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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密林死士 公函诱行, ...

  •   公函诱行,山道伏惊

      星夜核证、两案并案卷宗已然敲定,疏稿也已草拟完毕,只待择日呈报州府。转眼多日过去,汴梁城内看似官署如常、市井烟火安稳,暗地里涉事世家豪强却早已如惊弓之鸟,暗中勾连,杀机暗涌。

      江澄依旧日日值守州府直舍,将隐田贪腐、连环命案两案的证词、田契、密笺逐一再行核对规整,锁入案间暗格妥善保管。他性情素来审慎持重,办案条理森严,历经此前流言与诡谲局势,更是步步谨慎,不轻易信人,也不贸然行事,一心等着时机成熟,便将并案疏稿与完整案卷一并呈递,彻查到底。

      那帮豪门世家深知,两案并奏罪证确凿,一旦公文上达,贪田害民的重罪足以让宗族倾覆、满门获罪,早已是穷途末路。几户头目暗中密议,索性铤而走险,买通官府内衙小吏,仿造州府正规行文,笔迹、官印、蜡封皆仿得惟妙惟肖,看不出半分伪作痕迹。行文措辞滴水不漏,以下乡复核荒郊命案关联田亩底册、补齐凶案地界权属凭证为由,命江澄即刻前往城郊青山驿督办勘验,通篇皆是刑狱复核的公务常例,无半分可疑破绽。

      午后,衙役捧着封蜡公函入直舍回话,语气恭谨平常,全无异常:“江司法,州府下行文书,城郊青山驿留存多份命案涉案田契旧档,需您亲往山间复核勘对,属下已备两名差役随行照应。”

      江澄拆函细阅,体例合规,印鉴落款毫无异样,加之命案田册复核本就是刑狱公务分内之事,他只当是查案关键环节,未曾生出半点疑心。他略作收拾,将两案关键案卷副本妥置入随身文袋,叮嘱衙役看好直舍,便带着两名干练差役,缓步出了州府,往汴梁城关行去。

      将至城门道口,路旁老槐树下,清玄道长一身素色道袍静立等候,目光淡远深邃,神色间藏着几分隐忧,似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江澄走近,他缓步上前,径直拦住去路。

      江澄勒步驻足,礼数周全,眉眼间带着急于赶路的急切,温声开口:“道长何故拦路?下官眼下有命案公务在身,需即刻出城,怕是无暇叙话。”

      清玄道长神情淡然,不绕虚言,径直从袖中取出一张朱砂符箓,递至他面前,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你此去前路藏煞,杀机暗藏,凶险万分。此符贴身安放,可趋厄避祸,贫道分文不取,只需你好生带在身上,切莫遗失。”

      江澄下意识便要推辞,一心惦记着命案田册复核之事,不愿旁生枝节耽误行程。可道长态度平和却不容推脱,只静静伸着手臂,并无多言游说。江澄拗不过这份执意,又念及道长素来行事清孤,从不与人俗利牵扯,更曾数次点破市井诡谲,绝非无端妄言之人,只得暂且接过符箓,随手揣入衣襟贴身之处,草草拱手致意,便带着差役出城,沿着官道往青山驿方向而去。

      另一边,巡检司衙署内,崔承正按着此前商议,对着城防图凝神排布防务,暗中派亲兵盯紧涉事世家府邸,以防他们狗急跳墙毁证潜逃,或是暗中作乱。亲兵匆匆入内,神色焦灼地禀报,说江司法接了州府行文,只带两名差役,独自出城前往青山驿山道,核对命案关联田册。

      这话入耳的刹那,崔承心头骤然一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他太懂眼下局势,涉案豪强已是垂死挣扎,两案并奏便是灭顶之灾,青山驿山道偏僻幽深,林密人稀,本就是设伏行凶的绝佳之地,这公文定然是豪强伪造的诱杀陷阱!

      念头转瞬落定,崔承再无半分迟疑,当即起身沉声下令,命麾下精锐亲兵即刻整鞍备马、整装待命,随身带好兵刃与金疮药。他翻身上马,缰绳紧勒,眼底满是焦灼与凛冽狠厉,不带片刻耽搁,亲自率人策马出城,循着山道疾驰而去,马蹄踏碎街巷静谧,风驰电掣般奔赴险地。

      江澄一行三人一路前行,官道渐行渐荒,两旁林木层层叠叠,遮蔽天光,山道蜿蜒曲折,越往深处越是人迹罕至。山风穿林而过,只剩叶浪簌簌作响,周遭静得透着几分刺骨寒意,与城外市井的喧闹截然不同。两名差役一前一后护着江澄,步履渐渐谨慎,江澄按着怀中案卷,虽觉周遭僻静异常,却依旧只当是乡间山野常态,未曾多加设防。

