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修理工日常》花菜虾饼

4、幸福农场（2） 不仅奶足，

　　一个戴着铁质公牛面具的男人从门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握着一把正在滴血的砍骨刀。

　　他的眼睛部位挖了两个洞，或许是为了露出一双人的眼睛来区分和牛的区别，他穿着一件沾满红色不明液体的皮围裙，脚上是一双靴子。

　　男人打量着齐芙，粗声粗气问：“这里是幸福农场，你有什么事吗？是来订购牛奶的吗？”

　　他看齐芙一身打扮，不像是有钱订购牛奶的顾客。

　　齐芙举起那张皱巴巴的海报，晃了晃：“不是，我是被引荐来的，听说这里包吃包住，不知是真是假。”

　　男人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齐芙却莫名感觉不舒服，像笑面虎，也或许是从古至今员工对未来老板天然的磁场不合？

　　男人搓着手，笑道：“原来是来应聘的，我是这个农场的主人，这位小姐，你怎么称呼？”

　　齐芙随口编道：“德芙。”

　　农场主面具后的眼睛弯了弯：“你来应聘什么工作？我贴出去的招聘信息上写的是招挤奶工，但你好像……”他指了指齐芙手上的工具箱，“不是来挤奶的？”

　　齐芙把工具箱往上一提，拍了拍箱盖：“机器修理工，修机器的。”

　　农场主沉默住，而后眼睛睁大。

　　“机器修理工？”他重复了一遍，十分惊讶，“在下层区，我从来没听说过有机器修理工，那些会修机器的都在上层区，你从哪儿来的？”

　　齐芙面不改色地说： “上层区。”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说辞，反正她确实是被从上层区扔下来的，也不算撒谎。

　　农场主转瞬间想明白了齐芙的身份，大概是罪犯一类。

　　修机器……农场里不是正好有坏掉的机器吗？

　　农场主笑声沉闷，像一头老牛在笑：“我们农场正需要德芙小姐这样稀缺的人才，我们这不仅包吃包住，每天你都能喝到最新鲜的牛奶。”

　　齐芙确认道：“有新人试用期吗？”

　　万一新人试用期不包吃包住怎么办，就比如说在两百年前的时代，某些职业在实习期间甚至还要倒贴工资。

　　农场主说：“当然没有，如果你干得好还可以还升职加薪。”

　　齐芙一颗心放回肚子心里。

　　农场主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德芙，我正好有一堆破烂机器等着人修，本来我都要托人运到垃圾星了，你来了可是帮了大忙了。”

　　齐芙回头向方方招招手，“方方，跟上。”

　　方方迈着稳稳的小步伐跟了上来。

　　农场主这才看到齐芙屁股后跟着小小一只的机器人，眼睛眯了眯：“这是？”

　　齐芙笑道：“这是我的小助理。”

　　农场主笑了两下，没再多说什么，齐芙和方方走进农场的大门。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眼前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幸福农场的全貌。

　　待齐芙看清眼前的一切时，浑身一震，僵在原地，她的灵魂好像都要脱离身体飞走了，几乎要无法呼吸，无法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

　　这是一片虚假宣传的粉白色草原，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挤奶装置。

　　无数牛头女身的生物被一排排捆在挤奶架上，她们被固定在铁架上，四肢用锁扣牢牢绑住。

　　她们露出白花花的瘦弱身体，巨大肿胀下垂的胸部不断分泌着乳液，像两个灌满了水的气袋，沉甸甸地坠在皮包骨的身体上，雪白的腥臭的牛乳流入她们身前的桶里。

　　方方：“这里有大量变异体，变异程度中度至重度，这里很危险，芙，我们需要离开。”

　　齐芙身体僵硬。下一秒，农场主亲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德芙，欢迎加入我们的大家庭，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工作吧。”

　　齐芙感到浑身的血都在倒流，胃部翻涌。

　　最近的牛女望过来，齐芙对上她的视线，那漆黑的眼眸像一滩死水，苍白憔悴的脸上写满木然。

　　一旁戴着和农场主如出一辙公牛面具的男人，挥舞着电棍就冲上去，电流烧着皮肉的声音滋滋冒响，牛女痛苦地哀嚎起来，张着嘴，木然的脸流下泪水。

　　她在哭，可是公牛依旧没有停下她的工作，她的乳汁汩汩地流下。

　　齐芙头皮发麻，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些是什么？这是在干什么？”

　　她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一个不妙的地方，她被那个丑东西坑了，这个农场一看就不正规，这里的男人女人都不正常，这完全颠倒了她的认知。

　　齐芙的心不断下沉，方方说这里很危险，但问题是现在她们想走都走不了，出师未捷身先死。

　　大门已经锁上，农场主显然不会放她和方方离开，若贸然行动，以她这虚弱的身体对上这一农场的人，恐怕只是送菜。

　　齐芙很快想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农场主目前看来对她没有恶意，这是她的机会，但不代表以后就没有恶意，能干出这种事的能是什么好人？

　　她打算先在这养精蓄锐，之后再找机会逃出去。

　　农场主笑吟吟道： “这些是乳牛，别用那种眼神看她们，她们早就不记得自己当过人了，她们是我养的畜生，我给了她们遮风挡雨的地方，她们该庆幸自己还有生育价值，还能产奶，不然就只能作为肉牛出售了。”

