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航》一夜白首

8、第六章：问 洛阳城外驿

　　洛阳城外驿站，天快亮了。

　　我坐在客房的窗前，一夜没睡。窗外的天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远处有鸡鸣，一声一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驿站的院子里有人走动，扫帚划过青石板，沙沙响。

　　我想起那一年——母亲丧事后不久，某个傍晚。

　　那天他在院子里收邸报。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我脚边。我放下水壶，叫他：“阿沅。”

　　他抬起头。

　　我看着他，问：“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喜欢过我？”

　　他愣住了。那个愣住的瞬间，我的心往下沉。如果他有，他不会愣。他会说“有”。哪怕骗我。但他愣了。因为他在想——要不要骗我。

　　过了很久，他说：“我会尽责。”

　　我笑了一下。不是因为释然。是因为我终于不用猜了。

　　我说：“我知道了。”然后端起水壶，继续浇花。

　　他站在那里，没有走，也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帐顶。我想：他愣住的那几息里，到底在想什么？是想“不喜欢，但说不出口”？还是——有一瞬间的犹豫，但他自己都不敢认？

　　我不知道。我翻来覆去地想，想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去浇花，看见他站在回廊下。我们对视了一眼。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我低下头，继续浇花。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都没有再提那晚的事。他照常去上朝，我照常打理家务。一切如常——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几天，我反复在想一个问题：我还要等吗？

　　第一天，我觉得不等了。第二天，我觉得再等等吧，也许他只是说不出口。第三天，我看着那株牡丹，想起母亲的话：“有些人，你怎样捂，都捂不热。”

　　我还没有答案。但我知道，他快要出发去洛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