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魔尊未婚妻后》羹羊羊

6、最好的琴弦是羊羔做的 身后脚步声

　　身后脚步声近了。哒。哒。哒。

　　小石头急得满头大汗。眼睛乱扫。墙角。墙角有一排大酱缸。一人多高。靠在墙根底下。挨个排过去。少说也有七八个。有的盖着盖子。有的盖子歪了。酱缸上全是灰。不知道放了多久了。

　　他来不及多想。掀开最后一个大酱缸的盖子。跳进去了。

　　哐当一声。盖子盖上。

　　缸里头又黑又闷。一股子酸臭味儿。不知道以前腌过什么。黏糊糊的。小石头蹲在缸底。抱着膝盖。把自己的喘气声压到最低。

　　心跳声好大。咚咚咚咚咚。跟擂鼓似的。

　　他捂住胸口。想叫心跳小声一点。但心脏不听他的。越跳越响。越跳越快。他觉得琴师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

　　脚步声停了。

　　小石头竖起耳朵。

　　哒哒哒的声音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琴弦被拨动的嗡嗡声。很轻。像蚊子叫。但是整个巷子都在跟着震。嗡嗡嗡嗡。

　　“小家伙。”

　　琴师的声音从巷口传过来。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

　　“老夫知道你在这条巷子里。你的魂魄在抖呢。断魄怨的余韵还留在你身上。老夫顺着琴音就能找到你。”

　　小石头死死咬住嘴不敢出气。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哒。哒。哒。越来越近。

　　第一个酱缸的盖子被掀开了。哐当。

　　“不在这个。”

　　第二个。哐当。

　　“也不在这个。”

　　第三个。哐当。

　　“哎。这些酱缸可真臭啊。”

　　小石头缩在最后一个酱缸里。眼睛瞪得大大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的耳朵听得见一切。他听见琴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见第四个酱缸的盖子被掀开又盖上。听见第五个。

　　第六个。

　　第七个。

　　每一个盖子掀开的声音都像在他心上砸了一下。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第八个。

　　也就是他躲的这个。脚步声停在了外面。

　　小石头能听见琴师的呼吸声。就在头顶。隔着一层缸盖。他甚至能听见琴师衣服摩擦的声音。那件黑色的大氅。领口镶着黑色羽毛的大氅。

　　琴师的手放在了缸盖上。

　　小石头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停了。

　　缸盖没有掀开。

　　琴师在外面笑了。笑声从缸盖缝隙里漏进来。飘飘忽忽的。

　　“小家伙。你知道吗。老夫得到了一卷残卷。两千多年前的。琴魔的残卷。”

　　他轻轻拍着缸盖。像拍一个熟睡的小孩的头。

　　“老夫苦修了三十年啊。三十年。终于练成了断魄怨。残卷上说。只有心中充满悲痛忧伤的幼儿。才会与这曲子产生共鸣。他们的魂魄是脆弱的。像刚做好的琴弦。一拨就颤。”

　　琴师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像在哄孩子睡觉。

　　“老夫花了好多年寻找这样的孩子。太难找了。那些普通的小孩。听到断魄怨跟没听到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老夫找啊找。找到了几个。做了琴弦。确实好用。比羊羔的小肥肠好用多了。”

　　他的手指在缸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但还不够强。断魄怨的最高境界。要用最悲最痛的那个孩子的小肥肠才行。残卷上说。那样的孩子练成的琴弦。弹出来的断魄怨。威力堪比大乘期修士的一击。大乘期啊小家伙。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老夫现在只是个金丹。金丹啊。如果能练成那样的琴弦。老夫就能直接跳到元婴。甚至化神。”

　　缸盖微微动了一下。

　　小石头在黑暗中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指节发白。指甲掐进肉里。疼。但不敢出声。

　　“老夫找了你三年。”

　　琴师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点情绪的波动。不是愤怒。是兴奋。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要释放出来的兴奋。

　　“三年前老夫路过一座破庙。随手弹了一曲。那些孩子们都没有反应。但是今天，唯独你。唯独你抱着头尖叫。疼得在地上打滚。”

　　“这三年。老夫一直在找你这种上好的琴弦材料。一把琴弦用到发白发脆也不舍得换。因为老夫知道。只有你。只有你做出来的琴弦。才能让老夫的断魄怨大成。”

　　“清河镇丢小孩的事。那是老夫干的。但很失望。那些普通孩子不配做老夫的琴弦。”

　　当然，小石头只是路过，并不是特地过来。

　　“你还记得吗。今天下午在大槐树底下。老夫弹了断魄怨。老夫就是弹给你听的。整个清河镇那么多人。只有你一个人有反应。只有你一个人抱着头疼得打滚。”

　　“就是你。没有错了。就是你。”

