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魔尊未婚妻后》羹羊羊

12、幽冥戒 小石头把他

　　小石头把他们都挪到了一起。又从洞壁上扯下几块挂着的布帘子。盖在孩子们身上。

　　做完这些。他跑回云水慕身边。蹲下来。看了看她腰侧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但伤口还没合上。他撕下自己衣服上还算干净的一块布。笨手笨脚地缠在云水慕腰上。缠了好几圈。打了个死结。

　　“姐姐。疼不疼？”

　　“你说呢。”

　　“那……那我轻点。”他又紧了紧那个死结。明明越紧越疼。

　　云水慕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没骂他。她睁开眼睛。看着小石头。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看着他皱成一团的小脸。看着他左眼尾那颗痣。

　　韩顺宁。

　　你是韩顺宁啊。你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尊啊。你怎么回事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怎么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你怎么会被一个好像还不到金丹期的琴修欺负成这样。你怎么会用自己衣服给我包扎伤口。你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担心的。害怕的。像一只怕被主人丢掉的小狗。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小石头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姐姐。你刚才好厉害。你一个凡人。打一个金丹。你居然打赢了。”

　　“闭嘴吧你。”

　　“哦。”他闭嘴了。但过了两秒又开口了。“姐姐。我叫小石头。我给自己起的名字。好听不？”

　　云水慕没说话。

　　小石头也不在意。他蹲在云水慕身边。仰头看着洞顶缝隙里的红光。那颗红鸾星还在天上亮着。红彤彤的。把整个洞窟都染成了暖色。

　　他偷偷笑了一下。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云水慕闭着眼睛嘟囔。

　　“没什么。”小石头把那条破布又紧了紧。“姐姐你休息吧。我看着你。”

　　云水慕想说你一个小孩看着我有什么用。但她实在太累了。累得连嘴都不想张了。她靠在石壁上。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胸口的疼痛渐渐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闷闷的感觉。意识开始模糊。像沉入一片温暖的水里。

　　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小石头在跟那个穿红肚兜的小女孩说话。

　　“别怕别怕。姐姐把坏人打死了。等一下我就带你们出去。你们娘亲还在家里等你们呢。”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不像是魔尊的声音。

　　她沉沉睡去了。

　　云水慕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不对。不是天亮。是洞窟外面的阳光从岩石缝隙里照进来。一束一束的。金黄色的。照在石壁上。照在琴师的尸体上。照在那把断成两半的古琴上。

　　琴师的尸体已经硬了。趴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胸口那个洞被铁剑捅穿的地方周围一圈黑紫色的瘀血。看着怪吓人的。

　　云水慕别开脸。不看。

　　她动了一下。胸口还是疼。但比昨天好多了。天丝铠甲确实管用。师父没骗她。腰侧的伤口被什么东西裹住了。她低头一看。一块灰扑扑的破布条。系了个死结。打得乱七八糟的。一看就是小孩的手艺。

　　小石头呢。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洞窟里空荡荡的。祭台上那几个孩子不见了。

　　“姐姐！！你醒了！！！”

　　小石头从洞口钻进来。怀里抱着一堆东西。野草。蘑菇。还有几根细竹竿。他跑过来蹲在云水慕面前。把那堆东西往地上一放。伸出脏兮兮的手摸了摸云水慕的额头。

　　“不烫啦。昨天你睡着的时候可烫了。跟火炉子似的。吓死我啦。”

　　云水慕拍开他的手。“那几个孩子呢。”

　　“送回去啦。”小石头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口小铜锅。正是云水慕之前留在破庙里的那口。他把锅架在两块石头中间。底下塞了干柴。拿火折子点了。火苗舔着锅底。噼里啪啦地响。

　　“你天亮以后一直不醒嘛。我就先把孩子们背出去了。一个个背的。洞外面有个村子。我把孩子们放在村口。看着有人把他们领走了才回来的。那个穿红肚兜的小女孩她娘抱着她哭得可大声啦。我在旁边看着都想哭。”

　　他往锅里倒了水。把野菜和蘑菇掰碎了扔进去。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小撮盐。小心翼翼地撒进去。那盐粒还是从他裤腿缝里抠出来的。不知道攒了多久了。

　　“你哪来的盐？”

　　“上午在村里讨的呀。我跟一个大婶说我姐姐受伤了要喝汤。大婶就给了我一撮盐。还给了我一块饼呢。我吃了一半。给你留了一半。”

