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魔尊未婚妻后》羹羊羊

13、黑色的小龙 但她不能让

　　但她不能让他误会。不能让他抱着这种希望。她修的是无情道。她的道心不允许她动情。一旦动情。修为全废。不对。她已经修为全废了。但道心还在。只要道心还在。她就能重新修回来。如果连道心都破了。她就真的完了。

　　而且他是韩顺宁啊。

　　就算他不记得了。他也是韩顺宁。

　　那个一掌打碎她丹田的韩顺宁。

　　那个把她从天上打到凡间的韩顺宁。

　　那个把整座蜀山冻成冰坨子的韩顺宁。

　　她怎么能对一个这样的人动心呢。

　　哪怕他此刻蹲在她面前。耳朵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像一只求抚摸的小狗。

　　不能。绝对不能。

　　云水慕深吸一口气。看着小石头。声音放得很平。很淡。

　　“小石头。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呀？”小石头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期待。像一颗快要爆炸的烟花。

　　“我修的是无情道。”

　　小石头眨了眨眼。“无情道？那是什么呀？”

　　“就是——不能动情的道。我修炼的功法叫无情诀。从我拜入蜀山派第一天起。师父就告诉我。修无情道的人。不能对任何人动心。不能喜欢任何人。不能跟任何人结成仙侣。一旦动了情。道心就破了。修为就废了。”

　　小石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慢慢地。像蜡烛油一样。一点一点地淌下来。他的眼睛还亮着。但那种亮不一样了。刚才的亮是烟花。现在的亮是眼泪。

　　“可是……姐姐你不是已经没有修为了吗？”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修为可以重修。道心不能破。”

　　“那……那你不喜欢我吗？”

　　云水慕张了张嘴。想说“不喜欢”。

　　她想说“你是魔尊你是韩顺宁你是我的仇人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但她也说不出来。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不能喜欢你。”

　　这就够了。

　　小石头的眼泪掉下来了。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掉在他那双脏兮兮的手背上。他没有擦。就让它流。

　　“可是。”他的声音在抖。拼命忍着不哭出声。“可是幽冥戒都亮了。红鸾星都亮了。这是上天安排的。上天安排的最大。”

　　“上天安排的不一定是对的。”

　　“就是对的。”小石头倔强地摇头。眼泪甩出去。落在云水慕的手背上。温热的。“就是对的。你就是我的真爱。我不信你修什么无情道。我不信你不能喜欢我。我不信。”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一个“不信”几乎是气音。说完他自己都信了。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但没有发出声音。

　　云水慕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乱糟糟的。上面还沾着草叶子。她伸出手。想帮他拿掉那片草叶子。手指伸到一半。停住了。缩回去了。

　　不能心软。

　　心软就是破道心。

　　她把手藏到身后。攥成拳头。

　　洞窟里很安静。只有小石头压抑的抽泣声。和洞顶缝隙里透进来的风声。呜呜的。像谁在叹气。

　　过了很久。小石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的泪痕一道一道的。他看着云水慕。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姐姐。汤好喝吗。”

　　云水慕愣了一下。“……好喝。”

　　“那就好。”他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我以后还给你煮。”

　　“我说了我修无情道——”

　　“我知道呀。你说了呀。我又没让你喜欢我。”小石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铜锅端起来。倒掉锅里剩下的汤渣。“我煮我的汤。你喝你的汤。跟无情道有什么关系嘛。”

　　他背对着云水慕。声音闷闷的。

　　“你喜不喜欢我。那是你的事。我要不要对你好。那是我的事。”

　　云水慕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小石头背对着云水慕洗碗。动作很慢。一个碗洗了半天。手指在碗沿上来回摩挲。铜锅被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云水慕靠在石壁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没说错。都是实话。但看着小石头那个样子，心里就是不舒服。

　　碗终于洗完了。小石头把铜锅和碗叠在一起，放在供桌上。转过来。脸上已经擦干净了。但眼睛还是红的。鼻头还是红的。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

　　“姐姐。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呀？”

