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魔尊未婚妻后》羹羊羊

14、一条会毁坏庄稼撞塌房子的黑龙 小龙听到她

　　小龙听到她的声音。金色的竖瞳转向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理智。全是混乱的、翻滚的情绪。悲伤。愤怒。委屈。不甘。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它又嚎了一声。

　　这次嘴巴对着洞口。声浪冲出去。把洞口的碎石堆冲开了一个缺口。外面的光线涌进来。刺得云水慕睁不开眼。

　　小龙的尾巴又是一甩。这回扫到了洞窟中央那根石柱。石柱本来就被音刃砍出了好几道口子。这一尾巴下去。石柱断了。上半截砸下来。轰的一声。碎石和灰尘漫天飞舞。云水慕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洞窟顶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从洞壁一直延伸到洞顶中央。裂缝在扩大。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骨头在断裂。更多的碎石往下掉。大块大块的。有的比她的脑袋还大。

　　得出去。不出去会被埋在里面。

　　云水慕爬起来。腿还在抖。但能跑了。她往洞口的方向冲。绕过小龙的身体。她的铁剑还插在琴师胸口。经过的时候她顺手拔了出来。琴师的尸体被带得翻了个身。胸口那个洞又涌出一股黑血。她没看。抓着剑继续跑。

　　跑到洞口。回头看了一眼。

　　小龙还站在原地。不对。它没有站。它的四条腿在发抖。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它趴下去了。巨大的身体砸在地上。又是一阵震动。它的头埋在两只前爪中间。金色的竖瞳闭上了。眼泪从眼角滑出来。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流。那些眼泪很大颗。每一颗都有花生那么大。掉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它不是要毁掉洞窟。它控制不住自己。它的情绪太强烈了。强烈到身体承受不住。现了原型。原型的力量又太大。大到自己控制不了。

　　它在哭。

　　一条龙在哭。

　　云水慕站在洞口。一只手扶着石壁。一只手握着铁剑。看着那条趴在地上流泪的小黑龙。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走吧。快走。洞要塌了。你救不了它。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但她没走。

　　她骂了自己一句。跑回去了。

　　跑回小龙身边。伸手摸了摸它脸上的鳞片。鳞片很凉。很滑。像摸到一层冰。但鳞片下面的皮肤是热的。像发烧了一样烫。

　　“小石头。你听我说。你能变回去的。你之前不是变回去过吗。你冷静一点。深呼吸。吸气。引气入体，呼气。吸气。呼气。”

　　小龙抬起眼皮。金色的竖瞳看着她。瞳孔在微微颤抖。它的嘴巴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呜咽。不像龙叫。像受伤的小狗在哼唧。

　　然后它闭上了眼睛。身体开始缩小。

　　黑色的鳞片一片一片地收回去。先是尾巴。然后是身体。然后是四肢。然后是头。缩小。缩小。再缩小。像一块冰在融化。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那条塞满整个洞窟的小黑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小石头。光着身子缩在地上。浑身是汗。脸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小石头变回来了。

　　云水慕脱了自己的外衫。盖在他身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他的身体轻得吓人。像一捆干柴。她搂着他往外走。走到洞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洞窟彻底塌了。碎石和泥土把整个洞填得严严实实。琴师的尸体被埋在了下面。那把断了弦的古琴也是。

　　云水慕没回头。她扶着小石头。一步一步走到洞外。走到阳光下。走到一棵大树底下。把他放在树根旁边。

　　小石头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喘着粗气。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看着云水慕。眼神很茫然。像刚睡醒。又像做了一场大梦。

　　“姐姐。”他的声音很哑。“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

　　“三个月前。我从天上掉下来。就是我这个样子的。一条龙。黑色的。我掉在一个村子外面。把庄稼压坏了一大片。还把一户人家的房子撞塌了。屋顶都飞了。人家在吃饭呢。房顶没了。那家人吓得直哭。”

　　他停了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嘛。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就趴在地上。不敢动。后来不知怎的我又变回人了。那个村子的村民一开始都怕我。躲着我。后来发现我就是个小孩。什么力量都没有。他们就不怕了。他们骂我是灾星。拿扫帚赶我。用石头砸我。我跑了。跑了好远。跑到一个破庙里。住了下来。”

