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修理工日常》花菜虾饼

1、鸟不拉屎的垃圾星 是命不该绝

　　舱门打开，冷风呼呼灌入，齐芙的冰封舱被人一脚踹了出去。

　　接着就是自由落体，再然后，就是一顿暴摔。

　　再再然后，就是现在。

　　“……检测到生命体征……”

　　齐芙艰难地睁开半只眼，另一只眼血雾蒙蒙，只能在有限的视线内看见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的屏幕闪烁着雪花，四肢是金属杆，看起来像是小学生用乐高拼出来的作品。

　　屏幕上方还有一串日期。

　　蔚蓝纪元235年，下午17:34。

　　好滑稽。齐芙不合时宜地想到。

　　其实她现在看起来更滑稽，脑袋破了个大口，正冒着热血，整个身体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

　　机器人挥舞着手臂：“你好，我……编号MW-1379，一款家用服务型机器人，你可以叫我方方。”

　　它说话声一卡一卡，似乎有些故障，正热情介绍自己：“我的主要功能包括清洁，烹饪，基础医疗救助，以及陪聊，请问你有需要吗？”

　　齐芙从大脑宕机中回过神来，消化了一会信息，才慢吞吞道：“需要，我需要你帮我把眼上的血擦掉。”

　　那只眼火辣辣的疼。

　　“好的。”方方伸出手臂，在齐芙眼上擦拭起来。

　　齐芙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即使面部扭曲，也努力维持着冷静：“你在用你的手指戳我的眼球吗？”

　　“不，我在为你擦掉眼上的血。”

　　随着方方说话，它的雪花屏上终于加载出一个颜文字，两条白色线条是眼睛，弯起的线条是嘴巴。

　　齐芙暂时没有心情欣赏机器人的卖萌，疼痛让她毫无耐心：“……可以轻一点吗？”

　　方方擦拭着齐芙的眼球：“抱歉，我的传感器坏了，如果疼得话请告诉我，我随时停止。”

　　齐芙：“……”这是人工智障吧。

　　方方勉强把血擦干净，屏幕对准齐芙的脸扫描了她的面部特征。

　　“扫描失败，数据库中查无此人。”

　　齐芙总算可以睁开双眼打量这个陌生世界，身体的刺痛更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梦。

　　她对这个叫方方的机器人的扫描结果并无意外，她本来就是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人类。两百多年前，她因为一场意外被冰封，不幸的是，她失去了关于那场意外的记忆。

　　只记得自己的姓名，以及是个机器修理工。

　　更多的就没有了，即使回想也只有一片空白，齐芙睁开眼就是自己从高空摔进这个垃圾成堆的地方。

　　这里堆满了电子垃圾，建筑废料和工业废弃物，毫不夸张地可以称作垃圾山，味道也极其难闻刺鼻，臭气熏天。

　　天空灰黄，一丝冷色调也没有，夕阳的光照并不和缓，带着灼人的温度。

　　齐芙对眼前的一切难以置信，甚至感到呼吸困难：“这是什么鬼地方？”

　　方方解释说这个地方叫垃圾星。

　　“垃圾星是废土上最大的垃圾集散地，这里聚集了拾荒者，被放逐者，以及报废或被销毁的机器人。”

　　齐芙大脑快速转着，越听越心惊。

　　两百年，竟然就将一个辉煌的时代就从鼎盛变成了世界末日，她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来到了死后的地狱。

　　方方继续说：“被从上层区扔下来的，都是罪犯，一切无用之物都会都会被丢弃在此。”包括它也是。

　　人类文明最后的净土就建在高空，悬浮于平流层的巨型城市，称为方舟，也就是上层区。

　　很显然，齐芙就是方方口中被放逐者，她莫名想要冷笑，不过现在她更关心另一件事，“这个星球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方方回答：“因为大灾变时代。”

　　这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但发展已然停滞的后末日时代。这里的末日并非文明的毁灭，而是一场被称为大过滤的全球性危机。

　　方方喋喋不休，它第一次遇到愿意搭理自己的人类，毫不吝啬地把一切都科普给齐芙。

　　“距今约两百年前发生了超级自然灾害，从地壳裂缝中释放了具有感染性和辐射性的因物质，超过一半的生物被感染，开始变异。”

　　而生物变异有两个方向，一个是身体怪异化方面的，一个是觉醒特殊能力方面的，但后者非常稀少。

　　齐芙太过专注，唇角被咬出了血，她松开牙，舌尖抵住流血的伤口。

　　方方说：“为了应对危机，当时的统治者与人工智能联手，在他们的带领下重建秩序，不过……”

　　齐芙接话：“不过什么？”

　　方方道：“不过大灾变之前的人类很富有，那时候他们不捡垃圾吃。”

　　第一次听说人工智障还会讲冷笑话，齐芙呵呵一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啊。”

　　方方以为自己被夸，立刻露出喜悦的颜文字表情，两条眼睛线条弯折下去，“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齐芙闭上眼，不愿再看人工智障：“头疼。”

　　经过方方这么一科普，齐芙对这个未来世界终于有了基本认知，但这一切还是太魔幻了。

　　还没安静几秒，方方说：“好的，请问需要我为你播放舒缓的音乐吗？”

　　齐芙萎靡的精神稍微振奋起来，来了点兴趣：“这么智能？你都有什么音乐？”

