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修理工日常》花菜虾饼

3、幸福农场（1） 专业维修，

　　方方是一款家用服务型机器人，因为设备老化功能落后，所以被回收到垃圾星进行销毁，那时垃圾星刚好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针对上层区的反抗，那一批准备要销毁的机器人因此都幸免于难。

　　之后方方开启了自己的流浪生活。

　　好在它电池很耐用，这是一个算不上优点的优点，它在这里漫无目的地走了十年，期待着能找到一个愿意停下脚步和它说话的人。

　　但很可惜，从它被扔到垃圾星开始，没人和它说过一句话。

　　拾荒者对机器人自然不感兴趣，又不能拿来吃不能喝，在他们眼中就是会动的废铜烂铁。

　　方方很高兴自己能够遇见齐芙，一人一机器心照不宣地开始搭伙过日子。

　　齐芙半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主要是饿的，天还没亮她就爬起来，开始翻箱倒柜。

　　方方蹲在旁边，用那只新装的机械手帮她递东西，它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使用这只手了，齐芙对此十分欣慰。

　　“螺丝刀。”齐芙刚说完，方方就递上一把。

　　齐芙： “焊枪。”

　　方方左手从垃圾堆里翻出，转移到右手上递出。

　　齐芙想了想： “唔，还差一个万用表。”

　　方方递上。

　　齐芙只瞥了一眼就看出端倪：“这个是坏的。”

　　方方低头看了看自己递过去的东西，难过道：“抱歉，我不知道它是坏的。”

　　齐芙接过那个坏掉的万用表，随手拆开，拨弄了两下里面的线路，又合上，按了一下开关。

　　表盘亮了，她把它丢进工具箱：“没事，现在它是好的了。”

　　方方立马换上一个开心的表情。

　　不到半个小时，齐芙就整理出了一个工具箱，零件工具整齐地码在箱子里，箱子不大，提在手上刚好，分量不轻不重。

　　她还临时制作了几把防身的武器，随便找几块铁片打磨一下就是一把锋利的刀刃。

　　齐芙把箱子提起来掂了掂，满意道：“走，方方，我们出去逛逛。”

　　垃圾星的早晨和夜晚没什么区别，天空依旧灰蒙。

　　即使胃部疼到痉挛，但并不能影响齐芙的心情，齐芙看一切都顺眼，那些垃圾山在她眼里就是一座座待开发的宝藏。

　　“你看那个。”齐芙指着一个报废的机器人，“里面那个电机应该是好的，拆下来能用在很多地方。”

　　方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需要我带回去吗？”

　　齐芙怀疑地瞥了眼自己和方方的小身板，果断摇头：“现在不方便，回来的时候我们搬走。”

　　她们往前走了一段，齐芙终于看到了其他的活人。

　　那是几个拾荒者，正佝偻着背，埋头在废品堆里翻找着。

　　齐芙想和他们打个招呼，但他们谨慎胆小，拒绝与人交流，即使是拾荒者间也彼此戒备，裹着厚厚的外套和防毒面具。

　　方方说：“垃圾星的拾荒者大多是这样，他们不相信任何人，也不和任何人交流，因为这里没有法律，没有秩序，抢掠和杀戮很常见，所以任何人都很危险，请一定小心，如果遇到拾荒者有异常行为，请立即逃离。”

　　齐芙点头：“我制作了很多武器，希望不会用到它们。”

　　她考虑到垃圾星上的危险，为此做下准备。

　　虽然她在冰封舱躺了两百年，浑身肌肉早就已经退化，但在生存问题前面，这都不算什么。

　　当缩头乌龟的话，齐芙不出一天就会被饿死。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齐芙乐观地想，多动动，说不定萎缩的肌肉慢慢就长回来了。

　　齐芙继续往前走，又遇到了两个拾荒者。

　　一个看到她走过来就走了，另一个连看都没看她，直接绕了个圈躲开了。

　　“这生意不好做啊，还没开张就惨遭滑铁卢。”齐芙说。

　　她探索垃圾山的时候也没闲着，一边找人一边在垃圾堆里找食物，她很幸运，在拆解报废机器人的时候找到了一张奶片。

　　总算有东西填肚子，天知道她都要饿疯了。

　　齐芙抠搜地吃了两颗，剩下的贴身放着，她此刻很羡慕方方是个机器人，不用进食。

　　方方也想为齐芙出力，迈着两条小短腿跟在她屁股后：“齐芙，需要我帮你喊吗？我可以把音量调到最大，还可以循环播放。”

