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魔尊未婚妻后》羹羊羊

9、红鸾星动，真爱降临 洞里面。

　　洞里面。

　　小石头被绑在一块大石板上。石板是冷的。硬邦邦的。硌得他后背疼。手腕上绑着麻绳。勒得很紧。他偷偷挣了两下。越挣越紧。手都肿了。绳子上好像涂了什么东西。滑腻腻的。还有一股怪味儿。闻着像血。

　　他不敢再挣了。

　　洞壁上的蜡烛噗噗地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侧过头。看见旁边还有一块石板。石板上躺着一个人。很小很小的人。穿着红肚兜。扎着两个小揪揪。是个小女孩。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还活着。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小石头喉咙发紧。

　　再旁边还有一块石板。空的。但石板上有一摊深色的痕迹。是血。干了的血。已经变成黑褐色了。旁边散落着几根黑色的羽毛。还有一小截细细的东西。白白的。像绳子。但不是绳子。小石头看了一眼就赶紧把脸转开了。他不想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

　　肚子开始疼了。不是真的疼。是那种——想起来就疼。他闭上眼睛。不敢看。不敢想。不敢呼吸。

　　琴师的声音从石壁那边传过来。还在念。念得如痴如醉。像在念什么绝世秘籍。

　　“断魄第七层……需以稚子之肠……怨气未消之时……弦成……魄断……魂飞……”

　　小石头咬着嘴唇。舌头尝到铁锈味。嘴唇咬破了。

　　他在心里骂。老疯子。老变态。老不死的。骂完还是怕。怕得要死。

　　他不记得自己来自何方。他只记得自己总是在跑。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破庙跑到另一个破庙。没有人要他。没有人留他。

　　烛光闪了一下。小石头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疼。是那种——像一面墙突然塌了。墙后面的东西全部涌出来了。是一段非常久远的记忆浮现，他看见——

　　一个小小的房间。很暗。有一股霉味。他缩在一个柜子里。柜子门有一条缝。从缝里看出去。能看见一个大厅。大厅里摆着很多琴。古琴。挂了一整面墙。厅中间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大氅。领口镶着黑色的羽毛。但不是现在这个琴师。是另一个人。更年轻。脸更瘦。眼睛更深。那个男人在笑。笑得很温柔。像在哄小孩。

　　“出来吧。别躲了。爷爷给你糖吃。”

　　不是这个声音。不是这个语气，不是这个琴师。但那个笑容。那个表情。和现在洞里的这个琴师一模一样。

　　小石头浑身开始发抖。柜子。他在柜子里。很小很小的他。缩在柜子最里面。抱着膝盖。捂着耳朵。不敢听。不敢看。

　　外面传来脚步声。哒。哒。哒。一双黑色的靴子在地板上走。走到第一个柜子前。打开。空的。关上。第二个。空的。关上。第三个。空的。

　　哒。哒。哒。

　　越来越近。

　　第四个柜子。第五个。

　　第六个。

　　就是他躲的这个。

　　柜门被拉开了。光线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一只手伸进来。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很长。泛着黑色的光泽。他被从柜子里拽出来。悬在半空中。那只手掐着他的后颈。像拎一只小猫。

　　那个穿黑色大氅的男人低头看他。笑了。

　　“找到你啦。”

　　他被扔上一块石板。石板很冷。很硬。硌得他后背疼。他的手腕被麻绳绑住。麻绳上涂了滑腻腻的东西。闻着像血。旁边还有别的石板。上面躺着别的小孩。有的在哭。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石板上只有一摊血。没有小孩。

　　那个男人从墙上取下一把古琴。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叮的一声。琴音很脆。很好听。

　　“知道吗。小东西。你的肠子会做出最好听的琴弦。老夫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男人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匕首很亮。烛光在上面跳。像一只眼睛。

　　匕首落下来。

　　小石头胸口一疼。

　　然后画面没了。

　　记忆断了。像一根弦崩断了。他只知道那把匕首刺进了他的胸口。后面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他是怎么从那个地方跑掉的。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为什么他会变成一个在街上要饭的小乞丐。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小石头睁开眼睛。手腕被绑着。

