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修理工日常》花菜虾饼

2、老鼠进了米缸 这么多垃圾

　　齐芙是在睡梦中被呛醒的，喉咙像被塞了一把沙子，每呼吸一次都火辣辣地疼。

　　她睁开眼，灰蒙蒙的雾不知什么时候浓稠起来，把整个世界捂得严严实实，能见度极低。

　　齐芙十分虚弱，长久未进食让她胃部绞痛，痛着痛着，她开始思考怎么在这个垃圾星上活下去。

　　她环顾了一圈周围，琢磨着这么多垃圾，总有可以吃的吧。但一想到自己以后可能天天要吃垃圾，心情就有些难以言喻。

　　齐芙还在幻想该怎么克服困难吃垃圾，却没料到自己之后吃垃圾都吃不上。

　　幻想时间结束，齐芙撑着手臂坐起来，脑袋还是昏沉，烧虽然退了，但身体却软得像一团烂泥。

　　她四顾一看，方方不见了。

　　虽然相处时间很短，但齐芙认为方方是个善良的小机器人，不会玩消失。

　　她起身踉跄了一下，扶着旁边的废铁堆站稳。

　　周围的能见度不到十米，那些垃圾山都变成了浓雾中影影绰绰的鬼影。

　　齐芙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觉得那些雾里有细小的颗粒在飘，像活的，一层一层往她脸上扑。她咳嗽了两声，开始在附近找方方。

　　没找到，她也不敢在夜晚乱走，回到原地休息。

　　或许方方只是单纯离开了，它是土著民，应该不会有事。

　　齐芙这么想着，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靠近，抬头一看，是方方。

　　方方浑身灰扑扑的，原本就锈迹斑斑的金属外壳上多了好几道新鲜的划痕和凹坑，左边的手臂也不见了，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关节。

　　腿上的一条轴明显弯了，走起来一瘸一拐，连它那个方方正正的脑袋都瘪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

　　看起来特别心酸。

　　齐芙一愣。

　　方方走到齐芙面前，把怀里的东西递过来。

　　那是一副黑色的防毒面罩，面罩上蹭掉了好几块漆，但不影响使用。

　　方方用仅剩的那只手把面罩举高，屏幕上露出一个微笑的颜文字。

　　齐芙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接过，问道：“你出去是为了找这个？”

　　方方点点头：“嗯呐，垃圾星的空气中的有毒粉尘浓度超标，没有这个的话十二小时内就会肺衰竭。”

　　齐芙明了，难怪她觉得喉咙不舒服。她戴上防毒面罩，呼出的热气把镜片蒙上了一层白雾。

　　她透过那层雾看着面前破破烂烂的小机器人，声音闷在面罩里，听起来有点失真：“方方，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是因为这个面罩吗？”

　　方方歪着脑袋，底层代码让它不会对人类说谎：“我找到了这个面罩，但遇到了一群拾荒者，他们想抢，我就跑了，但是我跑得不够快，被砸了几下，就从坡上滚下去了。”

　　它似乎看懂了齐芙眼中的情绪，又补充道：“齐芙，请不要担心，我是机器人，我不会痛的。”

　　齐芙隔着那层起了雾的镜片，其实看不太清方方的样子，只能看到它断掉的手臂和瘪了一块的脑袋。

　　齐芙才从冰封里醒来没多久，这个世界她什么都不懂，谁都不认识，还丧失了一段记忆，她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这个小机器人在垃圾堆里捡到了她，救了她。

　　明明她们什么关系都不是，为了给她找一副防毒面罩，差点把自己搞散架。

　　齐芙说不出内心什么滋味，方方是她在这个时代认识的第一个生物，即使是个机器人，却很有温度，其实和人没什么差别。

　　齐芙戳了戳方方瘪掉的那块脑壳，“你傻不傻？”

　　方方认真分析了一下傻的含义，得出结论：“我的认知模块显示，这不是一个需要智力判断的问题。”

　　齐芙笑了，还挺一板一眼，“听不懂，说人话。”

　　方方说：“意思是，我会去，没有防毒面罩的话你会死。”

　　齐芙鼻子微酸，却不知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防毒面罩挡着她的脸，方方看不到她的表情，也无法分析她的情绪。

　　齐芙拍了拍方方那个瘪了一块的脑袋，弯眼笑了起来：“没想到你小小的身体有着大大的能量，以后别自己偷偷摸摸出去了，带我一起，我给你放风。”

　　方方也笑：“嗯呐。”

　　齐芙是机器修理工，对她来说修理机器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她就地取材，找了一堆零件给方方修补身体，垃圾星最不缺的就是垃圾，什么垃圾应有尽有。

　　接下来一个小时，方方目睹了一场它数据库里没有任何记录可比拟的艺术。

　　齐芙在垃圾堆里翻找的速度快得像在自家抽屉里拿东西，伸手一掏，一枚轴承，拨拉两下扯出一根传动轴。

　　齐芙拆开一个报废的机器人，取出它的核心马达，三两下改造成适合方方关节的型号。

　　她甚至没怎么犹豫，所有的判断都是直觉性的。

　　齐芙嘴里叼着螺丝刀，打开方方的关节盖，把里面乱七八糟的线路捋顺，重新焊接松动的连接点，又从垃圾堆里抽出铜芯线绕成一个简易弹簧，塞进了方方的肘关节。

　　齐芙说：“动一下试试。”

