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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魔修打魔修? 她低头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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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那几根黑色羽毛。从巷子里捡的。从琴师大氅上削下来的。她把羽毛举高。月亮这时候从云后面露出半张脸。月光照在羽毛上。油亮亮的。反射出一层暗暗的光泽。
等等。
这羽毛不对劲。
她凑近了看。羽毛的根部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的。又像是被某种力量浸透过的。那种纹路她见过。以前在蜀山派的藏经阁里。有一本讲魔修法器的书。书里画着各种被魔气浸染过的东西。上面的纹路就长这样。
魔气。
这羽毛上附着魔气。
云水慕脑子里嗡了一下。不对。不对不对不对。琴师身上怎么会有魔气?琴师修的不是正道功法吗?弹琴的修士一般都是清修。走的是以音入道的路子。就算修了邪功。那也是邪修。邪修和魔修是两个概念。魔修修的是魔气。身体里流淌的是魔力。跟正道灵力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这羽毛上的纹路。分明是被魔气反复浸染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形成的。
琴师是魔修?
一个弹琴的魔修?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很模糊。像一条鱼从指缝间溜走了。她没抓住。但那个念头的尾巴扫过她的记忆深处。扫出一个词。
琴宗。
云水慕停下了脚步。
琴宗。
她听师父讲过这个故事。蜀山派藏经阁的每一本书她都翻过。但她不敢看琴宗那段记载。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恶心。
琴宗。一个以琴入道的门派。创派祖师据说是个绝世天才。一曲能令百花齐放。一曲能让枯木逢春。多好的开头啊。结果呢。传了几代之后。路子越走越歪。不知道从哪一代宗主开始。他们发现了一种邪法。用人肠做琴弦。能让琴音带着极强的怨气。怨气越重。琴音的杀伤力越大。
刚开始用死人肠子。后来发现死人的肠子怨气不够。得用活人的。活人挣扎得越厉害。肠子里的怨气就越浓。做出来的琴弦音色就越美。
再后来。他们发现光有怨气还不够。还要有悲痛。有忧伤。有恐惧。各种情绪混在一起。像调味一样。调出来的琴弦各有各的味道。
琴宗从一个名门正派。变成了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后来呢。
后来琴宗被灭了。
被谁灭的?
云水慕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段记载她反反复复看过很多遍。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那个名字。
韩顺宁。
魔尊韩顺宁。
三千七百多年前。韩顺宁大概十七八岁的时候。他的修为刚有起色。在魔域勉强算个角色。但还不是魔尊。他爹爹还活着。他爹才是当时的魔尊。
但韩顺宁这个人吧。从小就疯。
他听说琴宗的事情之后。一个人。单枪匹马。没有带一兵一卒。跑进了琴宗的老巢。
琴宗上上下下三百多口魔修。被他杀了个干干净净。
一个不留。
从宗主到弟子。从长老到杂役。连看门的狗都没放过。
据说那天晚上。琴宗所在的山谷里。琴声响了一整夜。不是琴宗的人在弹琴。是韩顺宁在弹。他不会弹琴。但他把琴宗宗主的脑袋挂在琴上。拿脑袋当拨片。一下一下地拨琴弦。发出的声音比杀猪还难听。但山谷里的魔气被那股声音搅得翻涌不止。方圆百里内的野兽全都跑光了。
第二天天亮。整个琴宗变成了一片废墟。三百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每个人手里的琴弦都被抽走了。韩顺宁把那些用人肠做的琴弦全部烧了。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
从此琴宗从修真界除名。
这是三千七百多年前的事了。
三千七百多年前。
琴宗就已经被灭门了。
那这个琴师是从哪学的断魄怨?他的琴弦是用什么做的?
