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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幸福农场(6) 消杀员与抑 ...


  •   夜晚降临,牛女们归栏,齐芙也结束草率的一天。

      犬妇按农场主要求把工资给齐芙。只是在看清工资数额后,目光有一瞬的不岔和古怪。

      犬妇发出了灵魂质问:“为什么你工资这么高?”

      齐芙沉默。

      上班最惊悚的就是发现同事和自己工资不一样,然后因此心生怨怼,甚至反目成仇。

      齐芙选择让农场主背锅,她收下钱,朝犬妇挥挥手,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这个我不清楚,你去问农场主吧,他才是老板。”

      犬妇却忽然叫住她,声音沙哑:“德芙,你走的不是回员工宿舍的方向。”

      齐芙心里一紧,回头弯起眼睛:“我想起仓库的通风管道还没检查,现在得去一趟,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犬妇一双倒三角眼静静看着她。

      “这就是敬业精神。”齐芙顺便赞美了自己,她再次挥挥手,“晚安女士,明天见。”

      犬妇佝偻的身影在深沉黑夜中静静伫立,一直注视着齐芙离开。

      地窖里,几个人被五花大绑着。

      陶然靠墙坐着,屈着双长腿,脚踝上的绳子勒得他生疼,但挣了两下没挣开,他骂了句脏话。

      “别费劲了。”金发女生费雯坐在他对面,背靠着另一面墙,“你越挣越紧,消停点,没脑子吗?”

      陶然瞪着她:“你有脑子?你有脑子怎么也被抓了?”

      费雯尴尬,尝试辩解:“我那是——”

      李杰克带着哭腔打断道:“姐,你那是嘴太欠,你少说两句吧,咱现在命都在人家手里捏着呢……”

      费雯想怼回去,瞥见李杰克那副快要尿裤子的表情,大发仁慈地闭上了嘴,别给人真吓尿了。

      另一名叫风禾的少女缩在角落,沉默不语,与其他三个人显然不熟。其他三人也没在意她,就这么保持着互不打扰的默契。

      陶然又挣了两下绳子,疼得龇牙咧嘴。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空空荡荡的位置:“烦死了,智脑也被收了。”

      费雯说:“废话,我们防护服都被扒了,还能给你留智脑?”

      “没有诺亚我们该怎么办?”李杰克沮丧道,“诺亚能帮我们呼叫支援……可现在我们孤立无援,抑制剂也没了,我们会被感染死的。”

      他们的异能也不是强战方面的,要搭配武器才能发挥出效果,可如今武器没了,人也被绑成了大粽子。

      费雯和陶然也在想该怎么办。在武器和装备都被没收的情况下,没有人工智能诺亚的帮助,他们想逃出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没有抑制剂也是个大问题。

      费雯终于承认了某个她不想承认的事实,“我们第一次出任务没经验很正常,诺亚说过,新手犯错是允许的。”

      陶然冷哼道:“诺亚还说过,犯错之后要尽快纠正,但现在我们还有纠正的余地吗?”

      这是他们第一次到下层区出任务,出于对下层区的轻蔑以及对诺亚的盲目信任,他们把任务当作游戏,当作过家家,然而现实狠狠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他们还这么年轻,难道真的要死在这了吗?

      李杰克吸了吸鼻子:“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费雯皱眉:“能不能别说丧气话,我们长时间失踪,诺亚肯定会上报,到时候组织会来救我们。”

      几人并没有因为费雯的话而燃起希望,甚至隐隐更加绝望恐慌,谁能保证他们能安然无恙地等到救援?

      或许早就被这些牛面人拆吃入腹了。

      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往最坏的结果去深想。

      风禾终于抬起眼睛,盯着自己脚上的绳子,
      绳子很粗,打的还是死结。她伸出被绑在一起的双手,慢慢向那个死结摸索过去。

      坐以待毙从不是她的风格。

      长久的静默后,李杰克忽然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声音决绝:“我想好了。”

      费雯:“什么想好了?”

      李杰克说:“遗书。”

      费雯翻了个白眼,幸好地窖光线昏暗,李杰克看不见,不然肯定要闹了。倒是陶然发出了嘲笑的笑声,催促李杰克赶紧分享一下。

      李杰克清了清嗓子,把心里打的草稿念出来:“亲爱的妈妈,当你收到诺亚的讯息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你的儿子李杰克没有给你丢脸,只是运气不太好。请转告我爸,他那把游戏机我借走还没还,其实是我弄坏了,帮我跟他说声对不起。”

      他停下来,看着费雯和陶然,露出期待的表情:“这段怎么样?”

      费雯和陶然面无表情:“感人肺腑。”

      跟小学生流水账似的。

      李杰克正要继续念,此时他们头顶的通风管道忽然传出一声轻响。

      几人同时僵住,李杰克嘴巴还张着,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声音发飘:“……什……什么声音?”

      没人理他。

      嘎吱,吱呀。那声音还在继续,从通风管道的方向传过来,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李杰克声音发抖:“不会……不会是老鼠吧?”

