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幸福农场(3) 忠心的狗 ...
-
说是员工宿舍,其实就是铁皮棚屋,外形和集装箱差不多,连门都没有,事实上,从牛女的蛛丝马迹上就可以看出在这毫无隐私可言。
齐芙走进单间,狭小的棚屋内只有一张铁架床,角落有一个桶,应该是夜壶。
她的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挂着的两个铁钩上,分别挂着一套工作服和一根半米长的挤奶软管。
农场主指着那根挤奶软管,介绍道:“这是给产不出奶的母牛用的,你不是挤奶工,不用负责挤奶,这个工具你用不上。”
齐芙一阵恶寒,忍住给农场主来一拳的冲动,她迫不及待想做点事转移一下情绪,于是说:“那我什么时候去工作?”
农场主喜欢积极有干劲的员工,没有老板不喜欢这样的员工。
农场主微笑说:“随时都有,我们农场多着呢。”
他领着齐芙穿过铁架区,走到一排巨大的机器前。
那些机器锈迹斑斑,外壳上糊满了干涸的奶渍和不知名的污垢,像几头瘫倒在地的巨兽。
“就这些。”农场主拍拍其中一个机器的外壳,铁锈簌簌往下掉,“这些是近期坏的,以前都是花钱找人拉走,现在想想真是亏死了……”
齐芙对他的抱怨不感兴趣。
她简单查看了一下机器的问题,心中有数后打开工具箱,挑了一把螺丝刀,拧开机器的侧板。
里面的线路乱成一团,有些烧焦了,应该是短路。
齐芙只看了一眼,就把那团乱麻在脑子里拆成了一个个清晰的步骤。
方方很有小助理的自觉,站在工具箱旁,齐芙要什么它就递什么。
焊枪的火花一闪一闪照亮齐芙的镜片,她的眉眼舒展开,短暂地将那些可怕的事忘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五分钟后,齐芙站起来,把手里的螺丝刀往工具箱里一扔,按下了机器的开关。
机器轰鸣起来。巨大的齿轮开始转动,传送带平稳地滑行,指示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农场主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绕着机器走了一圈又一圈。
天知道他这些年要运走多少台这种破机器!运一台就要花他半个月的利润,现在好了,有了这样一个厉害的修理工,他再也不用花冤枉钱了。
他的农场肯定能越做越好,越做越大。有德芙这样一位员工,真是捡到宝了。
农场主激动地搓着手:“德芙,你干得非常不错,你有真才实干,我不会埋没你,工资的事好商量,我们这儿都是月结,一个月一千五,包吃包住……”
在这打发乞丐呢?齐芙不客气地打断他:“我要日结,而且一天要两百的工资。”
农场主听到她的狮子大开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年轻人,不要急功近利,慢慢沉淀才能走得更高,你看那些大师,哪个不是熬出来的?”
齐芙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管那么多,我只要日结。”
她不能保证自己在这能干满一个月,在待几小时都让人受不了,到最后拿不到工资就亏了。
农场主假装沉思了一会,才勉为其难地开口:“你怎么这么倔强,我是真的欣赏你的能力。行,那就日结,一天一百,这已经是市场高价了,我那些普通员工,月结才一千五,你算算……”
既然可以松口,那就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齐芙说;“我平常还可以帮你检查农场里的设施,日常巡检得加辛苦费和跑腿费,而且我是无可替代的技术工,价值你也清楚,多加点工钱不过分吧。”
农场主的嘴角抽了抽:“什么跑腿费?”
“走路要腿吧?检查要走遍整个农场吧?腿不得磨损?磨损不得找医生看病?”齐芙指着自己两根竹竿似的腿,“你看我这腿要走那么多路,一天天的容易吗。”
农场主想反驳,但一时竟然找不到词。
齐芙乘胜追击:“一天两百。”
农场主皱眉:“不行,太贵了……”
齐芙对他感官糟糕透顶,虽然现在暂时做不了什么,但多坑点工钱是她应得的, “我的价值你已经看到了,替你省下的钱够你发我几辈子工资了,你现在多花一点点,买个机器不出故障的保障,不亏。”
这话一出,农场主明显意动,只要德芙一辈子给他做事,他不知能省下多少钱。
花高价留下人才是说得过去的,就算德芙不想干了,他也不会放她走,无论是那些母牛,还是监工,还是德芙,都必须在这给他打一辈子工,打到死为止。
农场主假装为难道: “最多一百二日结,我农场要养这么多母牛,花销大着呢。”
齐芙差点冷笑出声,这畜生真是虚伪,她实在没看出来他在这些牛女上花了什么钱。她讨得更狠:“五百。”
农场主眼神阴沉,这员工太不懂事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得找个机会好好调教一番,“德芙,你怎么油盐不进呢?”