　　齐芙听得心惊，转过头，没露出异色，隔着防毒面罩看着那张公牛面具：“她们是自愿的吗？”

　　农场主避而不答，说教道：“德芙，在废土上没有自不自愿，只有活着和死了的区别，她们该感谢我愿意庇护她们，收留她们。”

　　齐芙瞬间明白了农场主的意思，她们不是自愿的，可这样的生活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不，不，说不定她们连死都不能自愿。

　　对于农场主的发言，她不敢苟同，只觉恶心，只想冷笑，同时对这个时代的认知更加深刻了一点。

　　齐芙提着工具箱，方方小短腿走得慢，牵着她的裤脚，一人一机器跟着农场主穿过那一排排铁架，漏出的白色乳液在地上汇成一条细细的溪流。

　　越拉越多的牛女听到动静张望过来，纤长的脖子好像要伸断一样，很快又被沉重的胸部扯弯下去。

　　一排排铁桶装满了白色的乳汁，都是农场赖以生计的根本。

　　齐芙强忍着不去回应她们的视线，即使她们目光空洞，眼白上一点黑色瞳仁什么情绪也没有，可她还是觉得如芒在背，好像自己成了同流合污的坏人。

　　可事实确实如此，她成了奴役这些女人的男人的员工。

　　防毒面罩很好的过滤了空气中浓郁的奶腥味，可齐芙依旧想吐，不单单是生理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没事的，没事的。齐芙在心里安慰自己，她很快就会找到机会离开这里，不会再面对这地狱的场景。

　　农场主忽然停在一个牛女身旁，齐芙本来目不斜视，因为他忽然的举动也被迫停下，下意识看去。

　　农场主薅起牛女的头发，将她上半身提起来仔细检查。

　　牛女的皮肤涨得几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像蛛网一样浮在皮肤下面，白色的液体从顶端渗出来。

　　农场主检查完，语气写满生意人特有的满意：“这些母牛在我的饲养下养得很好，不仅奶足，肉也紧实。”

　　他拍了拍牛女干瘪的屁股，发出一声闷响，“等这批货出了，能卖个更好的价钱。”

　　那牛女呆呆傻傻，却在看着齐芙，她的瞳仁很小，像一点墨，孤零零地浮在大片的眼白中间，正对着齐芙。

　　齐芙一瞬间大脑空白。

　　她僵硬地扭着头，一点一点，硬生生地躲避开牛女的目光。

　　齐芙握着工具箱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前所未有的愤怒灼烧着她的思绪。

　　她从来没有这么愤怒，像是把她整个人扔进了一台搅拌机，五脏六腑都要被搅碎。

　　她盯着农场主的背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像个傻逼一样站在这里，她应该要用焊枪捅穿那张铁面具后面的脑袋。

　　捅穿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捅碎它的脑子，看看男人的脑浆和这些乳汁到底有什么区别。

　　方方仰头看向齐芙，对齐芙的状态感到担忧。

　　它想告诉齐芙，和大数量变异体待久了会被逐渐感染，可这位农场主显然不是齐芙信任的对象，此时此刻不是正确时机。

　　农场主忽然问：“德芙，你觉得我的农场怎么样？”

　　这个黑心肝的竟然还敢问她？

　　齐芙的答案是不怎么样，这种鬼地方就不该存在，如果可以她真想给这来一发核弹。

　　但她不可能把真实想法说出来，她不能翻脸，不能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她现在的身份是来应聘的修理工。

　　齐芙违心道：“叹为观止，这种养殖技术我还没在其他地方见过，我以前在上层区听说废土上什么都缺，尤其是人才，可今天一看，人才在这儿呢，您不去上层区搞产业都屈才了。”

　　这话在齐芙的语言艺术下，明夸实骂。

　　农场主总觉得听起来不太对劲，但也没多想，但也让人莫名高兴不起来，他豪迈道：“你说话真有意思，走吧，我带你去员工宿舍。”

　　农场里，还散落着数不清的公牛，这些是看管牛女们产奶的监工，他们一个个全副武装，手持电棍，好像即将出征的将军，威风凛凛。

　　乳白色的液体从那肿胀的末端不断渗出，滴滴答答地落入铁桶里。

　　农场主注意到齐芙的心不在焉，警告道：“德芙，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像这些母牛一样听话就行，不要考虑太多不该考虑的，否则我就把你变得和她们一样。”

　　齐芙无所谓地摆手：“能跟着你这样的老板，我未来肯定不愁吃不愁喝了，哪还需要考虑那么多。”

　　农场主对她的识相很满意。

　　防毒面罩下，齐芙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这些牛女明明只是人类产生了变异，却像真的牛一样被拴在这里产奶。

　　这不对，这是错误的。

　　齐芙彻底冷静下来，方方爬上她的肩膀，肩上的重量让她安心许多，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她只是在冰封舱躺了两百年，并不会因时间变成冷血冷漠的怪物，如果这些牛女还保持着人性，她更做不到无动于衷。

　　她不知道这种违反伦理的事在废土时代是不是常态，但在她的认知里，这一切都是错误的，是不合理的。

　　而错误的，就应该被修理正确。

　　巧了不是吗，她是一名修理工，专业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