　　他从袖子里又摸出半块饼。掰成小块。泡进汤里。饼是粗粮做的。硬邦邦的。泡了汤更糊了。但那香味飘过来。云水慕的肚子叫了一声。

　　小石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姐姐你等等啊。马上就好。”

　　云水慕靠在石壁上。看着小石头忙前忙后。他蹲在锅前面。拿两根细竹竿当筷子。在锅里搅来搅去。嘴里还呼呼地吹气。火光照在他脸上。红扑扑的。他左眼尾那颗痣在火光里一跳一跳的。

　　他的手已经恢复正常了。五根手指短短的。指甲圆圆的。上面还沾着泥。看不出半点魔爪的样子。那枚扳指也变回了幽蓝色。安安静静地戴在他拇指上。一动不动。

　　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汤煮好了。小石头舀了一碗。端过来。蹲在云水慕身边。拿竹竿做的筷子夹了一块泡软的饼送到她嘴边。

　　“姐姐张嘴。啊——”

　　云水慕看着他。没张嘴。

　　“我自己喝。”她伸手去接碗。

　　小石头把手缩回去了。不给她。

　　“你受伤了嘛。不能动。我喂你。”

　　“我伤的是胸口。又不是手。”

　　“那也不行。姐姐你乖嘛。张嘴。啊——”

　　云水慕想骂人。但她实在太饿了。而且那碗汤闻着确实香。她犹豫了一下。张开嘴。小石头把饼喂进她嘴里。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她一勺一勺地喝。一碗汤喝完了。小石头又去盛了一碗。

　　第二碗喝完。云水慕的胃里终于有了一点暖意。她舒了一口气。靠回石壁上。

　　小石头把锅碗收好。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一丝笑，甜丝丝的。像偷吃了蜜糖。

　　云水慕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看什么看。”

　　“看姐姐呀。”小石头笑嘻嘻的。“姐姐好看。”

　　云水慕翻了个白眼。这话他之前就说过了。在破庙里。他也这么说的。那时候她以为他就是个嘴甜的小乞丐。现在嘛。她知道了。他根本不是小乞丐。他是魔尊。但他自己不知道。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他以为自己就是个要饭的小孩。一个会煮野菜汤会给姐姐包扎伤口会背陌生小孩回家的要饭的小孩。

　　这太荒谬了。

　　她活了二百年。修了二百年的无情道。见过无数荒唐事。但没有一件比眼前这个更荒唐。

　　魔尊韩顺宁在给她煮野菜汤。

　　魔尊韩顺宁在喂她吃饭。

　　魔尊韩顺宁说姐姐好看。

　　她闭上眼睛。不想看了。看了脑子疼。

　　小石头见她不说话了。又往她身边挪了挪。挨着她坐着。肩膀靠着她的手臂。小小的身体暖烘烘的。像一只小炉子。

　　“姐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羞涩。

　　“嗯。”

　　“我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

　　云水慕睁开眼睛。偏头看他。他的耳朵尖红红的。眼睛盯着地面。手指在地上画圈圈。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画得乱七八糟的。

　　“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应该做的？”

　　小石头咬了咬嘴唇。耳朵更红了。红得快要滴血。他鼓了好大的勇气才抬起头。看着云水慕的眼睛。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姐姐。你知道幽冥戒吗？”

　　“不知道。”

　　“就是我这个。”他举起左手。把那枚扳指给她看。“它昨天变红了。红鸾星也亮了。你看到没有？从洞顶缝隙里照进来的红光。那就是红鸾星的光。”

　　云水慕想起来。昨天确实有一道红光。从小石头身上透出来。整个洞窟都变成了暖色。她那时候忙着打架。没多想。现在想想。那道光确实不对劲。不是普通的光。

　　“然后呢。”

　　“然后——”小石头深吸一口气。好像要把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幽冥戒颤。红鸾星动。真爱降临。姐姐。你就是我的真爱。上天安排的。最大的缘分。我们是天定的。我们是仙侣。”

　　他说“仙侣”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抖。眼睛不敢看云水慕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枚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的耳朵红透了。脖子也红了。连露出来的那一小截手腕都红了。

　　云水慕愣住了。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这小家伙。被她除魔的英姿征服了。芳心暗许了。她觉得荒唐。又觉得好笑。还有点——说不清的感觉。像风吹过湖面。皱了那么一下下。很快就平了。

　　但她不能让他误会。不能让他抱着这种希望。她修的是无情道。她的道心不允许她动情。一旦动情。修为全废。不对。她已经修为全废了。但道心还在。只要道心还在。她就能重新修回来。如果连道心都破了。她就真的完了。