　　又来了。

　　云水慕叹了口气。“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是我根本不会喜欢任何人。我修无情道两百年了。这两百年里我对谁都没有动过心。不管是师兄师弟。还是别的门派的俊杰。我一个都没动过心。我怎么可能对你动心呢。”

　　“可是你对我好呀。你给我喝汤。你还回来救我。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救我呀？”

　　“那是……那是做人基本的良心。”云水慕别开脸。“换成任何一个小孩被琴师抓走了我都会救的。跟你没关系。”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伤人。但她不能不说。她怕小石头还抱着希望。不能给希望。给了就是害他。

　　小石头站在供桌前。手里攥着那口铜锅的锅沿。指甲都掐白了。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冷。是太伤心了压不住了。

　　“我没有修为。”他的声音变得很奇怪。不像在说话。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我可以修有情道。你修为也没了。你也重修嘛。我们一起修。不行吗。”

　　“我不会呀。我师父没教过我。我只会无情诀。”云水慕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对你真的没有任何男女之情。我心中只有修道长生。从两百年前拜入蜀山派那天起。我的目标就是飞升成仙。不是跟谁结成仙侣。你明白吗。”

　　小石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拇指上的扳指。那枚扳指安安静静的。幽蓝色的光泽一动不动。

　　“你骗人。”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没骗你。”

　　“你就是骗人。”他的声音大了一点。带着哭腔。“你心里有我的。你不承认。你骗人。你骗人。”

　　云水慕不说话了。跟一个伤心的小孩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她闭上眼睛。靠在石壁上。打算等他哭完再说。

　　但她没等到他哭完。

　　她先听到了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震动。从地面底下传上来的。脚下这片土地在抖。碎石在地上跳。洞壁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小石头不见了。

　　站在供桌前的是一个黑色的东西。很大。把整个洞口都堵住了。那个东西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鳞片一片一片的。密密匝匝。从头顶一直铺到尾巴尖。它的头上长着两只角。角是黑色的。弯弯曲曲的。像两把弯刀。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窄窄的。像两把锋利的刀片。它张开嘴。露出两排尖尖的牙齿。每一颗都跟匕首似的。

　　一条龙。

　　一条小黑龙。

　　说是小黑龙。但也比小石头的人形大了好几倍。它的身体把洞窟塞得满满当当。尾巴卷曲着盘在祭台上。把石板压碎了。碎石头哗啦啦掉了一地。它的背脊蹭着洞顶。鳞片刮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云水慕整个人贴在石壁上。动不了。不是不想动。是腿软了。她虽然修了二百年无情道。自认为什么场面都见过。但她没见过龙。龙这种生物在修真界都快绝种了。蜀山派几千年历史。藏经阁里关于龙的记载只有薄薄几页纸。上面写的都是传说。什么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什么龙是上古神兽。什么龙的一身都是宝。她以为那些都是骗人的。

　　不是骗人的。

　　真的有龙。

　　而且就在她面前。

　　而且这条龙————是从小石头变的。

　　那条黑色的小龙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啸。那声音又高又尖。像金属刮过玻璃。又像狂风穿过峡谷。

　　嗷——！！！！

　　声音在洞窟里来回撞击。石壁上的裂缝被震得更大了。碎石哗啦啦往下掉。云水慕抱着头缩在石壁根底下。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她旁边。差一点就砸到她的脚。

　　洞窟要塌了。

　　小龙还在嚎。尾巴甩来甩去。扫过洞壁。一整片石壁被扫塌了。石头哗啦啦滚下来。堵住了半个洞口。它的尾巴尖扫过供桌。供桌碎了。铜锅和碗飞出去。哐当哐当砸在地上。铜锅滚了两圈。碗碎成了三瓣。

　　云水慕趴在地上。拿手臂护住头。碎石砸在她背上。疼得她直吸气。

　　“小石头！！小石头你冷静一点！！洞要塌了！！！”

　　小龙听到她的声音。金色的竖瞳转向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理智。全是混乱的、翻滚的情绪。悲伤。愤怒。委屈。不甘。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它又嚎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