　　他看着云水慕。眼神里全是无助。

　　“姐姐。我真的是灾星。我走到哪里。哪里就倒霉。我毁了人家的庄稼。撞了人家的房子。现在还弄塌了一个山洞。我是不是……我是不是就不该活着呀。”

　　云水慕没说话。她在小石头身边坐下来。靠着同一棵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

　　她把手放在小石头的手背上。没有握。就是放着。

　　小石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一眼云水慕的脸。

　　“姐姐。你刚才说你不喜欢我。”

　　“嗯。”

　　“那你为什么摸我的手。”

　　“我没有摸。我就是放着。”

　　“……哦。”

　　小石头低下头。看着那只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地把自己的手翻过来。让云水慕的手落进他的掌心里。

　　他没有握。就是托着。

　　阳光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暖洋洋的。

　　小石头吸了吸鼻子。

　　几天后。

　　小石头跟着云水慕走。

　　从塌掉的山洞往南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进了清河镇。镇上的气氛变了一点。街上的人多了一些。几个小孩在巷口踢毽子。爹娘在旁边看着。虽然还是看得紧。但至少敢让孩子出门了。丢孩子的事大概传开了。琴师死了的消息也传开了。不知道是谁传的。反正镇上的大人们脸上那种紧绷的表情松了一点。

　　云水慕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她的伤还没全好。走快了胸口就疼。腰侧那个伤口倒是结痂了。小石头缠的那个死结还绑在上面。布条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了。她也没拆。懒得拆。

　　小石头跟在后面。落后两三步。走得很小心。不敢离太近。怕姐姐嫌他烦。又不敢离太远。怕跟丢了。他低着头。踢着路上一颗小石子。脚尖把石子往前拨。拨一下。走两步。再拨一下。

　　上天安排的缘分就是还有希望。

　　小石头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嚼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翘到一半又压下去了。不行。不能笑。姐姐说了她修无情道。她不喜欢他。现在不喜欢。以后呢。以后说不定就喜欢了呀。他以前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现在不也知道了吗。以前没有名字。现在不也有了吗。事情总会变的嘛。

　　他们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幽冥戒都亮了。红鸾星都亮了。这不是他编的。是真的亮了。姐姐也看到了。她没有否认这个。她只是说她修无情道。她没有说幽冥戒是假的。没有说红鸾星是假的。没有说他们不是天定的缘分。她只是说她不能喜欢他。

　　不能。和不是。不一样。

　　小石头把那颗小石子踢到了路边。石子骨碌碌滚进水沟里。扑通一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云水慕的背影。灰扑扑的白衣裳。头发用一根草绳随意扎着。走路的时候衣摆在腿边晃来晃去。

　　高贵冷艳的仙子。

　　他在心里给云水慕安了这么一个词。高贵冷艳。他从哪学来的这个词。不记得了。但用在这里刚刚好。姐姐就是高贵冷艳的仙子。以前是蜀山派大师姐。修真界翘楚。金丹修士。差一步就元婴了。而他呢。他是什么。他是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妖怪。一条会毁坏庄稼撞塌房子的黑龙。一个连凡人都敢拿扫帚赶的灾星。

　　姐姐对他不屑一顾。太正常了。

　　谁会喜欢一个灾星呢。

　　小石头的心揪了一下。揪完又松开了。没事。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喜欢。他以前还不会煮汤呢。现在不也会了吗。他以前连野菜和毒草都分不清。现在不是能煮出一锅能喝的汤了吗。他以前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现在至少知道自己是一条黑龙了嘛。虽然这个知道还不如不知道。

　　他加快了两步。跟得近了一点。又退回去半步。不能太近。太近了姐姐会烦。也不能太远。太远了万一姐姐拐个弯他没跟上怎么办。

　　他们是天定的缘分。但他如果不跟紧。这缘分说不定就从指缝里溜走了。就像他以前在街上要饭的时候。有时候碗里好不容易有人扔了一个铜板。他没看住，铜板滚走了。他没来得及捡。就没了。

　　缘分也是一样的。得抓住。抓得紧紧的。不能放手。

　　小石头攥了攥拳头。大拇指上的扳指硌了一下他的手指。硬邦邦的。凉丝丝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