      陶然瞪他一眼让他闭嘴,但他的心脏也狠狠捏了起来。

      他们脸色绝望,不会真的要命丧今夜吧?

      通风管道口的铁栅栏动了一下,整块铁栅栏被从外面挪开了,一只戴着防磨手套的手伸进来,接着是一张防毒面罩,光线昏暗,镜片后看不清眼睛。

      那颗脑袋正歪着往地窖里探。

      齐芙终于爬到地窖的通风管道尽头,她知道这个出场方式很惊人,于是尝试化解尴尬:“嗨,各位晚上好啊,这个点了你们还没睡啊?”

      几个人愣在原地。

      李杰克捂着胸口,脸色惨白,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我心脏……我心脏要骤停了……”

      费雯的警惕一下子窜上来了,认出是白天那个光顾着啃玉米的冷漠无情的臭女人。

      “你来干嘛?”费雯的声音冷冰冰的。

      齐芙撑着通风管道的边缘,整个人从管道里钻出来一半,悬在半空中,悠闲地晃了晃腿。

      “没看见吗,我在修通风管道呢。”

      几人:“……”他们看起来很好骗吗。

      齐芙绕这么大一圈爬通风管道,就是为了避开地窖门口守着的监工。

      这几个人的出现让齐芙内心不安,她怕自己的计划会被影响,所以过来看看,顺便也不小心偷听了他们的全部对话。

      这个人同样想离开,如果有机会能达成合作,比她单枪匹马好得多。

      费雯狠狠瞪着齐芙:“你到底想做什么?如果是来杀我们的话,你想得美。”

      齐芙微微沉默:“我看起来很凶神恶煞吗?”

      费雯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瞪着她。其他几人也警惕地看着齐芙。

      齐芙对他们的不友好视若无睹,熟练地扯起话题:“你们上层区的人来这旮旯窝干什么?别误会,我就是单纯好奇,反正你们都快死了,告诉我也无妨吧。”

      “谁说我们要死了?”费雯冷哼一声,下巴又抬起来。

      难道这些人还有底牌?

      齐芙歪头:“你们被关在这里,我猜你们也没有联系外界的手段,你们明天不知道要被拖去哪儿埋了,这不算要死的话算什么,算团建吗?”

      费雯一时语噎。

      其实他们的身份不是不能说,反而消杀员这个职业在下层区人人皆知,威名远播。

      不说只是因为他们第一次出任务就这么狼狈,职业生涯惨遭滑铁卢,没脸说自己是消杀员。

      陶然干脆破罐子摔碎,神情恹恹:“我们是上层区的消杀员,专门下来在感染区回收因石的。”

      齐芙挑了一下眉毛,语气平平:“哦,原来因石是要专人回收的。”

      哦,原来这个农场还是个感染区,难怪不正常成这样。

      齐芙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说:“我之前见过一种透明的因石,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你们能给我解答吗?”

      费雯眯起眼,琢磨出一点不对劲。透明因石可不是谁都能见到的,那可是比黑因石还稀少的东西。

      这个女人有问题,费雯几乎可以笃定这个女人有白因石。

      但她想要什么?她有什么目的?

      费雯脑中有什么灵光闪过,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逃出去的机会。这个奇怪的女人……说不定和他们有着同样的目的。

      费雯斟酌开口:“透明因石也叫白因石,可以干扰黑因石对生物的感染,但很稀少,你想知道这个,对吧?”

      齐芙没否认。实则内心恍然大悟,庆幸当时自己没扔掉,没想到这么厉害。

      “那我也不瞒你,我们装备和武器都被收了,没有那些东西,我们出不去。”费雯咬了咬牙,豁出去了,“你帮我们拿回来,我们分你一半。”

      鱼儿终于上钩了。齐芙微笑道: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我在这好好的,有吃有住,工资还高,帮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费雯深吸了一口气:“装备和武器都是上层区的好货,你不会想拒绝的。”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齐芙摆出一副为财所迷的状态,犹豫许久才点点头: “行吧……但这事很危险,事成之后,我还要一笔钱。”

      费雯嘴角抽了抽:“你是下层区的,我们的货币不共通。”

      齐芙遗憾道:“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费雯见她要退缩,连忙道:“我会想办法给你下层区的钱。”

      齐芙满意点头:“可以。”

      费雯忽然觉得这个女的可能不太靠谱,不仅贪财胆大、还不知道天高地厚,甚至还非常聪明,有谋而来,步步给她下套。

      但她没得选,她的两个队友都是人机。

      赌一把吧,赌她真的爱财如命。

      “成交。”费雯说,“我叫费雯,这个叫陶然,这个叫李杰克,你叫什么?”

      齐芙说:“我叫德芙。”

      她指了指角落里的女孩,“她不是和你们一起的吗?”

