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魔尊未婚妻后》羹羊羊

7、酱汁 “小家伙。

　　“小家伙。老夫本来想给你个痛快的。但你这么不听话。老夫改主意了。”他咧嘴笑。露出暗红色的牙床。“老夫要把你活着带回去。慢慢取。慢慢做。让你的每一段小肥肠都在活着的时候变成琴弦。那样怨气更重。琴声更好听。”

　　小石头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琴师站起来。一只手夹起小石头。把他夹在胳膊底下。像夹一个包袱。另一只手抱着古琴。大步往巷子外面走。

　　小石头被夹着。脑袋朝下。脸对着地面。月光照着青石板路。一晃一晃的。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形状。

　　不能就这么被带走。

　　他想起琴师说的那些话。取小肥肠。做琴弦。活着的时候。怨气更重。

　　心口那个位置。噗通噗通地跳。跳得又急又重。

　　他偷偷伸出手。趁琴师不注意。从琴师大氅下摆上。悄悄摸到一根黑色的羽毛。扯下来。攥在手心里。捏得紧紧的。

　　羽毛又滑又软。从他指缝间漏出来一点。又被他在掌心里揉成一团。

　　他不知道扯这个有什么用。但他总觉得。得留下点什么。万一。万一有人来找他呢。万一有人发现这些羽毛呢。

　　琴师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小石头被夹着。颠来颠去。胃里的面条翻涌上来。酸水顶到嗓子眼。他又咽回去了。

　　不能吐。吐了更难受。

　　他迷迷糊糊地想。姐姐现在在哪里呀。姐姐知不知道他被人抓走了呀。姐姐会不会来找他呀。

　　姐姐。

　　小石头把羽毛攥得更紧了。

　　…………

　　另一边。

　　云水慕一路小跑到了大槐树底下。

　　没人。

　　大槐树底下空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风一吹。在地上打转。

　　琴师不在。琴也不在。

　　她站在槐树底下喘气。跑得太急。肺里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儿。她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缓了好一会儿。

　　去哪了呢。

　　这么晚了。一个老头背着琴能去哪呢。

　　她想起琴师白天在大槐树底下弹琴的样子。那时候街上人不多。但也不少。卖菜的。挑担的。来来往往。他就在那儿弹。也没人觉得奇怪。街头艺人凡间到处都是。

　　但一个吃小孩的妖怪。会这么光明正大地在街上弹琴吗。

　　还是说。他根本不怕被人发现。因为他有把握。没人能抓住他。没人能阻止他。

　　云水慕咬了咬牙。

　　她在槐树底下转了两圈。没发现什么线索。又往周围的巷子里钻。一条一条地找。每一条巷子都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踩到水坑里。鞋湿透了。踩到石头上。脚趾头撞得生疼。

　　没有。哪里都没有。

　　该死的。

　　她站在巷口。急得直跺脚。

　　修为没了就是不方便。以前在蜀山派。随便念个寻人咒。方圆百里的活物都在掌控之中。现在靠两条腿跑。靠两只眼睛看。靠一张嘴问。跟个废物一样。

　　不对。废物好歹还能被人扔掉呢。她现在连被扔的价值都没有。

　　云水慕深吸一口气。不能急。急了更找不到。

　　她闭上眼睛。回想今天下午在大槐树底下看到琴师的样子。他的衣服。他的琴。他的手指。他的眼神。

　　他看小乞丐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对。不是随随便便看一个路过的孩子的眼神。是那种……盯上了猎物的眼神。贪婪的。兴奋的。藏不住的。

　　他认识小乞丐。或者。他在找小乞丐。

　　对了。他说过。他在找一个人。一个本该死了却还没死的人。

　　那个人是谁。是小乞丐吗。

　　小乞丐是谁。

　　一个戴着幽蓝指环的孩子。一个长得像韩顺宁的孩子。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

　　云水慕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但她没时间理顺了。她得先找到那个琴师。不管他是不是吃小孩的妖怪。先找到他再说。

　　她睁开眼睛。正打算往更远的巷子走。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滑了一下。

　　低头一看。

　　是一摊酱汁。黑乎乎的。酸臭酸臭的。沿着地面往前淌。一直淌到前面那条巷子的入口。

　　哪来这么多酱汁。

　　云水慕顺着酱汁往前走。拐进那条巷子。

　　然后她愣住了。

　　这条巷子简直像被龙卷风刮过一样。墙壁上全是深深的沟痕。一道一道的。整整齐齐的。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开的。砖头碎渣散了一地。几口大酱缸被劈成两半。酱汁顺着地面流得到处都是。还有一口大酱缸倒在路中间。盖子滚到墙角去了。