　　缸盖被拍得啪啪响。

　　“出来吧。小家伙。老夫保证不弄疼你。很快的。跟杀小羊羔一样快。一刀划开。伸手进去。一拉就出来了。你连叫都来不及叫。就完了。就跟睡着了一样。不疼的。真的不疼的。”

　　小石头在缸底拼命往后缩。但他的后背已经贴上了缸壁。无处可退。

　　为什么。

　　他在心里问。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

　　琴师的手终于不耐烦了。

　　缸盖被掀开了。

　　月光照进来。照进大酱缸的瞬间。小石头看见琴师的脸。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嘴角咧开。露出暗红色的牙床。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黑的。像两个洞。

　　“找到你啦。”

　　小石头大叫。

　　琴师伸手。

　　就在这一刻。

　　愤怒。恐惧。绝望。委屈。所有的情绪全部涌上来。像洪水冲破堤坝。小石头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只觉得左手拇指上的扳指突然发烫。烫得像是烙铁贴在皮肤上。

　　一股力量从他身体里冲出去。把他的鼻涕糊了一脸。

　　琴师被震退了三步。

　　他站稳了。脸上没有惧色。反而笑了。笑得更大声了。笑声响彻整条巷子。惊飞了屋顶上几只乌鸦。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啊小家伙。你有修为。你有修为对吧。你体内的力量被封印了。但是断魄怨把你的封印震松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癫狂地笑着。手指猛地拨动琴弦。

　　铮……！！！

　　一道音刃从琴弦上飞出。划过墙壁。留下一道深深的沟痕。砖头碎了一地。

　　小石头抱着头蹲在缸底。浑身发抖。

　　铮铮铮……！！

　　三道音刃齐发。两个大酱缸被劈成两半。酱汁流了一地。酸臭味弥漫整条巷子。

　　琴师往前走了几步。手指在琴弦上乱拨。音刃到处乱飞。左边划破墙。右边砍断柱子。屋檐上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小家伙。你出来呀。老夫看到你啦。你就躲在那最后一个缸里。出来嘛。别躲啦。”

　　小石头惊恐地抬头。

　　琴师的脸从缸口露出来。那张狞笑的脸。被月光照得惨白。嘴角的弧度几乎咧到了耳根。

　　“找到你啦。”

　　琴师的爪伸下来。

　　十指如钩。指甲又长又尖。泛着黑色的光泽。

　　小石头闭上眼睛。

　　救命。

　　谁来。

　　救救我。

　　音刃在巷子里乱飞。

　　铮铮铮……！！！

　　每一道音刃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墙壁被划出一道道深沟。砖头碎渣四处飞溅。酱缸一个接一个炸开。酸臭的酱汁溅得到处都是。小石头蹲在最后一个大酱缸里。抱着头。浑身发抖。闭着眼睛等死。

　　但那一爪子没落下来。

　　铮……！！！

　　又一道音刃从琴师耳边飞过去。擦过他的大氅领口。几片黑色羽毛被削下来。飘飘悠悠地落在小石头面前。

　　琴师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根羽毛。骂了一句脏话。收回爪子。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破琴。”他抱着古琴。手指在琴面上按了按。琴弦还在嗡嗡地颤。“一到关键时候就不听使唤。”

　　琴弦又颤了一下。一道音刃偏了方向。把旁边一堵矮墙削掉了一个角。哗啦一声。墙塌了一半。

　　琴师脸色很难看。他咬着牙。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拨了几下。像是在调音。又像是在压制什么。琴弦嗡嗡嗡地响个不停。整条巷子都在跟着震。小石头的耳朵里全是那种声音。又尖又细。像有人拿针扎他的耳膜。
　　琴师终于把琴稳住了。他吐了口气。把那几根被削掉的羽毛捡起来。揣进袖子里。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直接揪住了小石头的后领。

　　“跟老夫走。”

　　小石头被从酱缸里提溜出来。脚离了地。他拼命蹬腿。踢在琴师小腿上。琴师纹丝不动。他又张嘴去咬琴师的手腕。一口下去。满嘴都是咸味儿。

　　琴师嘶了一声。胳膊一甩。把小石头摔在地上。

　　“你再闹。老夫现在就取你的小肥肠。”

　　小石头摔得屁股生疼。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但他没哭出声死死瞪着琴师。

　　琴师蹲下来。那张老脸凑得很近。近到小石头能闻见他嘴里的味道。一股烂叶子混着生肉的腥味儿。让人想吐。

　　“小家伙。老夫本来想给你个痛快的。但你这么不听话。老夫改主意了。”他咧嘴笑。露出暗红色的牙床。“老夫要把你活着带回去。慢慢取。慢慢做。让你的每一段小肥肠都在活着的时候变成琴弦。那样怨气更重。琴声更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