少,我带你回城疗伤,忍一小段路,很快便安稳了。”
话音落,他稍稍屈膝,动作轻缓克制,稳稳将江澄打横抱起。一手托住膝弯,一手虚护着他后背,刻意避开伤肩,怀抱稳而温柔,步伐放得极缓极平,每一步都避开坑洼崎岖,唯恐颠簸扯动伤口。
江澄被他稳妥抱在怀里,下意识虚虚环住他脖颈,脑袋轻轻倚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耳畔是他沉稳笃定的心跳,一下下安稳绵长,抚平了方才林间的惊惧与伤口的疼楚。他倦意沉沉,无力多言,只安静靠着,眉眼松弛,任由这份妥帖呵护将自己裹住。
崔承低头望着怀中人安静孱弱的模样,眸底缱绻温柔肆意漫开,步履平稳穿行林间,嗓音压得极低,似自语,又似只说给怀中人听:“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孤身涉险。有我在,没人再伤得了你。”
林间光影疏落,风叶轻吟,周遭只剩两人静谧相依的气息。杀机散尽,只剩漫溢在空气里的温柔与缱绻暧昧,崔承抱着江澄缓步走出山林,径直往城外马道而去,只一心尽快带他回城安养伤势,余下官场风波、后续查案,他自会一力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