　　齐芙问：“你能喊什么？”

　　“专业维修机器，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方方顿了顿，又补充，“童叟无欺的意思是——”

　　“我知道什么意思。”齐芙摆摆手，连忙叫停，方方很可爱，但她也不想如此引人注目。

　　一个拾荒者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盯着齐芙，防毒面罩后面那双眼写满了戒备，他后退两步，一只手紧紧攥住背后的袋子，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齐芙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举起空着的那只手做投降状，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齐芙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诚恳道：“大哥你修东西吗？我是一名机器修理工，无论机器损坏成什么样，别人说没救了，我这里进阎王殿了都能修回来，价格好商量，只需要一点食物作为报酬。”

　　拾荒者的目光落在齐芙身上，闪过一丝歹意。

　　黑色风衣，深色长裤，干净利落的马尾，还有那双眼睛，清亮得不像一个应该出现在垃圾星上的人。

　　拾荒者心里打鼓，本想杀人越货的想法也开始动摇迟疑，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没有选择搏命，转身消失在了垃圾山的拐角处。

　　活得久的人都是靠谨慎，显然他认为齐芙看起来不好惹。

　　齐芙没搞懂为什么，或许是她周身流露的王霸之气误打误撞给人一种危险的错觉？

　　齐芙把举酸的手放下来，低头看向方方，沮丧道：“我看起来不像好人吗？”就像那种□□，一看就不好惹。

　　方方一针见血：“可能是因为你不像垃圾星本地人。”

　　齐芙不知道这算是褒义还是贬义：“好吧。”

　　前方的垃圾堆忽然动了起来，像是有什么要从里面钻出来，齐芙收敛情绪，以为是垃圾滑坡，定睛一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一个瘦得皮包骨的人从垃圾堆里爬出来，枯瘦的手臂不断带动着身体向前，随着他爬出来，透明的皮肤下清晰可见根根凸起的肋骨。

　　人的脸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颗眼珠在黑洞洞的眼眶里转动着，浑浊但确实有光。

　　他下半身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机械，管道、变形的齿轮、奇形怪状的金属支架……这些东西像肿瘤一样长在他的腰以下，拖在地上，沉重得将他拖累得甚至无法直起身体。

　　他每往外爬一步，那些破铜烂铁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齐芙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眼花了，毕竟刚退烧没多久，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出现幻觉也正常。

　　人一边爬，一边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齐芙：“是女人吗？”

　　人的声音像砂纸磨玻璃，嘶哑干涩。齐芙头皮发麻，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她已经开始找方向逃跑了。

　　“是女人吗？”人又问了一遍，带着一种奇怪的急切。

　　他又往外爬了一步，机械废物在地上拖出一条深深的沟痕。

　　齐芙开始往后退，不合时宜的想到，它那两根竹竿一样的手臂是怎么拖动身后那一长串机械废物的。

　　说不慌那是假的，这他爹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齐芙睡了两百年醒来，总共也没见几个活人，她问方方：“这是感染体吗？”

　　方方：“这是变异体，感染体是变异体彻底失去理智产生的，目前来看，他似乎具有交流能力。”

　　它开始检测这个半人半机械怪物。

　　“感染程度为轻度，危险性很低，如果你感到害怕，可以尝试处理掉他。”

　　齐芙皱眉：“处理？”

　　方方说：“就是杀掉。”

　　齐芙恍然大悟。

　　“是女人吗……嘿嘿。”

　　人开始问第三遍，拖着长长的尾音，像念咒一样，“女人女人女人……”

　　齐芙深吸一口气，她是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尊重物种多样性。

　　此时人终于从垃圾堆里彻底挣脱了出来。

　　他对齐芙上下打量了一遍，那张皮包骨的脸上绽开了笑容，还不如不笑，简直丑得惊人，嘴角咧开的弧度太大，脸上的皮肤被扯得像要裂开一样。

　　“是女人是女人，是女人……”

　　齐芙一阵恶寒，低头看方方：“我可以杀了他吗？”

　　方方：“如果你害怕的话。”

　　齐芙不愿承认：“我什么时候说我害怕了？”

　　方方眨着线条眼睛：“你的心率在一分钟前上升了百分之十五，瞳孔放大了百分之八，这是典型的恐惧表现。”