　　原来他经历过一次了。

　　原来他早就被琴魔抓过一次了。不是这个琴师。是另一个。但穿的是一样的黑色大氅。镶的是一样的黑色羽毛。弹的是一样的琴。说的是差不多的话。笑得是一样的表情。

　　原来他不是第一次被绑在祭台上了。

　　原来他早就该死了。

　　那他怎么活下来的呢。

　　小石头拼命地想。脑袋都要炸了。但那段记忆的后面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像被人用刀剜掉了一块。只剩下一个洞。黑黢黢的。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

　　他想起一件事。很小的时候。很久以前。他还没开始在街上要饭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说过一句话。那个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又像从他自己的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很久远的记忆，可能有几千年。

　　“幽冥戒颤，红鸾星动，真爱降临。你的真爱会在你生死存亡关头与你的幽冥戒发生共鸣，救你于水火之中。”

　　幽冥戒。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那枚幽蓝色的扳指戴在拇指上。

　　原来它叫幽冥戒。

　　他以前都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取不下来。只知道别人看到它就害怕。只知道它有时候会发烫。像活着一样。

　　真爱。

　　会有人在生死关头来救他吗。

　　谁会来救他呢。

　　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记得他。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他是个灾星。是个小乞丐。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谁会来救他呢。

　　那个姐姐吗。

　　那个给他喝野菜汤的姐姐吗。

　　她跑了呀。她不要他了呀。她明明说了“在吧”。结果第二天就不见了。她是个骗子。大骗子。骗子怎么会来救他呢。

　　没有人会来的。

　　小石头闭上眼睛。

　　什么幽冥戒颤。什么红鸾星动。什么真爱降临。

　　都是骗人的。

　　怎么会有人爱他。

　　真爱在哪里呢。一次都没有出现过。他被琴魔抓走的时候没有。他在街上要饭的时候没有。他饿得肚子咕咕叫缩在破庙角落里的时候没有。

　　现在也没有。

　　不会有的。

　　他的手在发抖。那枚幽蓝色的扳指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旁边那个小女孩突然动了一下。嘴里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像小猫叫。她在叫娘。小石头听到那个声音。心都要碎了。他想伸手去碰碰她。告诉她别怕。但他自己的手都被绑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琴师念完了石壁上的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

　　他转过身。看向祭台。看向小石头。

　　“小家伙。醒着呢？”

　　小石头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洞顶。不看琴师。

　　琴师笑了。走过来。蹲在石板旁边。伸手摸了摸小石头的头发。手指凉冰冰的。像死人的手。

　　“怕不怕？”

　　小石头不说话。

　　“不怕就好。不怕就不会那么疼。”琴师从袖子里摸出那把匕首。刀刃在烛光下亮得刺眼。“老夫手艺很好的。一刀下去。你连叫都来不及叫。就完了。就跟睡着了一样。”

　　琴师站起来。把匕首举到眼前。用袖子擦了擦刀刃。

　　“等老夫把你的小肥肠做成琴弦。断魄怨就能练到第七层了。到时候老夫就是元婴修士了。元婴啊小家伙。你帮了老夫一个大忙。老夫会记住你的。”

　　他笑了。嘴角咧到耳根。

　　小石头闭上眼睛。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会有人来的。

　　不会有人来的。

　　他信了。

　　匕首举起来了。

　　烛光在刀刃上跳。琴师的手很稳。一点都不抖。他练了几十年了。从杀第一只羊羔开始。他的手就不会抖了。眼睛里甚至带着一丝温柔。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小家伙。别怕。很快的。”

　　小石头闭着眼睛。浑身僵硬。嘴唇在抖。睫毛在抖。整个祭台都在跟着他抖。他咬紧牙关。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小。不会有人来的。不会有人来的。不会有人来的。

　　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没人要。没人疼。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死了就死了呗。死了就不用到处跑了。不用睡破庙了。不用饿肚子了。不用被人当成灾星赶走了。

　　挺好的。

　　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头。嗯。挺好的。

　　但眼泪还是从闭着的眼睛里挤出来了。

　　匕首往下落。

　　铮——！！！

　　不是琴声。是铁器碰撞的声音。什么东西从洞口的暗处飞出来。又沉又快。带着风声。哐当一声砸在琴师的手腕上。

　　琴师惨叫了一声。匕首脱手飞出去。叮叮当当滚到墙角去了。他的右臂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垂下来。整条胳膊都歪了。袖子上破了一个口子。血渗出来。黑色的大氅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