齐芙只是说:“那你给还是不给?”
农场主沉思许久,这实在是一个优秀员工,有投资价值,他一脸肉痛,最终叹气道:“行,行,就两百。”
虽然农场主同意了,但他此时乳腺十分不畅,意味深长地盯着齐芙,寄予厚望:“德芙,德芙,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讨价还价的人,可得给我好好干啊,千万别让我失望。”
齐芙也不甘示弱地盯回去:“哦哦。”
等她摸清农场的地形,改天就炸了这儿,保管不让农场主失望。
齐芙顺利拿到了两百工钱。
打工人就是这么心酸,嘴皮子磨破了才拿到工资。
在这个时代,上层区和下层区的钱并不互通,上层区是官方的,下层区是民间自印的。
在上层区眼里,下层区只是上层区的垃圾场,不值得他们大花心思去管理和统一货币,在他们眼里,下层区的人连人都算不上。
齐芙数完手里的纸币,确保没少,贴身收好后,一手提着工具箱,一手抱着方方,前往农场的食堂。
农场主是老板,自然不可能一直带着她认地方,就派农场里的牧牛犬跟着齐芙,带齐芙熟悉地方。
牧牛犬是位年纪很大的老婆婆,身材佝偻,戴着黑狗面具,露出一双不算和善的倒三角眼。她说自己叫犬妇,从今以后她们就是同事。
齐芙想,真是古怪的名字。这个世界都不正常。
食堂是一间铁皮房子,长条桌配长条凳,桌上油乎乎的,擦过但似乎没擦干净,还能看到油光反射,齐芙没在意太多,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填报肚子才是头等大事。
员工免费套餐是一碗灰白色的糊糊,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煮的,配上两块黑乎乎的面饼,一碟咸菜,旁边还有一杯牛奶。
齐芙看到那杯牛奶,脑子里立刻闪过牛女白花花的身体、肿胀下垂的□□、滴滴答答落进铁桶的乳液。她胃部翻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胃想吐。
她把牛奶推到桌子另一头。
犬妇端着碗坐到齐芙对面,黑狗面具下面传来沙哑的声音:“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那很糟糕了,我牛奶过敏。”齐芙说完,低头开始扒饭。
食物难吃但胜在管饱,面饼硬邦邦的,嚼起来像在啃鞋底,事先声明,她没有啃过鞋,这里只是一个夸张的比喻。
齐芙吃得狼吞虎咽,仿若饕餮转世,她从垃圾星到现在就没吃过一顿正经饭。胃里空着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第一口东西咽下去,浑身的饥饿感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她把盘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连咸菜汤都没放过。
犬妇的员工餐没怎么动,她看着齐芙狼吞虎咽的样子,眸光动了动:“你来农场之前,生活在哪里?”
齐芙擦干净嘴。老年人从古至今难道都爱八卦吗,她在垃圾星见到的拾荒者个个像惊弓之鸟,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到了这儿,倒有人主动跟她唠家常。
“以前在上层区。”齐芙还是那套说辞,“我是一名机器修理工,因为犯了点不可言说的错,所以被贬下凡了。”
“下凡?”犬妇歪了歪头,大概没听懂这个说法。
齐芙说: “就是被扔下来了,我是超级大罪犯,杀人不见血那种,懂吧。”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编的。
犬妇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上层区长什么样?”
齐芙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抬眼看着犬妇,那张黑狗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倒三角眼,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给人的第一印象其实算不上好。
齐芙怀疑她是来打探自己隐私的,谨慎起见,干脆把话头掐死:“个人私事,不方便说。”
犬妇愣了下,那双倒三角眼垂下去,眼角的皱纹变得更深了,她似乎也有点尴尬:“哦哦,好的好的,我不问了。”
齐芙本来打算就这么算了,但看到犬妇那双垂下去的眼睛,忽然有些过意不去,倒不是心软,只是觉得自己不能以貌取人,先入为主。
她厌恶这个农场和农场主,以及那些公牛监工,他们都是恶人,但这位犬妇目前没有做出让她生理不适的事。
齐芙愿意对这位年迈的女士多些耐心,顺便借此机会打探关于农场的信息。齐芙看着她:“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对上层区好奇吗?”
犬妇眼里重新亮了起来:“我祖祖辈辈都在农场里工作,从来没有出去过。”
她顿了顿,有些局促道:“所以好奇上层区和农场有什么区别。”
齐芙皱眉:“祖祖辈辈?”
犬妇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得不能再理所当然:“是啊,我们生来就在这里工作,是农场里最忠心的狗。”
她脸上那张黑狗面具此刻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