      深入山间僻道腹地,山势陡然收窄,林木愈发浓密,林间光线沉暗如暮,连风声响都透着诡异。就在这时,树影草丛间骤然窜出十数名蒙面死士,个个短刃在手,气息阴戾暴戾,瞬间封死山道前后去路,将三人牢牢围在中央,断了所有退路。

      “护住江大人!”
      两名差役立时抽刀横身,一左一右挡在江澄身前,挺身迎战。可这些死士皆是世家私养的亡命悍徒,出手狠辣决绝,招招奔着要害而去,毫无留手余地。差役虽有几分身手,终究寡不敌众,不过数回合,一人胸腹受创,轰然倒地,鲜血瞬间漫开;另一人后背连中数刃,踉跄扑倒在地,再也没了声息。

      转瞬之间,两名随从双双殒命,刺鼻的血腥气弥漫在山林间,染红了脚下黄土。

      江澄望着倒地的二人,心底骤沉,后背瞬间沁出冷汗,瞬间洞悉这场所谓的下乡复核,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设的灭口杀局。他面上却强自镇定,不敢显露半分慌乱,将装有案卷的文袋死死搂在怀中,指尖扣紧袋口,抬眸看向为首蒙面人,音色清冷镇定,不见丝毫怯色:“尔等私设伏杀朝廷命官,就不怕事后官府彻查,祸及满门?”

      为首死士缓步上前,沙哑粗粝的声音透过面巾漫出,带着彻骨的凉薄嘲讽:“江司法一身正气,只可惜太过不识时务。你揪着隐田、命案两案不放,非要置我们于死地,今日便休想活着走出这片山林!”

      旁侧死士跟着嗤笑,语气极尽威逼:“乖乖交出全部案卷,留你一具全尸;若是顽抗到底,今日便让你葬身荒林,尸骨无存,无人知晓你的下落!”

      江澄脊背绷直,背靠山石缓缓后退。他本是文弱书生,并无实战搏杀身手,却强自凝神定气,耳听刃风破空,眼辨攻势方位,借着身旁粗壮树身、山石的掩护,身形灵巧侧转、腾挪闪避,堪堪躲过首轮夹击而来的刀锋,冷冽刀光擦着衣袂划过,惊出一身冷汗。

      数名死士轮番扑上,刀光交错,步步紧逼,江澄不敢正面抗衡,只借着地形勉强周旋,步步退避,始终将怀中案卷护在胸前,半分不肯松手退让。可山道狭窄,退无可退,周旋片刻便渐渐力竭,身形破绽渐显。一名死士瞅准空隙,绕至侧方突施冷刃,直劈而来,江澄仓促间侧身不及,锋利刃口斜斜划中肩臂,瞬时皮肉开裂,刺骨痛感瞬间蔓延全身,疼得他身形一颤。

      这一刀只是皮肉轻伤,却立刻扰了气血脉络,江澄只觉肩臂发沉发麻,四肢渐渐滞涩,原本灵活的脚步变得笨重迟缓,每迈一步都带着牵扯般的剧痛,再也无法快步奔逃,更无力冲破死士的合围,只能被困在狭窄山道之间,进退无路,彻底陷入绝境。

      他咬着牙,强忍肩臂伤痛,倚着身旁树干勉强站稳身形,左臂依旧死死环抱着文袋,将两案罪证护得密不透风,即便身受伤痛,性命垂危,也绝不肯有半分松懈。

      死士见他负伤仍不肯妥协,步步紧逼,阴狠笑道:“都走不动逃不掉了,还硬撑?何必拿自己的性命,护着这些定罪的文书!”

      江澄唇瓣苍白,额角沁出层层冷汗,鬓边发丝被虚汗濡湿,贴在颊边,步履踉跄滞涩,却依旧抬眸冷视众人,眼底没有半分怯弱,只剩文人入骨的坚守与傲骨:“贪墨害民,草菅人命,罪证昭然,想要案卷,除非我身死当场!”

      慌乱躲闪、咬牙周旋之际,衣襟贴身藏着的朱砂符箓被身形颠簸不慎蹭落,轻飘飘坠在山道的尘土与枯草之间,朱砂纹路在昏暗林间格外醒目。江澄被刀光环伺,进退两难,根本无暇低头捡拾,只能任由那枚符箓静静遗落,成了一道指引救援的隐秘踪迹。

      失血与剧痛不断消耗着气力,他视线渐渐泛起昏茫,脚步愈发虚浮,前无退路,后无援兵,孤身困于荒林险道,唯有死死护住怀中案卷,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对抗着漫天杀机。

      山风呜咽穿林,树影森冷笼道,荒林杀局已然铸成,江澄轻伤滞足,固守证物寸步不让;而此刻,山道远方,马蹄声震彻林间,尘土飞扬,崔承率铁骑风驰电掣般,正朝着这片险地狂奔而来,救援之势,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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