　　方方道：“四个版本的两只老虎，有抒情版的，说唱版的，倍速版的，伴奏版的，需要我为你播放吗，你想听哪个版本？”

　　这些版本到底有什么区别。齐芙安详闭上眼，连说了三个排比句：“不用了，我累了，我困了，我不想听。”

　　是她高看这位小机器人了。齐芙还想着能听两首伤感歌曲，肯定很应景。

　　她目前的身体情况很糟糕。

　　方方自作主张为她进行了诊断扫描，诊断报告显示她多处骨折和内脏损伤。

　　齐芙能感受到自己状况很差，身体疼痛已经快让她晕厥，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原地升天。

　　说来也倒霉，她莫名其妙失了忆，还被冰封了两百年，醒来后还被扔到这鸟不拉屎的垃圾堆。

　　呵呵，说不定马上就要一命呜呼，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方方在垃圾堆里刨了很久，把一堆废弃零件翻得哗啦作响。

　　它在一个破旧的医疗箱里翻出半瓶酒精，然后埋头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卷起来抱在怀里。

　　酒精保质期已过一百三十七年，但效果聊胜于无，主打一个心安。

　　方方简单给齐芙处理了全身的伤口。

　　齐芙有气无力地笑道：“谢谢你，方方。”善良这种美德竟然让她在这种时候还保持微笑。

　　这个小机器人和她一样善良。齐芙在死之前决定不偷骂它是人工智障了。

　　方方眨了眨屏幕上模拟的眼，似乎卡顿了一下，随机变作两个弯弯的线条，“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它敲敲自己的脑袋壳，侧面弹开一个小暗格，里面躺着一枚药片。

　　“这是消炎药，我把它保存得很好。”方方把药片喂给齐芙，“你需要这个。”

　　这枚药片它保存了很久，一直在等有缘人。而如今，药片终于等到了它的命定之人，终于要为自己的理想献出自己的一切。

　　齐芙也不管有没有过期，烂命一条就是吞。

　　不吃也是死，吃了可能会被药死，反正结果都是死。她心态良好。

　　时间缓缓流逝，齐芙浑浑噩噩地陷入高烧，好在她身上的血已经止住。

　　方方检查了一遍，伤口没有严重的迹象。

　　齐芙低迷的意识海中不断闪现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画面，她梦见自己胖乎乎的手指头捏着一个玩意，三下两下就拆成了一堆零件。

　　一个男人走来，她心虚地把手背到身后，仰着脸看面前的男人：“爸爸，不关我的事，是它自己坏的。”

　　男人没生气，反而蹲下来，眼睛亮晶晶地摸她的头，“爸爸夸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闺女，你简直天生是这块料，天生吃这碗饭的呀，哈哈哈，这就是遗传了我的优良基因啊。”

　　一旁的女人不满道：“老齐，我闺女以后可是干大事儿的人，是要坐办公室吹空调的，你可别带坏闺女搞什么子承父业！你们搞机械脏兮兮的，我可舍不得我闺女吃这个苦！”

　　男人投降，苦哈哈地改口：“我肯定不能让闺女未来跟我一样啊。”

　　这些回忆实在太过遥远，齐芙有些恍惚。她还没琢磨明白，画面又变了。

　　她坐在自己的专属小板凳上，肉手抱着个眨巴着眼睛的小机器人，小机器人圆滚滚的，呆头呆脑。

　　她把它抱起来，一脸苦恼，歪着脑袋想了老半天：“唔……该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小机器人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好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方方掀开自己的屏幕，露出里面一枚扇叶似的装置，扇叶呼呼地转起来，对着齐芙的脸吹出凉风。

　　风带着股机油的味道，齐芙鼻尖动了动，身为一名机器修理工，她对这味道相当敏感。

　　齐芙找回了点意识，朦胧看过去，还以为自己没睡醒，“……方方，你嘴里还藏了个风扇？好高级。”

　　方方因为风扇吹着，声音嗡嗡的：“我没有藏风扇，这是我的散热系统。”

　　这是什么操作，散热系统还能当风扇使？

　　齐芙哦了一声。不过还挺凉快的，头也不怎么晕了，“真是个神奇小宝贝。”

　　方方听到齐芙叫它宝贝，几条斜杠出现在脸颊两侧，脑袋顶似乎都要冒烟了。

　　或许是命不该绝，或许是小强转世，总之齐芙顽强地活了下来。

　　夜晚，只有远处垃圾山上零星的火光在风中明明灭灭，天空能见度很高，如果不是方方屏幕上的时间，齐芙总以为是凌晨四五点。

　　方方坐在齐芙旁边，两根细细的金属腿并拢着，它歪着方正的脑袋，盯着齐芙目不转睛。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方方的机械音在空旷的垃圾场里格外清晰。

　　齐芙正仰面躺在地上，像瘫软无力的面条，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天空。闻言，她愣了一下，然后无所谓道：“齐芙，整齐的齐，德芙的芙。”

　　方方把这两个字写进了存储芯片里，“齐芙，是祈福的意思吗？”

　　齐芙瞥它一眼：“干啥。”

　　这是方方在废土上认识的第一个人，它露出一个开心的表情：“很高兴认识你，齐芙，这个名字真好听。”

　　机器人能懂什么。齐芙只当是机器人一贯的高情商，在她的认知里，人工智能总会顺着人类说话，有时候并不能客观正确的给出回复。

　　不过关于名字这一点，齐芙十分赞同：“看来你和我是同道中人，我也觉得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