      费雯摇头:“不是,虽然我们是一起被抓的,但我们根本不认识。”

      一直沉默的女孩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幽怨:“我叫风禾,我本来是来应聘挤奶工的,谁知道遇上你们,我也被当作外来者抓了起来。”

      她纯是倒霉被牵连的。

      闻言,费雯几人有些尴尬,他们之前还因为女孩的身份隐隐看不起她,没想到竟然是被他们牵连的。

      费雯讪讪道:“抱歉。”

      风禾不说话了。

      临走之前,齐芙还有件事比较在意,“对了,抑制剂是什么东西?”

      费雯立马意识到齐芙听到了他们先前的对话,有些无语,但还是把抑制剂给她解释了一遍。

      生物感染程度越高,变异程度也越高,在废土环境下迟早会变成没有神智的感染体。

      既然感染是不可逆的,那就只能抑制变异进度,于是方舟研究了一种抑制药剂,只供给上层区居民,这种药剂每个月必须服用一次,不然抑制效果会直接失效。

      不过世界上总是有那么一种天赋异禀的人,就是能够维持正常人不被感染。当然,这种人也会被邀请去实验室参与研究。

      齐芙了解得差不多,便撑着通风管道的边缘,慢慢把身子缩回去。

      铁栅栏被她重新盖好,嘎吱一声,吱呀一声,地窖里重回安静,像从未有人来过。

      李杰克小声说:“她真的会帮我们吗?”

      陶然吐槽:“感觉像是骗子。”

      费雯也觉得悬:“我也不知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但他们内心却隐隐燃起希望,寄希望于这个来自下层区的下等民。

      第二天,齐芙照例开始工作。

      “今天我要检查农场所有设施。”她对农场主说,“电路水管机器,该检查的都检查一遍,省的以后出大问题,修起来麻烦。”

      农场主大手一挥,同意了。

      齐芙就开始在农场里转悠,提着工具箱跑来跑去,把整个农场都摸了一遍,每到一处,她都装模作样地拧拧螺丝,摸摸电线。

      可惜,一无所获。

      齐芙猜测,那几个人的装备武器应该被农场主放在他的住所中。

      农场主的住所是一栋无比精致的小楼,门口有监工把守,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齐芙每次路过,门口的监工都会盯着她看,盯到她走远为止。

      装备武器肯定在那,但她进不去,所以这事急不得。

      齐芙平时也会刻意避开挤奶架的区域,生怕自己看到牛女的状况会忍不住情绪失控,她只能以这种掩耳盗铃的心态保持冷静。

      与此同时,农场主认定这几个外来者是偷牛贼,他宣布不会放过这几个想偷走他最珍贵的财富的强盗,要在三天后会对这几个人进行进化仪式。

      进化仪式,这名字听着就不像什么好事。

      齐芙收工之后去食堂吃饭,端着碗坐到犬妇对面,“善心的女士,我问你个事,那个进化仪式是什么东西?”

      犬妇诧异地看着齐芙,忽然想起齐芙是新来的,不知道也正常。她组织着语言:“就是把女人定向进化成母牛的仪式。”

      齐芙若有所思:“还能这样?”

      她现在听到这些逆天发言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波澜不惊,怎么不算一种成长。

      犬妇点点头:“当然,普通变异是随机的,但定向变异是唯一的,在进化仪式中她们就会定向进化成牛,会产奶会生育的牛。”

      齐芙又问:“那男人呢,变成公牛?”

      犬妇眼神冷淡:“男人当然不能,男人进化之后是残次品。”

      齐芙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残次品?”

      犬妇:“是的,定向变异不会让他们有强壮的身体,也不会让他们有孕育生命的能力,他们结局只有一个,就是作为肉牛被端上餐桌。”

      “那监工呢?”齐芙又问,“为什么他们不是肉牛?”

      犬妇歪了歪头,黑狗面具也随着歪:“监工不是残次品,他们是被母牛生下来的,只有被母牛孕育的生命才是完整的,不会是残次品。”

      齐芙微愣,想起犬妇之前也提起过,这里的监工是牛女生下来的。

      她问:“那仪式具体是怎么进行的?”

      犬妇这次却说的棱模两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他们会被绑在挤奶架上,他们的双手也会被锁链铐住。”

      齐芙觉得很讽刺。

      女人和男人出生一样强壮,但男人没有孕育的天赋,所以自然的天平一开始就是倾斜的,于是男人只能通过掠夺大部分资源来建立他们的强权,把女人的思想掌控住来保证他们的地位。

      在这个农场,体现得淋漓尽致。

      更残忍的是,只要毫无价值,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在这里成为可供交易和出售的食物资源。

      这个破农场,果然还是早点毁灭吧。

      犬妇看她沉默,意识到对话单方面结束,她端起自己的碗站起来,“你慢慢吃。”

      齐芙点点头,在犬妇走之前对她道了谢:“女士,谢谢你告诉我。”

      犬妇佝偻的身影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离开食堂。

      说实话,虽然犬妇总是语出惊人,但齐芙对她的印象并不坏,齐芙的情报几乎都是从犬妇这知道的。

      认知被感染并不是犬妇的错,只是从来没人告诉过她什么才是正确的常态。

      这个扭曲的世界不把她当人,难道连她也不把她当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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