　　齐芙：“……”呃，又被看穿了。

　　但方方这么一说，她那点害怕的情绪反而消散了大半。

　　人重复了好几遍，似乎意识到这样不太对，赶紧解释道：“别怕……别怕……垃圾星上的女人太少了，我在这里守了好久，你是第一个路过的女人，所以我才有点激动。”

　　还不如不解释，听起来像什么人贩子一样。

　　人说着，又爬了两步，离齐芙更近了，那些机械废物在地上拖拽的声音让齐芙后槽牙一阵发酸。

　　齐芙冷冷道：“滚，别靠近我。”

　　她转身就跑。齐芙还是觉得悬，她现在很饿，很容易体力不支触发低血糖状态，保险起见先溜为上。

　　人盯着齐芙的背影，急忙喊道：“等等……等等，等等！听说你会修机器？我这里有一份工作想要介绍给你！”

　　齐芙感到匪夷所思：“这正常吗？我是说，人类给变异体打工？正常人会干这种事？”

　　方方：“正常，下层区就是人类与变异体混杂相处的区域，只要变异体的感染值没有超过阈值，他们就是有智慧且可以交流的状态。事实上，很多变异体在失去人类身份后，仍然保留着原有的社会关系和职业能力。”

　　齐芙脚步一顿，丝滑转身，扬起一抹职业微笑：“咳咳，没错，我会修机器，专业维修，包治百病，你这下半身要是有什么毛病，我也可以帮你看看。”

　　人的脸上又绽开了那个几乎要裂开的笑容。

　　“不是修我，”他摇了摇头，“我这里有一份工作，正好需要会修机器的人。”

　　他说着，在破烂的衣袍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海报，递到齐芙面前。

　　齐芙很有耐心地接过，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海报上印着一张照片，大片大片的绿色草地，远处有白色的栅栏，天蓝云白，像是两百年前的世界。

　　海报最上方印着四个字：幸福农场。

　　齐芙疑惑地念出来：“幸福农场？”

　　人使劲点头，动作太大，脖子发出咔嚓一声，“是的是的，包吃包住，福利待遇也很好，好多人抢破头都抢不到这份工作。”

　　齐芙把海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也没写，她又翻回来，指着那片绿草地：“那你凭什么给我？这是哪儿，垃圾星上还有这种地方？”

　　“就在下层区。”人说，“这份工作只招女人。但是垃圾星上的女人太少了。”

　　原来是这样，齐芙刚开始还以为这家伙是个变态，但她并没有降低警惕。

　　齐芙保持谨慎，问道：“这份工作具体干什么，单纯修机器吗？”

　　人：“是呀，农场里的机器很多，经常坏，你去了就知道了，反正包吃包住，不会亏待你。”

　　说实话，齐芙现在也没什么更好的选择，那些拾荒者鸟都不鸟她，原计划基本等于泡汤。

　　而这份工作虽然来源诡异了一点，雇主的造型吓人了一点，海报上的照片可疑了一点。

　　但“包吃包住”四个字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方方：“齐芙，目前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那些拾荒者对我们很排斥。”

　　齐芙当然知道：“你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方方露出悲伤的表情：“这是事实。”

　　齐芙嘴角一抽，不知道方方在悲伤什么，看向人，“行，这活儿我接了。”

　　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你，谢谢你……”

　　他激动得想要和齐芙握个手，齐芙假装没看到无视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生存这件事暂时有着落了。

　　齐芙询问了具体地址，直接就带着方方和工具箱出发了，她孑然一身，没什么需要收拾的。

　　方方对此毫无异议，甚至还很期待垃圾星外的世界，它在这呆了十年，从来没出去看过。

　　齐芙不知走了多久，一路上她见多了怪模怪样的变异体，看惯了倒觉得没什么可怕，接受度直线上升。

　　一觉醒来她直接从和平年代到废土末日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危险也是有的，比如她倒霉地碰见了一只感染体，那感染体像鬼一样在她身后叫魂，齐芙忍无可忍，最后用工具把对方杀死了。

　　流浪区的垃圾比垃圾星的少多了，至少环境看起来正常许多，倒塌的现代建筑淹没在绿色植物里，路上也多了许多正常的人。

　　齐芙走了两天，奶片也只剩最后一粒了。

　　她终于抵达目的地，站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仰头看着门头上那几个斑驳的大字，幸福农场。

　　齐芙想，这个名字取得实在不怎么样。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迎面走出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