　　方方动了动，身体丝滑得像新的一样，它差点把自己摔出去。

　　“接下来是手臂。”齐芙依旧从报废机器人起手，三下五除二拆下它的手臂基座，又翻出一把微型焊枪。

　　她的手指翻飞，焊枪的火花在灰蒙蒙的空气里一闪一闪，照得她的脸明明灭灭。

　　方方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被拆解，又一点点被重新组装。

　　按理说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在非专业人士的修理下，一个失误，它很有可能会彻底报废。

　　但方方没有拒绝齐芙，这是它第一个人类朋友，它愿意无条件相信齐芙。

　　当然，是它单方面认为的朋友，虽然一个机器人想要一个朋友这种事听起来滑稽可笑。

　　齐芙在这个垃圾堆如鱼得水，如果不是环境太糟糕，这里对她来说来说简直老鼠进了米缸，是天堂。

　　这里有许多齐芙从未见过的零件，给了她从未有过的灵感。

　　她只看一眼，从结构以及外形就可以猜到这些陌生的零件的用途。

　　以及可以发挥出怎样惊人的效果。

　　齐芙喜欢这里，这里让她发现了新大陆，她感觉自己沉睡了两百年的灵魂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疲软的身体，糟糕的精神状态，全都在修理工作中不复存在。

　　齐芙在方方手臂里嵌入了一个可变形的结构，平时是正常的机械手，但需要的时候可以变为武器。

　　她按了一下，方方手臂前端瞬间弹出一把尖刀，寒光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再试试这个。”齐芙又按了一下，尖刀收回，变成了一把电钻。

　　再按，变成一个抓钩，再按，变回普通的机械手。

　　方方的震惊脸颜文字疯狂刷屏，它问：“齐芙，你是修理工吗？”

　　齐芙心情很好地吹了个口哨，撩了撩头发，“才知道啊，我的气质这么冷酷，难道看不出来吗？”

　　方方想说，确实看不出来。

　　齐芙的外貌在人类审美中是属于可爱类型的漂亮萌妹，和刻板印象中的修理工完全不符。

　　“这种技术，我只在上层区的资料库里见过。”方方说，“你用的这些零件都是废品，用废品做出这个，很不合理。”

　　它有点怀疑机生了。

　　齐芙把新手臂给方方装上，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她歪了歪头，面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你觉得我是怎么做到的？”

　　方方摇摇头，它的脑袋不再凹陷，完美的一个正方形。

　　“……我不知道，但我现在确定一件事。”

　　齐芙：“什么？”

　　方方眨巴着眼看她：“齐芙，你真的很厉害，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修理工。”

　　它的身体不再老旧卡顿，从未有过的丝滑顺畅，整个机器都焕然一新。

　　齐芙毫不谦虚地表达赞同：“你说的是实话，我确实很厉害。”

　　她在手指间转着螺丝刀，“方方，你说这种技术只有上层区才有？”

　　方方：“是的。我的数据库中记载，高级机械维修技术被上层区垄断，流浪区和垃圾星的居民无法获得。”

　　齐芙把那把螺丝刀随手一抛，又稳稳接住。

　　她抬头，看向远处那些连绵起伏的垃圾山，眼睛里亮起一点光，“我想我找到我的生存之道了。”

　　方方歪了歪脑袋：“生存之道？”

　　齐芙说：“就是帮人修东西之类的，凭借我高超的技术，混口饭吃应该没什么问题，你说我技术这么厉害，总不能浪费吧？”

　　方方说：“在下层区，维修技术属于稀缺资源，确实是生存之道。”

　　“是吧。”齐芙拍了拍手上的灰，在这破地方，总要找点事做。

　　方方看着她，笃定道：“齐芙，你一定会成为废土上最厉害的修理工。”

　　齐芙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客气的骄傲：“在这片土地的曾经，我早已经是了，现在的我不追求名利。”

　　这番话可谓狂妄至极，但齐芙本人完全不在乎，或者说，正因为她的能力，造就了她的自信。

　　方方的喇叭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齐芙反应过来，方方竟然在笑。

　　齐芙盯它，机器人的笑是真情实感还是模拟的呢？

　　“好的。”方方说，“已经是了，齐芙，谢谢你修好了我。”

　　齐芙模仿它说话，一板一眼：“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方方说，垃圾星没有夜晚，只有稍微不那么亮的白天，因为天空中的方舟城市会把光线散射得到处都是，所以这里永远不会彻底黑暗。

　　“就像你的人生。”方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齐芙挑眉，对突如其来的心灵鸡汤有些惊讶：“方方，没想到你还有文艺和哲理细胞，你在哪儿学的这种话？也是数据库中的吗？”

　　方方：“嗯呐，我的数据库里有一万两千本小说，你要听吗，我可以给你朗读。”

　　齐芙问道：“你都有什么小说？”

　　方方开始检索数据库：“霸道总裁爱上我，重生之我是废土女王，冰山王爷的替身小妾……”

　　“停之停之。”

　　齐芙抬手打断方方。怎么都是些老土狗血古早文，她在心里吐槽，面上却没说，怕伤了方方的小心脏。

　　方方听话地捂住嘴：“好的，如果你改变主意，请随时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