　　屋檐上的瓦片掉下来好几块。碎在地上。月光照着那些碎瓦片。白花花的。像一地的牙齿。

　　云水慕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墙壁上的沟痕。

　　切口很平整。很干脆。不是刀砍的。刀砍不出这种切口。也不是剑刺的。剑刺的痕迹不是这个样子的。

　　这是什么造成的。

　　她脑子里冒出两个字。音刃。

　　只有音刃才能造成这种切口。以琴音为刃。以琴弦为弓。弹出来的音波能切开金石。这是琴修的手段。

　　果然是那个琴师。

　　她站起来。继续往里走。巷子尽头是一片狼藉。最后一口大酱缸还立在那里。但缸盖掀开了。缸沿上有一道爪痕。深深的。五道。像是什么东西抓上去的。

　　云水慕趴在缸沿上往里看了一眼。缸底黏糊糊的。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她伸手捞出来。

　　衣角。

　　一块破布。灰扑扑的。上面沾着酱汁和泥土。

　　她认得这块布。

　　这是小乞丐的衣服。

　　今天下午在大槐树底下。小乞丐穿的就是这件衣服。灰白色的。破破烂烂的。袖口还缺了一块。

　　云水慕攥着那块破布。手指收紧。

　　琴师抓走了小乞丐。

　　她把破布塞进袖子里。转身要走。脚底下又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地面上的酱汁里。沾着几片黑色的羽毛。

　　她捡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

　　和大氅上的羽毛一样。也是黑色的。也是那种油亮油亮的质感。但比铁匠铺那根短一些。边缘有点卷。像是被什么切下来的。

　　音刃削下来的。

　　云水慕把羽毛也收好。

　　她站在这片狼藉的巷子里。月光冷冷地照下来。照在那几口破酱缸上。照在那些被切开的墙壁上。照在那一地的碎瓦片上。

　　那个弹琴的老头。他真的在吃人。
　　云水慕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她转身跑出巷子。跑出东街。跑过那个面摊。面摊老板正在收桌子。看到她跑过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已经跑过去了。

　　她跑到铁匠铺门口。门板已经全关上了。她砰砰砰砸门。

　　“大叔！！大叔开门！！！”

　　铁匠拉开一条缝。看到是她。皱了皱眉。“怎么了？”

　　“借把剑。”

　　“什么？”

　　“借把剑！！随便什么剑！！铁剑就行！！不用好！！能砍人就行！！”

　　铁匠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转身从墙上摘下一把铁剑。没开过刃的。沉甸甸的。递给她。

　　“姑娘。你到底要干什么？”

　　“杀个东西。”云水慕接过剑。在手里掂了掂。沉。比她以前的灵剑沉多了。但没有灵力的剑。就是一块铁。一块铁也行。总比空着手强。

　　铁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小心点。”

　　云水慕点点头。抱着铁剑跑了。

　　她不知道琴师的老巢在哪里。但她知道。一定不在清河镇里面。丢孩子的事发生了两个月。如果琴师住在镇子里。早被人发现了。

　　城外。一定在城外。

　　她跑到镇子北门。城门已经关了。但城墙不高。她以前可是蜀山派大师姐。翻个墙算什么。虽然现在没有修为了。但身体底子还在嘛。

　　她助跑了几步。扒住墙头。翻过去了。

　　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没时间喊疼了。

　　她站起来。提着铁剑。往城外走去。

　　夜色浓郁。月亮躲进云层后面。什么也看不见。

　　但云水慕的眼睛已经开始适应黑暗了。

　　她竖起耳朵。

　　风声。虫鸣声。远处猫头鹰的叫声。

　　还有。

　　隐隐约约的。

　　很远的。

　　琴声。

　　叮叮咚咚的。断断续续的。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

　　云水慕顺着那个声音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还在疼。肚子还在饿。身上还是脏兮兮的。手里只有一把没开过刃的铁剑。

　　但她走得很稳。

　　云水慕顺着琴声往前走。

　　城外没有路。全是荒草。草叶子刮过她的脚踝。刺刺的疼。月亮躲在云后面。时明时暗。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地里。手里的铁剑沉得要命。换个胳膊拎。换完还是沉。

　　琴声断断续续的。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好像风在跟她开玩笑。她停下来仔细听。好像在东边。往东走一段。又好像在西边。

　　她真想骂人。

　　修为没了连方向感都没了。以前念个追音符。往天上一撒。跟萤火虫似的。自动就带路。现在呢。靠耳朵听。靠眼睛看。靠两条腿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那几根黑色羽毛。从巷子里捡的。从琴师大氅上削下来的。她把羽毛举高。月亮这时候从云后面露出半张脸。月光照在羽毛上。油亮亮的。反射出一层暗暗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