云水慕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除非。
除非琴宗没有被灭干净。
有人活下来了。带着琴宗的邪法逃出去了。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了这个琴师手上。
可是韩顺宁那个人。做事从来不留后患。他说杀干净。那就是杀干净了。连只蚂蚁都不会放过。
那他怎么会漏掉一个活口呢。
除非韩顺宁那时候还太年轻。修为还不够高。杀红了眼。漏了一个躲在茅坑里或者藏在地窖里的小弟子。那个小弟子长大了。收了徒弟。徒弟又收了徒弟。传到这一代。就是这个琴师。
但三千七百多年了。琴宗的余孽要是真活着。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漏。修真界那些老怪物。鼻子比狗还灵。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云水慕越想越乱。脑袋里嗡嗡的。
算了不想了。先找到小乞丐再说。
她把羽毛攥紧。加快脚步。顺着荒地上的痕迹往前追。地上偶尔能看见几根散落的羽毛。像是从琴师大氅上掉下来的。估计是被音刃削过之后没收拾干净。一路走一路掉。
她顺着那些羽毛往前走。走过一片乱石滩。走过一条干涸的河沟。走进一片矮树林。林子不大。树木稀稀拉拉的。地上全是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羽毛越来越密。说明她走的方向对了。
林子的尽头是一座小山丘。山丘底下有一个洞口。黑黢黢的。像张开的嘴。洞口外面散落着更多的羽毛。还有几根白色的。不是羽毛。是骨头。很小很小的骨头。像是……小动物的。不不不。不是小动物的。
云水慕不敢看了。
她蹲在洞口外面。把铁剑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把铁剑从左手换回右手。手心全是汗。铁剑的柄滑溜溜的。差点脱手。
她深吸一口气。
琴师就在里面。小乞丐也在里面。
她现在是个废人。没有灵力。没有修为。手里只有一把没开过刃的铁剑。
但她必须进去。
她云水慕今天也得进去。
她把铁剑往腰上一别。趴下来。从洞口钻了进去。
里面很黑。很潮湿。有一股腐烂的味道。混着血腥气。让人想吐。
她摸着洞壁往前走。石壁湿漉漉的。滑溜溜的。不知道长了什么苔藓。
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点亮光。
是蜡烛。洞壁上凿了几个小洞。里面放着蜡烛。烛光摇摇晃晃的。把洞壁上的影子照得忽大忽小。
再往前走。洞窟变大了。像一个房间。
然后她看见了。
琴师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古琴横在膝上。手指搭在琴弦上。但没有弹。
他对面是一面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字和图画。密密麻麻的。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琴师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面石壁。嘴里念念有词。
“……断魄第七层……需以稚子之肠……怨气未消之时……弦成……音起……魄断……”
他在读石壁上的字。
云水慕躲在暗处。屏住呼吸。她看见石壁的最上方。刻着两个大字。
琴宗。
这是琴宗留下的遗迹。
三千多年前的琴宗。灭门之前。有人在这里刻下了所有的邪法。
琴师琴宗的遗迹,拿到了琴魔的残卷。
云水慕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云水慕蹲在洞口外面向里面偷窥,没有进去。
不是不敢。是她在想一件事。韩顺宁剿灭琴宗这件事。越想越不对劲。韩顺宁是大魔头啊。魔尊啊。修魔气的。杀人如麻的。他怎么可能突然行侠仗义主动去剿灭一个魔修门派?魔修打魔修?狗咬狗?那也不对啊。修真界谁不知道韩顺宁是什么德行。他连正道门派都懒得打。要不是为了扩张魔域地盘。他连蜀山派都不会看一眼。他会专门跑一趟去灭琴宗?就因为他们用人肠做琴弦?韩顺宁什么时候这么有正义感了?
云水慕想不通。但她没时间想了。洞里有动静。琴师的声音从深处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在念什么东西。声调又低又沉。像念经一样。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她得进去。但不是现在。她现在冲进去就是送死。得等机会。等琴师放松警惕的时候。她攥紧铁剑。把自己缩在洞口外面的岩石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往里看。洞里的烛光摇摇晃晃的。把琴师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大忽小。像个鬼。
她得先找到铁匠的小儿子。老婆婆说铁匠家丢的是最小的儿子。两岁多。话都不会说几句呢。就被这个老东西抓来了。还有其他几个孩子。丢了四个。不知道还有几个活着。她得把他们救出来。至于小石头——不对。韩顺宁。她才不管呢。魔尊死了更好。修真界少一个祸害。琴师把小石头杀了做成琴弦。跟她有什么关系。那是狗咬狗。一嘴毛。她才不救呢。她救的是那些无辜的孩子。那些普通家庭的小孩。不是那个害她修为全失害蜀山派变成冰坨子的仇人。
云水慕在心里把这段话重复了三遍。很用力地重复。好像在说服自己。
好了。不想了。等。
她趴在岩石后面。一动不动。盯着洞口。像一只等着抓老鼠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