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航》一夜白首

9、第七章：别 他出发前夜

　　他出发前夜，我在隔壁听见他收拾行装的声音——翻箱倒柜，衣物折叠，刀鞘碰着桌角。我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是写好的字，只有一句话：“阿沅，我在建康等你。一年，两年，三年。你回来的那天，如果还愿意见我，就来中庭那株牡丹前。”

　　没有署名。

　　我把纸条折好，趁他去净房的时候，放进了他的包袱里。夹在衣物中间，不深不浅。他会不会看到？我不知道。但他从来没有提起过。也许看到了，不知道说什么。也许没看到。我不后悔放进去。
　　临睡前，我路过他的房门。门缝里透出灯光。他在写信。我没有打扰。
　　第二天清晨，他站在门口，要走了。晨雾很大，看不清路。我送他到门口。他跨上马，回头看了我一眼。
　　“一路平安。”我说。
　　“嗯。”他说。
　　他拉紧缰绳，马往前走了两步。我忽然开口：“阿沅。”他勒住马，回头。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没有再问那句话。因为我已经问过了。
　　“保重。”我说。
　　他点了点头，策马走了。马蹄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我站在门口，一直站到晨雾散了，太阳出来。
　　回到房里，我在枕头下发现了一封信。他的字迹。信里只有一句话：“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我把那六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折好，锁进妆奁。
　　那天下午，我对阿梧说：“如果有一天他要问我为什么走，我就说，我心里有别人了。”
　　阿梧问：“为什么？”
　　“这样他就不用愧疚了。”
　　阿梧红了眼眶。我没有。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因为我已经想好了——如果他回来，我会走。不是赌气，不是绝望。是算清楚了。我等不起他了。
　　后来我想，我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不是嫁给他。是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